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第一星 I(2/2)
他目光平靜地越過方鴴的肩膀,看向霧氣之中的龐然大物,與那茫茫霧海之後,島上翕動的陰影。那灰色的眸子裡不帶一絲意外,仿佛早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他回過頭來,找了一塊靠近洞口的岩石坐了下來,將手中的佩劍平放在膝蓋上,收回目光,看著方鴴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的目的其實一開始就不是什麼不老泉,而是它,對嗎?」
方鴴猶豫了一下,但仍點了點頭。出現在這條時間線中的沃—薩拉斯提爾註定只是幻影,他可以說已經獲得了此行最大的收穫,因此也不打算否認這一點。
但他又搖了搖頭:「我們沒想騙你,賽爾先生,取走不老泉水的確也是我們的目的,龍血詛咒正在海灣地區蔓延,有人需要它的力量來遏止詛咒。」
「是那個小姑娘?」賽爾問道:「這聽起來像是學會一貫的行事風格,沒人比他們更了解這裡的秘密。」
方鴴不由想到了奧利維亞,與外面那些設伏的敵人,她其實不會做無目的的事,就是背後的那些人也輕易使不動她。
在卡普卡時她就不止一次違反那些人的指令,無論那背後是來自於白樹學會,還是另一方。奧利維亞只是以為他不知道而已——但他其實見過那封信上的印戳。
那個閃爍著金焰的太陽芒刺。
他再一次搖了搖頭,他不清楚奧利維亞的目的,但他們的目的的確是為了這座移動港而來,那也是凱薩琳的目的。
況且他也還有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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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先生,你其實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它,對麼?」方鴴回過頭,看向雲霧背後那龐然大物的陰影,問道。
這也正是他再一次返回這片時間亂流的緣由。
這位大探險家對於那個古老封印表現得並不意外,但如果鹽骨之子的真實目的是尋找一條通往銀風港的新航路,這無法解釋他們在這座島上的一切行為。
何況賽爾最後向他詢問的那個問題,正如同一片疑雲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可賽爾並未直接作答,而反問道:
「年輕人,外面是哪一年了?」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緩,但卻字字千鈞,像是從槍口中射出一發子彈正中方鴴,讓他一時呆立當場。
那一剎那之間,好像有無數個念頭從他腦海之中掠過: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這麼問——什麼叫外面?方鴴腦子裡『嗡』一聲,難道賽爾·吉奧斯沒有死?他一直被困在這片時空亂流之中?
不,方鴴馬上否認了這個想法,他強令自己冷靜下來一一歷史上賽爾·吉奧斯生卒年齡不詳,但大致是位於767-832這之間的年份,他享年51歲。
對方曾先後四次進入斷層海,其中兩次見過沃—薩拉斯提爾,但最後一次與手下證詞卻對不上,這位大探險家最終回到了珀拉赫文,並為銅鐘議院處以絞刑。許多人見證了那場行刑。
他的墳塋至今還留在珀拉赫文,後來被搬遷至城市紀念碑之下,位於千柱港最莊嚴肅穆的廣場之上,與銅鐘議院的遺址遙遙相望。
方鴴抬起頭,看向對方,諸多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但最終還是答道:
「1109年。」
賽爾聞言輕輕嘆息一聲:「那又過去了一百年了。」方鴴眉頭緊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賽爾並未移開目光,只灰色的眸子裡帶著審慎的深意,意味深長地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看起來你有很多疑問,你們先前離開了一小會兒,我猜是回到了你們的時間線當中。那之後你們又返回這裡,我猜是有一些疑問沒有得到解答——」
「比如說——我為什麼會知曉這一切?」
方鴴張了張口——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西塔里安學派的學說是對於時空亂流最為主流的解釋,那些占星術士們認為亂流之中發生的一切是昔日的幻影。
當斷層海的時空發生斷裂時,被永久記錄的某一片段。
這裡的人與物都只是過去的影子,只一遍遍重複著逝去某個時刻的悲歡,就像是一段反覆上映的舊日電影。
在這個故事之中,無論過程如何擾變,時間線都會在某一個時刻戛然而止,故事永遠也不會寫下結尾。
而當它在重啟之時,整個幻影的劇場的一切都會重置如初——如同時間線發生了遷徙。
「可這是怎麼一回事?這裡的賽爾·吉奧斯為什麼看起來具有獨立的意志?他為什麼能看穿這片幻影,甚至意識到自己是處於一個獨立的時空之中?」
方鴴感覺自己腦子有些宕機了,他並不是西塔里安學派的人,甚至也不是占星術士,但那明顯無法解釋眼下發生的一切。
他甚至想到一個詞——『打破第四面牆』。眼下幻影之中的人物產生了獨立的意志,認識到了自己所處的環境,甚至對世界本身產生了質疑。
但這太荒謬了,方鴴寧願相信另一個可能——在羅夏爾,還有另一個不那麼廣泛流傳的說法——在不同時間線上存在成千上萬個艾塔黎亞,在斷層之中的每一個亂流帶都是其中一個世界完整的片段。
但那也僅僅只是一個傳聞而已。
如果時間線外存在時間線,那麼他們可以進入,裡面的人自然也可以出去,但艾塔黎亞的歷史上從未聽說過有兩個賽爾·吉奧斯,或者兩個冥女士。
何況世界與世界之間交換信息與物質需要極大的能量層級,塔塔小姐告訴過他,星門從地球獲得的信息與物質與其付出的代價是等同的。
與其說存在多個時間線上的艾塔黎亞,方鴴情願相信自己產生了幻覺,否則鍊金術士基於光海建立的以太理論都要崩塌。
賽爾·吉奧斯看他沉默的樣子,卻搖搖頭道:「你不必質疑自己,這的確是一片幻影,只存在於昔日之中的過去。包括這裡的一切在內,甚至包括我在內,也都只是這片幻影的一部分。」方鴴聞言不由脫口而出:「可為什麼……?」
「你是說為什麼我能了解這一切?」賽爾搖了搖頭,伸出手來——他手心中躺著一個細小且精緻的物件。那是一個星軌儀,它的第二軌與第四軌始終維持周期的轉動,並在兩個半周期之後停止,然後又周而復始地重置。
「我好歹也算得上是一個探險家,對於時間的變動還算敏感,要在這片海上航行,就不得不避開那些變幻莫測的亂流帶。它的時間始終被定格在太陽升起與落下的兩個時刻,中間的周期持續六個晝夜,這大約就是這個片段的全部長度——」
方鴴默默看著那個精巧的物件——在那個時代有星軌儀麼?而這個小小的星軌儀,真的可以解釋這一切?
他還是感到不可思議,但這片亂流之中發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