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第一星 VI(1/2)
「該出發了,鍊金術士先生。」少年的話打斷了方鴴的思緒,他正收好劍,站起身來,向港口方向看去。
那裡幾乎能一睹沃—薩拉斯提爾的全貌,城市座落於月牙形的山巒之間,聖白的城池懸浮於兩列弧形山脈的缺口處,仿佛被四柄天鑄的銀釘貫穿。那其實是四座連接著中央城區的橋樑,銀白的長橋另一頭與港區相通,四片港區分別坐落在兩列山脈之間。
樞焰誓庭的船停靠在塔拉梅爾港區,這當然不是原本的名字,而是騎士們隨手所起。他們管那座長橋叫『阿什莉卡之橋』,方鴴倒是聽過那個名字——四季女神當中春之女神的名字。
荒野之上的四季與艾塔黎亞的民俗傳說不太一致,但大致可以認為是艾梅雅的化身之一,也有逝去的精靈女神翠瑞爾的一部分原型。
那麼剩下三座橋自然是『托洛格-瑪洛』、『弗洛斯特』與『克洛格』,分別對應著秋日長號,盛夏之風與隱霧之爪。
鹽骨之子的艦隊則一共有四條船,停靠在相毗鄰的港區,與『克洛格之橋』相連。
也就是說,古訓騎士、樞焰誓庭與鹽骨之子的進攻會從春冬之橋上發起,直至攻入中央城區,攻入那頭不死巨龍盤踞的巢穴之內。
騎士們分出兩支部隊,其中一支幾乎冒著必死的風險攻向中樞大廳——那頭惡龍的巢穴所在之地,他們的目的主要是分散對方的注意力,然後讓鹽骨之子的人護送兩位樞機主教順利抵達中央魔法塔——那裡曾經是這座要塞的戰爭兵器的中樞,再將聖器安裝在尖塔之頂,並將之啟動。
另一支部隊則主要由自騎士構成,分成十四個小隊,負責前往城市外圍的十三個迷鎖節點。剩下那支隊伍,則要儘可能靠近沃—薩拉斯提爾的法陣中樞,並在那裡重新啟動整個迷鎖——那正是方鴴的任務。
第一支部隊的眾騎士由貝蕾爾親自帶領,她已經換下主教的長袍,換上戎裝,一身銀色的甲冑,鑲有焰紋一樣的金邊,金熾的髮絲垂在胸前,玫瑰色的大劍在她手中折射陽光:
「這是個危險的任務,我不敢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會活著回來,所以我會親自領著你們前進,站在你們的前方,只要我還未退,你們就不許心生退意。」
自由騎士們顯得士氣高漲,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毫不在意,古訓騎士們則顯得內斂,十分沉穩。
那個名為洛倫的少年告訴他,貝蕾爾女士並非騎士,她手中的劍其實是一柄魔導劍。
連大主教也願意身先士卒,眾騎士自無人願意落於人後,崇高的勇氣、榮耀與使命在荒野之上淵源流傳。
「我們何嘗也不能投身死戰,要是貝蕾爾主教願意帶領我們,」少年小聲說,「哎。」
貝蕾爾分開眾人走了過來,她青色的眸子正落在方鴴身上,像是淬火的青鋼,「我和賽爾閣下都照顧不到你,你須自己小心。」
方鴴略微有些意外,不由抬起頭看向對方,先前這位女士至始至終都只對瑪爾蘭表示出過別樣的態度,他還以為對方對自己的身份並不介意。
不過他點了點頭,可以理解對方的安排,聖器在整個計劃當中至關重要,值得安排一位龍騎士隨同。
而另一路做得越多,其他人也就越安全,他們幾乎等同於是在送死,因此也需要一位,足以服眾的領袖,貝蕾爾毫無疑問是最佳人選。
何況他也沒那麼脆弱,只是那位大探險家和貝蕾爾認為自己需要人保護而已,事實上方鴴認為護送自己的這些人未必比自己更厲害。
「貝蕾爾女士,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戰場上必要的信息支援。」
「把你的……發條妖精發下去吧,各個小隊一隻,」貝蕾爾並未拒絕,點頭應許。
她再看了看方鴴——這就是瑪爾蘭女士所選中的人——雖然不明白女士為什麼要選中另一位聖子,但這份鎮定的確讓她有些意外。
這絕非強裝出來的,第一次上戰場的人反應截然不同,那些人要麼過於緊張,要麼則相反——過於激動。
或者不如說,這兩種情緒本來就來自於同樣的生理反應。
「真是奇怪。」貝蕾爾絕想不到方鴴是三百年之後的來客,只好奇這一百年來考林—伊休里安幾無戰事,女士怎麼會將目光投向那裡?
還找出這麼一個年輕人。
「謝謝你,聖……艾德先生,」她輕聲開口道,「誓庭與羅塔奧人會記住你的貢獻與援手。」
但方鴴聽出這段話中若有若無的警告之意,這位主教女士應當是不希望他以聖子的身份自居。
不過也不僅僅是警告,還是回護,同時代存在兩位聖子——對他,對於羅塔奧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沒辦法質疑瑪爾蘭的決定,只好用更隱晦的方式提示一下這個年輕人。不過對於方鴴來說,這些都是無所謂的事——
因為這個時代本就與他無關。
「貝蕾爾女士竟然肯迂尊和你說幾句話。」洛倫有些羨慕地看著他。
「她很有名麼?」
「那可是大主教,而且不僅僅如此,貝蕾爾女士是譫妄聖約的內定之人。」
方鴴這才露出驚訝的表情,三聖約的內定之人,那不就是下一任大守護者?
羅塔奧有三大至高傳承,譫妄聖約就是其中之一。
事實上在往後三百年,十二柱之中,只有譫妄、悔悟與密度還有聖約,不過在貝蕾爾所處的這個年代,應當還有靜默鐘擺。
被聖約選中之人,無一例外會成為秘羅殿的守護者,但他竟完全沒聽過貝蕾爾與她家族的名字。
而且選中這位女士的,竟然還不是靜默聖誓。
靜默鐘擺正是出自於血源道途。
「說來我也應當和你說一聲謝,」洛倫又對他說道:「你是伊休里安人,這一切本應與你無關,多謝你在這時候出手援助。」
「我猜貝蕾爾女士也是因此才會特意和你多說幾句。」
少年嘆了口氣:「自弗拉梅爾大師負傷之後,這邊攻勢就陷入停滯。我聽人說這座要塞出現的時間是有限的,留給我們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如果這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
「下一次就不一定有我了。十年,二十年,那時候我都不一定還留在衛隊之中,如果這一次我們能功畢於一役,說不定我還可以讓家族之名重新列回眾星之柱上。」
方鴴看著對方,知道結果的他不好說這未必就不是一件幸事。樞焰誓庭的計劃說是慘勝,實則是慘敗,今天之後,不知多少人會留在這裡。
但他沒辦法把幻影變成真實,就算他真改變了結果,改變的也只有三百年之後今天的結果。
歷史上所發生在這裡的一切,都已經真真切切發生了,而且不會有再改寫的機會。
貝蕾爾、洛倫、賽爾·吉奧斯,這些歷史上或有名,或籍籍無名的名字,無論其結果如何,都已經長眠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下。
「你怎麼又在發呆?」洛倫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你們鍊金術士都是這個樣子麼?」
方鴴搖搖頭。
「那就跟上我,」少年道,「我說話算話,你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是我們那裡最能打那個,要不然也不會加入這支遠征軍。」
「我帶你去見見其他人,我們的隊長,他是個古訓騎士,當然,那位騎士大人只是臨時擔任我們這支小隊的隊長。」
「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古訓騎士的,你放心,我們保準會護送你到地方。就算真遇上什麼麻煩,我也會爭取機會讓你先走的。」
他拍著胸膛一笑:「我是騎士,這是我的使命。」
方鴴迎著少年的自信,只將一隻發條妖精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
「一個通訊裝置,」方鴴想了一下,放棄了解釋,「我會通過它向你們傳遞戰場上的信息,這裡還有一些,你將它分發下去。」
洛倫想要解釋什麼,但方鴴打斷了他,「這是貝蕾爾女士答應過的。」
「好叭。」
少年聳聳肩,拎起那些發條妖精。
……
港區迴蕩起號角的長音。
騎士們隨著號角聲開拔,方鴴只能看到一片片旌旗在風中展開,正破開霧氣,前面的幾面方形旗已經緩緩匯入那座銀色的橋樑之上。
「它們來了。」
他忽然聽到身邊洛倫的聲音,少年顯得有些躍躍欲試。
方鴴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長橋相連的另一頭霧氣中矗立著白色的高牆,一道破曉的日光正越過雲巔,像是一束投矛擊中那高牆之巔。
那束變幻不定的光,在聖白的石壁上刻下一道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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