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9章 近乎程序化的冷靜(2/2)
他垂下手,看了一眼那張卡。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暗紋的標記——一個扭曲的、像是山脊又像是齒輪的圖案。
「這是進門的票。」那人看著秦淵,「今晚十二點,如果你還能找得到那條路。」
「那要是找不到了呢?」秦淵夾著卡片,指尖輕輕一搓,感受著材質的厚重。
「那你就該慶幸,自己運氣好。」
那人說完,直接轉身。他走得比來時更乾脆,沒有看趙明遠,也沒有看那個壯漢。
趙明遠盯著秦淵,眼神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警告的話,但最後只是冷哼了一聲,跟著回了車裡。
壯漢最後一個走。他在經過秦淵身邊時,故意撞了一下肩膀。秦淵身體微微一側,像是一片飄落的葉子,剛好讓過了那股蠻力。壯漢撞了個空,腳步踉蹌了一下,回頭狠狠瞪了秦淵一眼,才悻悻地拉開車門。
「砰——」重重的關門聲響起。
黑色的轎車重新發動,車燈在平台上劃出一個巨大的扇形。輪胎猛地抓地,帶起一陣焦煳味和碎石的撞擊聲,迅速駛離了這片舊礦道。
光亮逐漸遠去。直到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四周才重新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死寂。
風還是那麼大。秦淵站在空曠的平台上,低頭看著指尖夾著的那張黑卡。月光落在卡面上,那個暗紋的圖案隱隱透著一種不祥的金屬光澤。
他轉過頭,看向那條通往更深處的黑暗小徑。那裡的樹影被風吹得瘋狂搖晃,像是一雙雙從地底伸出來的手。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走到剛才那人站立的位置。蹲下身。
地上的沙土留下了那個人的腳印。秦淵伸出手,在那層淺淺的印記上比劃了一下。受力點全在腳掌前部。「是個高手。」他低聲自語。
他重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來一看。是林雅詩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有人往你那邊去了,撤。」
秦淵看了一眼發送時間。三分鐘前。那個時候,他正和那個穿衝鋒衣的人對峙。
他回了一個字:「晚了。」
消息發出去後,他沒有等回復,直接反手關掉了屏幕。
他走到斷掉的護欄邊,往坡下面看去。在雜草叢生的地方,他看到了一道極淺的、被拖拽過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只會覺得那是風吹過的樣子。
但秦淵知道,那是有人曾經從這裡爬上來,又或者是拖著什麼東西下去了。
他重新坐回車裡。車廂里還殘留著剛才那股夜風的涼意。他把黑卡插進遮陽板的縫隙里,手握住方向盤,卻沒有立刻發動。
儀錶盤的微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襯得眼神深不見底。西山。封閉區。那個暗紋。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飛速串聯。剛才那人給卡的時候,動作里藏著殺氣,但話語裡卻留了餘地。這不像是單純的阻攔。更像是……一種篩選。
他在原地坐了整整五分鐘。直到菸灰缸里最後一星火光徹底熄滅,他才猛地擰動鑰匙。
引擎轟鳴。車頭調轉,沒有往別墅的方向回,而是迎著那道越來越深的黑暗,重新壓上了那條新修過的山路。
車速很快。輪胎抓著粗糙的水泥地面,發出單調而急促的摩擦聲。兩邊的山影飛速後退,光柱刺破濃稠的黑霧,照亮了前方那個立在路邊的告示牌。
上面用紅油漆刷著巨大的兩個字:【禁區】
油漆還沒幹透。在燈光的直射下,順著木板的紋路往下滴。像是一行凝固的血。
秦淵沒踩剎車。他盯著那個牌子,在車頭即將撞上去的前一瞬,猛地拉起手剎,方向盤打死。
車身在窄路上完成了一個極其驚險的橫移漂移。後輪帶起的泥土打在告示牌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車停住了。正對著那條被鐵門鎖死的小路。
秦淵推開車門。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後視鏡。他從后座拿出了那個一直背著的黑色包,拉開拉鏈,確認了一下裡面的東西。
相機。長焦。還有一根黑色的、像是甩棍一樣的金屬管。
他把包重新背好,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鐵鎖。生鏽了。但鎖芯是亮的。
「十二點。」他看了一眼表。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遠處風穿過山谷的嗚咽聲。就在他準備翻過鐵門的瞬間——
身後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極細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咔。」
秦淵的動作在那一瞬間靜止。他沒有回頭。但全身的肌肉,已經在剎那間崩到了極致。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得到,有一道視線正穿透重重黑暗,死死地釘在自己的後心上。
那道視線極其陰冷,像是某種滑膩的冷血動物貼著脊椎爬行,激起一陣生理性的栗然。
秦淵的手按在鐵門的橫槓上,指尖感受著鐵鏽粗糙的顆粒感。他沒有立刻回頭,甚至連眼球轉動的幅度都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後方的引擎聲早已熄滅,整片山谷迴蕩著鐵門受力後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在那聲斷裂的「咔」音之後,空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連風聲都自覺地繞開了這片區域。
秦淵的呼吸頻率沒有變,但每一次吸氣都變得極深。他鬆開按在門槓上的手,身體重心微微下沉,五指自然垂落,指尖划過大腿外側的褲縫。
就在那一瞬間,身後的氣流動了。
那不是大開大闔的衝刺,而是一道幾乎悄無聲息的掠影。對方踩在碎石地上的步法極碎,頻率高得驚人,像是在積雪上疾行的狐狸。
秦淵猛地擰身。
他的右腳以腳跟為軸,在地面生生旋出一個半圓,帶起一簇細碎的沙土。借著這股旋勁,他的左臂順勢橫架在臉側。
「當!」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對方手裡握著一柄不足二十厘米的短槓,或者是某種特製的戰術鈍器,重重地砸在秦淵的小臂上。秦淵只覺得半條手臂瞬間麻木,那股力道順著骨骼直衝肩膀,震得他半身一晃。
他借著這股衝力向後滑步,後背死死抵在生鏽的鐵門上。
鐵門被撞得發出一聲劇烈的轟響,震落了一層鐵鏽,撲簌簌地落在他的肩頭。
借著車燈殘餘的一點散光,秦淵看清了對方。
那是一個比剛才那壯漢瘦小一圈的身影,全身裹在深灰色的緊身衣里,帶著一隻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戰術面罩。那雙露出來的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近乎程序化的冷靜。
對方沒有給秦淵任何喘息的機會。
砸擊落空的瞬間,那人的身體像是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往前一彈。短槓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這次直取秦淵的太陽穴。
秦淵腦袋往後一仰,後腦勺重重磕在鐵門上。
「砰!」
短槓砸在了他耳邊的鐵欄杆上,火星四濺,震得那根拇指粗的鐵條微微變形。
秦淵趁著對方招式用老的剎那,右手五指併攏,像是一柄短標槍,精準地捅向對方的腋下。
那人反應極快,撤身,收臂,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你是誰?」秦淵的聲音很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方沒有回答。
那人腳下一鉤,地上的一塊碎石被踢起,直衝秦淵的面門。趁著秦淵側頭躲避的間隙,他矮下身子,右腿貼著地面,劃出一個極其陰狠的掃堂腿。
秦淵猛地跳起,雙手死死抓住鐵門上端的尖刺。
掌心被刺破的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但他顧不得這些,雙腿在空中蜷縮,隨後借著下墜的力量,像兩柄重錘一樣,狠狠地蹬向對方的胸口。
對方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咚!」
那是肉體與肉體劇烈碰撞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