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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第一星 I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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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看到方鴴臉上的神色,開口道:「你要是對這東西感興趣,大可以研究它一下,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物件而已。我研究了它很長時間,但並未得出任何有用的結論,除了每當這段時間線重置之時,它會回到我身邊之外。」

「你仍然記得這一點,賽爾先生?」方鴴忍不住問道。他看到這位大探險家點了點頭,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仿佛故事之中的人物正開口與故事之外的觀眾交談。

只因故事中的人物本應不清楚自己的處境——但賽爾·吉奧斯卻份外不同,他仍能記得關於這隻星軌儀相關的一切。

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讓他勘破了自身的困境,但這說來有些不好解釋,正如故事之中的人物意識不到自身的存在只是一道幻影,用羽毛筆沾上墨水寫在羊皮紙上寥寥幾行文字,自身的命運不過是某個閉環時間線上的囚徒。

方鴴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看向這位大探險家,當他勘破了這個『故事』本身時,他會如何看待自身呢?但賽爾·吉奧斯顯得嚴肅,似乎並不太在意這段必然會在某個節點上循環的命運,他只將手邊的星軌儀放在岩石上,然後起身向洞口走去,仿佛那是一件毫不起眼之物。

當前者與方鴴錯身而過時,方鴴也不由向其看去,但他又馬上反應了過來,回頭看向那星軌儀,猶豫了一下才走過去將它拿了起來。

正如賽爾所言,那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袖珍星軌儀,與方鴴在艾爾帕欣、吉達港的各處工匠商店中見過的並沒什麼不同。它比現在安裝在七海風暴號上那台座式星軌儀要小上許多,也沒那麼精準,但的的確確是一隻星軌儀,該有的功能一個不缺。

方鴴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子,但也沒看破什麼端倪,星軌儀的結構實則簡單,驅動它的是類似於磁感應原理,只是其核心不是磁針,而是一枚以太水晶。普通人可以將其理解為一隻用以感應以太場的羅盤或者是指南針。

它的第二與第四經軌落在以太的切割線上,隨以太的漲落而周期變化,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的確可以從星軌轉動的輪數上讀出時間的周期。

但除此之外,這隻星軌儀上就再看不出什麼了,嵌入核心中的感應水晶、用以驅動銅軌的細小棘輪、發條、擒縱裝置,方鴴將它托在魔導手套中,注入魔力稍一探查,星軌儀之中的結構就一覽無遺,並無什麼秘密。

但他可不相信一隻可以穿過時間循環的星軌儀會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物,得不出結論方鴴也只好暫時收起這東西,快步追上正走向洞外的賽爾·吉奧斯——這位大探險家既然能看穿這片時間的迷霧,卻仍浪費時間和他說這些——他應一早就看出他們是外來者了,那讓他們參與進這段歷史又是為什麼呢?

賽爾·吉奧斯站在洞外,一言不發地看著半空中那龐然大物,方鴴來到他身邊,也不由抬起頭。從這個角度看,那片巨影就像是一頭鯨魚的腹部,讓方鴴想起了第二世界的成年浮島鯨,但比那要大上許多許多。

它將如山般的腹部遮擋住整個天空,投下的影子遮擋住每一寸土地,如同平等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命運之上。

方鴴竟一時感到有些壓抑,他側頭看去,才看到一旁的賽爾·吉奧斯開口:「你一定有很多想問的,對吧?」

方鴴點了點頭,馬上道:「是的,我想問的是,您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們是『外面』來的人的。不出意外的話,你應當早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吧,賽爾先生?」

賽爾點了點頭。「的確,在那個時間線上,島上只有議院的人。每一張生面孔對我來說都一目了然,包括你和與你們在一起的那位海盜小姐。」

「在那個時間線上?」方鴴問道:「難道說在別的時間線上,會有所不同麼?」

賽爾並不答話,只指了指下方。方鴴一怔,向那個方向看去,才發現礁石叢生的峭壁之下竟然還有一段海灘。那裡的岸邊桅杆林立,竟停泊著幾隻巨大的風船,大船上放下許多小艇,一群人正在登陸、從大船上往岸邊卸東西——

在海灘的一頭,一個不小的營地已經初步成形,水手立起柵欄,一群穿著金紅兩色戰袍的騎士正從營地之中進進出出。

那片海灘在距離洞口頗遠的地方,又和沃—薩拉斯提爾的陰影正在相反的方向,因此賽爾沒指向那邊,方鴴竟沒發現自己居然看漏了這一幕。

不過這也是因為方才賽爾·吉奧斯突然出現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有關,否則他只要放出發條妖精,這片海崖下的情況自然一覽無餘。

不過此刻方鴴皺著眉頭打量著那些騎士,發現自己竟然認得出那些人的身份——那不是古訓騎士團麼?

但海灘上的古訓騎士與他熟知的岡薩雷斯手下的騎士們,和他身邊的梅伊小姐都有所不同——自從兩百年前古訓騎士團與秘羅殿分開之後,古訓騎士就不再作此裝束,而是換上了樸素得多的古銅色戰袍。

他之所以知道這金紅雙色戰袍,還是因為岡薩雷斯留下來的那個主教,一股腦地給他傳授了關於騎士團的許多歷史與傳統——畢竟他自己雖然還沒完全接受這一新身份,但古訓騎士團已經是認真將他看作騎士團下一任繼承人看待。

事實上岡薩雷斯離開之前告訴他,秘羅殿也會派出一位身份尊貴的人物來考察他,不過此事在眾星之柱聖地內部還有爭議,因此那位大人物還未得以成行。

但在他離開銀風港之前,那位大團長還差人來信告訴他,讓他提前為此作好準備。

這一檔子事讓方鴴有些焦頭爛額,好在不久之後便告別銀風港前往海灣地區,才讓他暫時放下這些瑣事。

但他卻沒想到,這些陰差陽錯的知識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而那些和古訓騎士們在一起的祭司他似乎也認識——

對方的裝束有些像近些日子來七海旅團只聞其名,卻不見其人的樞焰誓庭。

他又看向那些停泊在岸邊的大船,船上的裝飾形制、懸掛的旗幟、還有船帆上的紋章的確都屬於誓庭,不過方鴴還是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起先以為是樞焰誓庭還是早了自己等人一步,提前找到了沃—薩拉斯提爾。但仔細一想,又發現不對之處,這裡仍是處於過去的時間之中。

方鴴想通這一點,才意識到下面那些風船的式樣有些老舊,仔細觀察,似乎並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事實上由於帝國帶來的魔導技術革命,艾塔黎亞的造船業在幾個世紀以來至少更新了兩到三代技術,而海岸上的這些老舊的風船,一眼看去像是幾個世紀之前的老古董,現在沒人會將它們從博物館之中復現出來使用。

所以他看到的這些人,其實並不是現在的樞焰誓庭?而同樣是幾個世紀之前,被困在這段時間線之中的幻影?

但等等!方鴴忽然看向一旁的賽爾·吉奧斯,歷史上可從沒記錄過這位大探險家與誓庭打過交道,若樞焰誓庭甚至是古訓騎士團此刻在這裡,但關於沃—薩拉斯提爾的記載,為何沒有一點他們的影子?

「這正是我們讓你抵達此處的原因。」賽爾·吉奧斯仿佛知他所想,回答道。

「你們?」

「確切來說,是我,因為他們只是這片幻影之中的人物,並不知曉你們的存在。」

「等等,賽爾先生,我有些聽不明白。什麼是你讓我來這裡的原因,此外,你與他們的關係是?」

「談不上是盟友,但至少目標一致,」賽爾回過頭來,一道灰褐色的目光落在方鴴身上,顯得平靜而坦然,「在你們的歷史當中,是如何記錄關於我們的故事的?」

方鴴一時間竟啞然。

因為這種感受太奇怪了,他會向一個過去的幻影,講述一段還未發生在其身上,但已成定局未來。

如果換作是他自己,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可身邊這位大探險家卻顯得相當平靜,賽爾甚至主動打斷了他的話:「其實我早已知曉,銅鐘議院對我的判決,我的命運,甚至是議院本身都在漫長的時光中煙消雲散。」

「海灣的子民在舊有的廢墟上建立起新的時代,在議院的舊址上豎立起一座新的廣場,我們的時代結束了,但新的時代還在繼續。」

他看著方鴴,「這不奇怪不是麼,我說過,你們並不是第一批到訪的客人,我從他們口中得知了這一切。不過和那些人相比,你的確是第一個主動被我邀請至此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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