第六百一十五章 第一星 VII(2/2)
他看向一旁的洛倫,「洛倫,你去指揮他們。」
「我?」少年還沒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上面的人告訴過他任務是護送一位來自於考林—伊休里安的天才鍊金術士。
可沒人告訴過他,是這麼個天才法。
這世界上有那樣的鍊金術麼?
但正在他發呆的當口,一個有些爽朗的聲音從小巷另一邊傳來:「你們應該聽他的。」
方鴴聽到那個聲音,不由露出驚喜的目光來,猛然回過頭去,果然看到一尊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瀰漫的煙塵之中。
對方肩扛著那把閃爍著明光的大劍——據說是殲敵者,只是沉睡在某個古老的封印之中——一頭威風凜凜如火般的鬃毛,與剩下的一隻翡翠色的眼睛,臉上代表著疆場資歷的疤痕,從另一隻眼睛一直延伸至臉頰處。
那不是大貓人是誰。
不過瑞德換上了一身有些古怪的鎧甲,巨大的聖白的護甲上雕刻著群星的圖案,邊緣鑲嵌著玫瑰花瓣與祖母綠寶石。
長長的經卷壓在肩甲上的劍下,羊皮紙經文順著胸甲兩側垂下來,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禱文。
「瑞德先生!」
「秘羅聖衛?」
洛倫與眾騎士驚呼一聲,甚至蓋過了方鴴的聲音,瑞德大踏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羅昊與女僕小姐。
最後是款款而至的精靈小姐。
艾緹拉也穿著盛裝,一件方鴴罕見的聖樹長袍——他只在白樹林中見過精靈小姐穿過一次,那一次是在主持聖女的傳承儀式。
艾緹拉此刻手持古老的橡樹法杖,神情肅穆,身上聖潔的氣息令人幾乎無法逼視。
她經行過的地方,荊棘與鮮花自然蔓延。
「獨角獸聖女!」
眾星之柱的聖衛與獨角獸少女的組合令一眾騎士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自然聖殿有派人來麼?
而瑞德肩扛聖劍來到他們面前,向一眾騎士開口道:「你們應該聽他的,因為他是你們的聖子。」
「什麼?」
沒人會質疑一位秘羅聖衛的話,洛倫反應很快,從領口下扯出瑪爾蘭的聖徽向方鴴一照。
但有人比他反應更快,手中的聖徽上已經亮起光彩,「火焰聖紋,他真是聖子!」
「還有這樣的驗證方式?」方鴴目瞪口呆。
他看向一旁的大貓人,「可貝蕾爾女士。」
「別聽那女人說,」大貓人一副認識對方的口氣,「何況這不過是一個片段,你擔心什麼。」
方鴴搖了搖頭,他倒不是擔心這個,只是沒想到還有這麼簡單的方法。
艾緹拉來到他身邊,用溫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輕聲問道:「沒受傷吧?」
方鴴搖搖頭,「七海風暴號……」「七海風暴號停在外面,由帕克和姬塔照看著,我們聽到你和樞焰誓庭對上之後,就立刻趕了過來。」
瑞德開口答道。
「瑞德先生,你這身護甲是?」
「哼,」大貓人從鼻子裡冷哼出一聲,「要和樞焰誓庭那些瘋子打交道,還是這身皮好使一些。」
「我把它們從箱子底下翻出來,可廢了不少功夫,」獅人看向一旁的艾緹拉,「畢竟要和這些人打交道,這層身份要好使得多。」
方鴴聽他說得輕鬆,但心下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大貓人先生是與羅塔奧有舊的,甚至有些仇怨,艾緹拉小姐和他提過一兩次,與他妹妹有關。
別看大貓人平日裡很健談,但卻從來不談起與自己秘羅聖衛有關的過去,他對那些避諱莫深,那過往顯然不一般。
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對方絕不會重新拾起這些東西,他和艾緹拉小姐對於七海旅團眾人的愛,向來無私。
他心下感動,但大貓人卻看出他在想些什麼,搖了搖頭,「你別想太多了,小不點。我和他們是有些過往,但帳也到了該算的時候了,你成了騎士團的聖子,我們就逃不過這一遭。」
他嘆了口氣。「不過裡面這些人,至少要比外面那些瘋子好打交道得多。」
「至少,他們還沒經歷那場劇變——」」
一眾騎士聽得雲裡霧裡,不過瑞德也沒打算與他們解釋。
煙塵之中窸窸窣窣的聲音正越來越響,一件殘破的盔甲正從瓦礫之下探出手臂,從中冒出一簇紫火。
而大貓人從身後取下一支短矛,向那個方向投擲過去,一聲巨響之後,一切又重歸寂靜。
他這才看向其他人,打斷他們,「好了,別廢話了,各位,」又看向方鴴,「艾德,接下來去什麼地方?」
「去那上面。」
方鴴抬起頭,看向港口之巔那座聖樹聖殿,在過去的時代,它曾經供奉著精靈之神翠瑞爾。
但翠瑞爾早已消亡,她的神職也為艾梅雅取代,而今只剩下這座緬懷於過去時代之中的建築,隨雙聖樹的時代一同塵封於歷史之中。
「那是……翠瑞爾的聖殿?」大貓人顯然也認出了這上個時代的產物,「我們去哪裡幹什麼?」
「利夫加德的靈魂,就封印在那個地方。」
「利夫加德?」
方鴴這才向大貓人、羅昊、艾緹拉與女僕小姐說起這一路以來的經歷。
他們曾經在依督斯與流浪者阿爾特交手,並在最後釋放了黑暗龍王利夫加德的靈魂。
但利夫加德真正的身殞之處顯然並非在依督斯,它被封印在那個地方只是因為阿爾特將它帶到了那裡。
前因後果其實已經明晰——
沃——薩拉斯提爾就是這頭黑暗龍王的殞落之處,但這座精靈要塞被封印在多個重迭的時空之中。
它的失控幻象會以三十年為周期固定出現在海灣地區,銀鏈海與寶杖海岸之外。
而這就是一切的源頭。
流浪者阿爾特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了利夫加德的靈魂,並將它帶出了沃—薩拉斯提爾,帶往了寶杖海岸。
但出於對於力量的覬覦,那個羅格斯爾家族的年輕人野心一發不可收拾,他不但利用了艾林格蘭家族,也利用了依督斯總督加西亞。
他將利夫加德的靈魂,通過金焰之環封印在少女伊芙的體內,而這也就是後來龍魔女悲劇的由來。
後來他們經由聖劍嘉拉佩亞的經歷,一路逆著龍魔女士事件的足跡南下,最終在依督斯徹底擊敗了流浪者阿爾特。
但也導致了龍王利夫加德靈魂的脫困。
而脫困之後的利夫加德,第一時間自然是找回自己的軀殼,回到這個千年之前自己的殞落之地。
它本就來自於此。
沃—薩拉斯提爾——
方鴴也沒想到,自己無意當中答應凱薩琳的一次冒險,竟然會中這麼一份『大獎』。
但既然賽爾·吉奧斯與整個海灣地區的詛咒,都是來自於守誓人一族飲下的龍血之中。
那麼封印或是斬殺利夫加德本就無濟於事。
他這才徹底明白,為什麼鹽骨之子與樞焰誓庭的這場計劃會徹底失敗——因為力量與詛咒系出同源。
飲下龍血,殺死巨龍,成為惡龍,就像是一個無解的宿命輪迴,無論凡人如何掙扎。
都不可能掙脫這道枷鎖。
賽爾·吉奧斯——那位大探險家,作為守誓人一族的後裔,他不可能會不明白這一點。
那麼他在這重重的時光之中輪迴,他的那個所謂的計劃,究竟是為了什麼?
僅僅是解除詛咒麼?
方鴴在心中嗤之以鼻。
賽爾·吉奧斯自然不會是利夫加德本人,在依督斯時,他身上的一部分力量來自於這頭黑暗龍王。
因此利夫加德一出現,他自然就會有察覺,就如同方才一樣。
但方鴴知道,除了利夫加德之外,至少還有兩個人覬覦著這份力量。
除了自依督斯之後不知所蹤的流浪者阿爾特之外,還有那頭利夫加德的狂熱死忠與擁躉——綠龍托拉戈托斯。
自芬里斯劇變之後,芬里斯人的艦隊一直在尋找這頭巨龍的蹤跡,但一直一無所獲。
雖然有人聲稱這頭綠龍最終的結局是伏誅於依督斯,但最後證明那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而今劇變已過去了三年,但卻從未有人目擊過這頭綠龍的下落,但如果它是藏身於這片幻境之中呢?
什麼星軌儀,什麼從夢境之中醒來。
方鴴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