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第一星 III(2/2)
其後聖樹燃成灰燼,努美林精靈由北往南,將泰拉卡的種子帶到巨樹之丘,要塞就被定格在這一系列時空之中。
「賽爾先生,所以你的目的是?」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只是舊日的影子,在一次又一次回歸夢醒的時分,又重新回到那一切的起點,在無盡的輪迴當中,品嘗失敗的苦楚。」
賽爾·吉奧斯目光灼然,用緩慢且篤定的口氣講述道:「但你不一樣,年輕人,你和它都是真實存在於這個時間節點之上的,正如昔日的我一樣。」
「我需要一個終結詛咒的人,雖然我們只是來自於過去虛假的迴響,但你們,卻是可以抵達未來的真實。而即便我只是一道幻影,可我仍舊還是想要見證那個我未曾抵達過的終點。」
「而這,」他緩緩開口道,「正是我邀請你來此的目的。」
「但為什麼是我?」
歷史上曾有無數抵達此處的人,但為什麼是他?
「因為你會創生術。」
賽爾·吉奧斯言簡意賅。
方鴴有些驚訝地看著對方。
他怎會如此篤定,但自己可從未表露出過這一點?
自己並非是考林人,何況也不是每一個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都進行過高塔試煉,也不是每一個通過高塔試煉的工匠都會創生術。
按安洛瑟老師的說法,那七百年來,也就寥寥數人。而三百年間,真正掌握了創生術的人,也就只有他一個。
當然,那是在他將這門鍊金術傳播開來之前,但即便在那之後,真正可以說掌握著創生法核心的,也就只有他一人。
倒不是說他藏私,而是大多數人確實沒有學會,包括丁香同盟的眾人,也只有崔希絲在這條路上走得最遠。
其次是水無銘。
「因為你身上有米爾琉希彌斯的氣息。」
賽爾·吉奧斯開口道:「其實從我見到你們的第一面起我就察覺了,我當時提起那位海盜小姐,只是為了讓你們忽略這一點。」
「別忘了,我也是一位龍騎士。在石堡那番問話,其實只是一個試探。」
方鴴一怔,隨即恍然。他忽略了一件事。
無論了解多少,但人對於世界的看法是有局限性的,他對於世界的認知受限於自己生命的前十五年,卻忘了艾塔黎亞的三百年對於巨龍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米爾琉希彌斯老師算是年輕一代的巨龍,不過他三百年前與現在應該沒太大分別。
「我和安洛瑟算是好友,曾經。」
方鴴這才明白過來,賽爾·吉奧斯應當早認出了他和奧利維亞那個蹩腳的謊言。
何況他既然見過來自未來的人,又怎麼會認不出他的發條妖精?他故意以此為藉口,不過是為了試探他是否來自於考林—伊休里安而已。
一個來自於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身上又沾染了雲龍米爾琉希彌斯的氣息,作為他的學生,又怎麼可能不會創生法呢?
可有創生法就成了麼?
龍之金瞳事件的遭遇,令方鴴心中十分清醒——斬斷龍血的詛咒絕不是說來那麼簡單的事,要是真那麼容易,又豈會有伊芙、約修德、流浪者阿爾特與龍魔女之悲劇?
何況他還沒有失去理智,面前這位大探險家是一位龍騎士,而三百年前巔峰時期的羅塔奧,古訓騎士團與樞焰誓庭又豈是易與?
但這場大戰的結局是什麼呢?
或許這正是賽爾·吉奧斯一生悲劇的寫照。
方鴴忍不住摸了摸兜里的金焰之環,可惜龍魔女早已逝去,金環一片冰冷,如同凡鐵。而今重生的妮妮,自然也不可能再告訴他昔日的一切。
甚至連龍後阿萊莎也不知所蹤,但這位女士向來來去自由,倒是艾琉西絲,需要她的時候這位公爵小姐人竟不在。
龍魔女事件另一方的知情者,除了守誓人與巨龍之外,大約就只有與流浪者阿爾特,惡魔之主安德洛有關的影人一脈了。
還有那個古怪的巫妖唐德,只可惜後者不太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他應當正在和卡拉圖、星等人追查暗影會的下落。
「可賽爾先生,」方鴴開口問道,「安洛瑟老師也會創生術,你既是他的好友,為何不請求老師出手幫助?」
「很簡單,」賽爾·吉奧斯看著他,「因為歷史不會重來,年輕人。」
方鴴不由怔在原地,原來謎底寫在謎面上,答案竟如此簡單:在這裡的賽爾只是歷史上的一個片段,他不能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請求安洛瑟的幫助。
可歷史上的賽爾·吉奧斯曾數度重返斷層之海,直至其命運的終點,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只可惜看起來結果並未有所改變。
方鴴不知道歷史上自己的老師,聖弓峰之主米爾琉希彌斯究竟有沒有出手,如果出過手,為什麼結果沒有改變?
但如果沒出手,又是為什麼?只可惜他不可能回去詢問老師,帝國人和外面樞焰誓庭的人看起來也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倒是賽爾看出他心中所想,「我大概猜到你想問什麼,但答案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不可能斷定未來的我會怎麼做,以及發生了什麼。」
「以我與你老師的關係,以及黑暗巨龍的秘密,他大約會出手,但為什麼結果還是未有改變,我也不清楚。」
這位大探險家緩緩地說道:「但這不是我停止的理由,空海之所以寬廣,正是因為它有無數個方向。既然可能性在我的面前,那麼我們總得一試——」
他灰褐色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方鴴身上,顯得平靜而卓然:「那麼你的答案呢,年輕人,你又因為什麼而在這裡?」
方鴴嘆了一口氣。
「我……」他只猶豫了片刻,仍輕輕點了點頭,「可以試一下。」
只在那一刻,他仿佛又找回了過去的那個自己。因為這件事說來本應與他們無關,但找到沃—薩拉斯提爾確是七海旅團對於凱薩琳的承諾。
他不會讓七海旅團冒不必要的險,可應盡之責顯然不在此列,何況方鴴的確也認同一件事——那就是一切尚未有結果之前。
一切都未有定論。
總有些腳印需要第一個人踏出,總有些路需要前人去開拓,總有些結果在嘗試之前未有答案,也總有一些事情——需要人放手一搏。
那是空海的水手身上固有的賭性。
也可以看作這些男人女人們穿過風暴不向命運低頭的倔強,賽爾輕輕點了點頭,第一次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些與過去相似的影子。
「他倒不像是一個聖選者。」
「而是我們這類人。」
他。
涅塔莉。
還有他父親這類的人。
他又記起了那個名字,那似是而非的記憶在他腦海之中翻騰,仿佛真正存在過一樣。
但他搖了搖頭,撇開欣賞的目光,最後回過頭去後看了一眼那半空之中的浮島,眼底仿佛留有一道化不去的陰影。
這位大探險家只向身後丟下一句話:
「那隨我來吧。」
「等等,」方鴴雲裡霧裡,這又是什麼跟什麼?他不由問道,「賽爾先生,我們去什麼地方?」
「去見見我們的『盟友』,」賽爾·吉奧斯看向海灘的方向,答道,「他們應邀而來,應當才『剛剛』抵達這個地方,但已經準備好接下來的一場惡戰了。」
「而我們,自然也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走出洞口。方鴴這才想起,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水手們呢?
他還有一肚子問題,但正是這個時候,他肩頭一閃,一隻黑色的棟鳥竟從虛空之中飛出,扇動著翅膀落了下來。
「使魔?」
方鴴下意識以為是奧利維亞又聯繫上自己了,但打開棟鳥爪子上的紙條,臉上才不由流露出一絲驚喜之色——是姬塔。
是學者與羅昊他們到了,還帶來了大貓人。
看起來他們也進入了這片時空亂流之中。這還真是意外之喜,他眼下正愁聯繫不上七海旅團的其他人。
而在方鴴小心收起紙條,放飛那隻棟鳥,正想著該如何去與對方匯合。不過正是此刻,在時空亂流的另一邊,夜鶯小姐卻遇上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你說你叫馬里蘭?」
一片廢墟之中,愛麗絲皺著眉頭看著面前渾身是血的水手,正有些意外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