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在784年(1/2)
艾塔黎亞沒有永生之物。因為在蒼翠覆亡的年代,巨龍曾以此蠱惑人心,並掀起長達三百一十二年的戰爭,直至最後一頭龍王歿於劍下,矮人王瓦里特·鋼眉失蹤於索拉尼亞的群山之中為止。
那是蒼翠星墜的餘波,巨人戰爭的浩劫之後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漫長的戰爭只給世人留下一句箴言——勿忘昔日之敵。金星之火終有一日要重墜塵埃之中,而古老的敵人必將從陰影之中歸來。
在戰爭結束之後幾個世紀,世人都能回憶起那些翱翔於天空的黑暗巨龍的恐怖,仿佛仍舊生活在它們羽翼的陰影之下。
因此人們口口相傳,將此視作一個嚴肅的話題,在其時任何提及此話題的人都會受到嚴厲的審訊。
那個時代拜龍教的活動,也由此轉入世人的目光之下,在陰影之下苟存。由此又度過了數個世紀的安穩光陰之後,才由時間撫平了世間傷痕,人們才漸漸淡忘了昔日的恐懼。
直至龍魔女重臨於世,考林—伊休里安又重新陷入戰火之中,但那一切距離遠在千里之外的巨樹之丘太過遙遠,更別說海灣地區。
方鴴猛然間聽到有人以一種嚴肅的口吻和自己談起這個話題,不由下意識抬頭看向這位指揮官閣下:
對方聚攏的眉頭的陰影之間潛藏著一道道皺紋,灰色的頭髮顯示出他已不再年輕,男人顯而易見是海灣地區人,但其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
威嚴、溫和,談吐之間自有一種令人懾服的氣勢。
方鴴說不上來是不是來自於對方軍人的身份,亦或是地位,但他在蘇長風身上見過的並不類似,就像是對方曾去過許多地方,見過了許多人,見過許多事物。
時間在對方的眼睛中留下了痕跡,但也帶來了睿智與經驗,男人只消一眼,就能看穿面前這幾個年輕人的來歷與身份。
不過就像他帶給方鴴的感受一樣,面前這些年輕人帶給男人的感受同樣不凡,不久之前下屬告訴他有一艘小艇在島上登陸。
但男人也沒想過,小艇上會載著這麼一群人。
他們的談吐與氣質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像是議院的那些貴族之後的公子哥兒與小姐們,說他們是來自於秋日林地的精靈廷,但他們也沒有尖尖的耳朵。
「你們是考林人,奧述人?」男人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我們的確來自考林,」方鴴點了點頭,「不過閣下,請問你讓人傳信要見我們的目的是?」
「目的?」男人愣了一下,不禁有些好笑,這些年輕人在海灣之子的土地上登陸,他要見他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這些年輕人不卑不亢,看似身份不凡,他也不願以勢壓人,只搖了搖頭不再提起此事,反而問道:「你們是來自於艾林格蘭,拜耳托還是羅格斯爾,亦或是來自於銀百合的血脈?」
凱薩琳聽得雲裡霧裡,但方鴴卻聽明白了:
艾林格蘭自不必說,考林—伊休里安南境三大魔導士血脈之一,而銀百合其實就是考林人的王室血脈,只不過這個說法相當古老,考林王權曾經一度發生變故,衰落又中興,銀百合之血的說法也逐漸埋沒在歷史之中。
不過迄今為止,銀百合還在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協會的徽記之上,其根由正是來自於這段過往的歷史之中。
拜耳托日後一分為二,其遺產被葛羅芬格、埃爾文所繼承,前者正是當今南境鳳凰血脈的肇始,這三者正是而今考林—伊休里安南境三大家族的由來。
而格羅斯爾同樣是埋葬於歷史之中的名字,這個名字方鴴可就太熟悉了。
畢竟他曾經在多里芬見過這個家族的一位繼承人。
又在艾矛堡見過另一位來自於它之中的復仇者。
那段歷史而今早成為寶杖海岸寒風之中的嗚咽,但在聖劍摩亞折斷之前,在它的女主人去世之前,這個名字可能來自於某個古塔顯赫一時的存在。
不過海灣人的消息這麼落後麼,對方怎麼提到的都是一些已經過了時的稱謂,方鴴忍不住有些疑惑。
而且對方對考林—伊休里安的舊貴族時代似乎相當了解,難道把他們也當作了貴胄之後?
不過他搖了搖頭,並不打算說謊,「我並非艾塔黎亞的原住民,而是聖選者,除了這位小姐之外,她來自於白樹學會。」
「聖選者?」不過男人的目光更多落在奧利維亞的身上,在記憶中找出了關於那個學會的傳聞,「這麼說來你們來自於銀風港?」
方鴴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
但男人指向兩人身後的凱薩琳,「但這位小姐並不是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她是空海上的海盜。如果她沒告訴你們這件事,那兩位得提防一下自己的『同伴』了。但如果你們是一夥的,那就需要一個解釋了。」
他一邊說,身後的兩位衛兵已經將手按在了腰間的火器上,那裡是一隻魔導手銃。方鴴這才注意到,那手銃也是老古董了,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收藏品。
這位指揮官閣下的品味還真是獨特。
不過對方能一眼看出凱薩琳的身份,倒是出乎他預料之外,好毒辣的眼光,雖然空海上的海盜們大多有些自己的習慣,但凱薩琳跟了他們這麼久,早已洗脫過去的身份了。
「指揮官閣下,」方鴴答道,「她已經失去自己的船了,現在早已不是海盜的身份,只是接受我們的僱傭而已。」
「僱傭一位海盜,」男人忍不住搖頭,也不知是在評價方鴴膽大還是心大,「海盜們都是一些反覆無常的傢伙,你們真不擔心她另有所圖。」
凱薩琳倒是無動於衷,因為男人的評價相當精準,她自認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不過方鴴那句『她失去了自己的船』還是說服了對方,失去了船的海盜就和喪家之犬沒什麼分別。
海盜之間的仇恨往往還大於他們與當地的海軍之間,失去了船的海盜,往往還要提防來自於仇家的追殺。
雖然都是海盜,但海盜與海盜之間的關係可說不上和緩。
他對凱薩琳的評判相當精準,因為後者在七海旅團本身也是一種尋求託庇,也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暫時失去爪牙。
雖然失去了爪牙的海盜他一樣也不信任,不過他也並不打算在這些年輕人之間參言太多,那是個人的選擇,由不著他管。
「但我不可能放任一位海盜在我的領地上探查,」男人開口道,「雖然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們不老泉在這個地方,不過作為客人,我可以允許你們在島上的活動自由。」
他指向凱薩琳,「但這位女士必須留在這個地方。」
「我可以留下。」凱薩琳倒是無所謂,她和鹽骨艦隊算是老對手了,雖然活動的區域不一樣,但也交過不止一次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這位指揮官卻搖了搖頭,「作為海盜,她必須得到應有的懲戒,因此這位女士得留在這個地方,直到受到公正的審判為止。」
「這不可能。」
方鴴和凱薩琳同時開口道。
凱薩琳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一隻手已經伸向了自己的武器,在進入這個地方之前,衛兵們也沒有收繳他們的武裝,就好像是用不著一樣。
但方鴴先一步伸手攔在了她前面,「她是我僱傭的人,閣下,你無權留下她。」
現場劍拔弩張,兩位衛兵已經拔出魔導手銃來,指向他們——不過那位指揮官還未開口,天花板上先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哈哈,這下你們也要等來一場『公正的審判』了,真是一報還一報,我還以為你們有多正義呢?」
方鴴冷汗都下來了。
那個聲音顯然是艾琉西絲的聲音——這個女人,他現在深恨自己當初沒處理掉對方了,這個目空一切的女人果然是個草包。
她真是一點也不看場合,他早知道這個不定時炸彈什麼時候會搞一個大的,但也沒想到會是在這麼一個場面下。
「誰在那個地方!」
男人抬起頭,十分嚴肅地看向那個方向,他的身上的氣勢變得驚人,目光銳利起來,之前在指出凱薩琳的身份時他也從未表現得這麼肅然過。
「那是我的龍魂。」
奧利維亞輕輕咳嗽了一聲,「閣下,她還未完全覺醒,因此顯得有些……跳脫。」
男人氣勢一收,收回了按在劍柄上的手,目光在她與凱薩琳身上來回巡視。
「但我嗅到了黑暗的氣息,」他開口道,「是誰讓你們來尋找永生之泉,你們看起來並不像是它們的信徒,可你們說的也不全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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