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3章 聽著就邪門(1/2)
他笑了一下,唇角卻有點冷。
「很諷刺吧?我裝廢物裝得越像,反而越自由。」
秦淵沒有打斷。
因為他知道,現在張越終於開始往裡走了。
而這種人一旦願意自己往深處走,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急著插話、總結、同情。
夜貓不需要同情。
他只需要一個能聽下去的人。
「那時候我心裡其實已經不太對了。」張越繼續說,「不是說突然就想犯罪,沒那麼戲劇化。更像是一團火,一點點往裡面憋。白天我還能笑,還能演,晚上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特別煩。看誰都煩,看什麼都煩,尤其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最煩。那些有錢人端著酒,說話帶笑,講品位,講收藏,講規則,講門坎,我看著就覺得噁心。」
「為什麼?」
「因為他們嘴裡的很多東西,都只是他們生來就站在那裡。」張越說,「他們沒真拼過命,沒真在泥里滾過,也沒真失去過什麼,卻可以那麼理所當然地把『什麼算體面、什麼算成功、什麼算有價值』掛在嘴邊。你說我偏激也好,扭曲也好,反正我那時候就是這麼想的。」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發沉。
「最開始,我只是喜歡看他們慌。」
「什麼時候第一次動手?」秦淵問。
「退役後大概一年多。」張越道,「一開始不是偷。是跟。跟某個在晚宴上特別會裝的人,想看看他撕開那層皮後還有什麼。後來發現,他回家以後也不過是個會砸杯子、會對老婆冷暴力、會在洗手間裡吐得像狗一樣的普通爛人。」
秦淵道:「你從那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在看穿人。」
「差不多。」張越說,「那種感覺讓我很舒服。因為白天所有人都在看我,評判我,到了晚上,位置反過來了。我看他們。」
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輕輕一閃,像是某種極隱秘的快意又在回憶里起了一下。
「再後來,我第一次真正拿了東西。」他說,「不是為了錢,就是順手從一個人身上摘走了一枚胸針。她當時還在和人談笑,回頭一摸,整張臉都白了。我站在人群外看著,忽然就覺得特別痛快。」
「那一刻你知道自己越線了?」秦淵問。
「知道。」張越很乾脆。
「後悔嗎?」
「當時不後悔。」他說,「甚至還有點興奮。」
秦淵看了他幾秒:「後來呢?」
張越垂下眼,指節在桌邊輕輕敲了兩下。
「後來……就越來越順了。」他說,「第一次最難,後面就容易得多。我知道怎麼挑場子,怎麼挑人,怎麼從他們最在意的地方拿一點東西,再看他們慌,看他們找,看他們不敢聲張又只能私下炸鍋。那種感覺,比任何酒局、任何車、任何拳館裡的贏都更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再往下說,就已經是最赤裸裸的自我剖開。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縮回去。
或許是因為抓都抓了,證據也全了,連最難聽的真相都已經露過一輪;也或許是因為對面坐的人是秦淵——這個從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普通富二代」看,而是一步步順著他的裂縫摸到了夜貓本體的人。
於是張越沉默片刻後,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問我為什麼會討厭那些模仿犯。」他說,「因為他們髒。」
「髒?」
「嗯。」張越抬眼,「他們只學表面。他們覺得夜貓就是搶點東西、耍點酷、讓別人追不上。可他們不懂,我挑的從來不是最值錢的,也不是最容易下手的。我挑的是『配得上我拿』的東西,或者說……配得上讓我動手的人和場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聽起來是不是特別可笑?一個賊,居然還給自己搞門檻。」
「不是門檻。」秦淵說,「是你在給自己造秩序。」
張越聞言,眼神終於真正定在了他臉上。
這一次,那裡面不是警惕,不是試探,而是一種很淡、很沉的複雜。
「對。」他說,「我知道自己做的是錯的,所以我更需要一套自己的規矩,來證明我不是徹底爛掉。我不碰小孩,不碰普通窮人,不碰真靠命掙出來的那點家底,不碰會毀人活路的東西。我碰的都是那些——哪怕丟了也死不了、但一定會疼一下的人。」
「你覺得這樣,自己就沒那麼噁心了。」
「至少沒那麼像垃圾。」張越說。
訊問室里靜了幾秒。
玻璃外的裴紹看著裡面,表情有些複雜。
他本來以為,這種「談心」頂多能換點邊角料,可沒想到,張越說著說著,竟真把整條路一點點鋪開了。
不是洗。
也不是哭訴。
而是像拿刀自己給自己剖開,冷靜地承認: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裡的。
裴紹低聲道:「這他媽還真讓你說中了。他不是不想交代,是不想在別人面前把自己說成個可憐蟲。」
林雅詩站在旁邊,目光落在玻璃後的秦淵身上,淡淡道:「因為秦淵從頭到尾都沒把他當可憐蟲。」
裴紹一時沒接上話。
而裡面,談話還在繼續。
「你說這些,不怕我拿出去當你心理扭曲的完整畫像?」秦淵問。
「怕也沒用。」張越道,「何況這本來就是事實。你們不是都已經看出來了嗎?我就是個咎由自取的人。沒人真逼我做這些,是我自己一次次選的。第一次跟人,第一次拿東西,第一次把自己當成夜貓,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他說得很平。
平得甚至近乎冷。
可正因為這樣,反而顯出某種沉下去的東西。
他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演懺悔。
他是真的已經想明白了——至少對「責任」這一層,他不打算賴。
「你知道這減不了你的刑。」秦淵道。
「我知道。」張越說,「我也沒指望減。」
「那你為什麼現在願意說了?」
張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下。
「因為別人聽不懂。」他說,「他們會覺得,哦,原來又是一個原生家庭不好、事業受挫、心態失衡,所以走偏的爛故事。可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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