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0章 被人毀掉的自由(2/2)
她沒有像許悅那樣直接發火,也沒有像宋雨晴那樣忙著處理傷口,可她越是不說話,反而越讓人知道,她現在心情差到了什麼程度。
過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
「你剛才衝進去之前,有沒有哪怕一秒,想過我們在外面看著會是什麼感覺?」
秦淵抬頭看她。
這話不重,甚至很平靜。
可裡面那點壓著的怒意和後怕,卻一點都不少。
車裡安靜了一瞬。
秦淵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想過。」
「那你還去?」
「因為那隻火羽鳥再晚一秒就會被打下來。」他說,「而且一旦讓他們跑進林子,後面會更麻煩。」
這理由無可反駁。
可正因為無可反駁,車裡幾個人才更堵得慌。
宋雨晴給他臉側消毒時,動作放得很輕,可語氣也沒比剛才柔多少。
「我知道你判斷沒錯。」她說,「但你每次都這麼上,我們也不是鋼做的心。」
這句比許悅剛才的大聲控訴還更讓人沒法接。
秦淵看著她,喉結微微動了下,最後只低低說了句:「抱歉。」
許悅本來還氣鼓鼓的,聽見這句,眼圈反而更紅了。
「你別老是事後道歉。」她小聲嘟囔,「你下次能不能稍微給我們一點心理準備……」
「好。」秦淵說。
「你每次都說好。」
「這次儘量。」
「……」
許悅被他噎得沒脾氣,只能狠狠把棉簽塞回藥箱裡。
車外,執法人員還在忙。
很快就有人過來再次做了簡單情況了解,又請他們把剛才發現異常的經過講了一遍。秦淵說得很清楚,從第一次看到金屬反光,到判斷灌木折斷、懷疑對方帶了槍,再到林中發現的第一張誘捕網和第一道鋼絲索套,都交代得極細。
帶隊的人越聽越心驚。
因為這說明,如果不是秦淵這種觀察力和反應力遠超常人的人碰巧在場,今天這兩名偷獵者大概率真會得手。而等保護站或遊客後來再發現,火羽鳥可能早就成了網裡的獵物。
「我們後面會繼續清查周邊,防止還有同夥和殘留陷阱。」那人臨走前鄭重道,「今天真的謝謝。也請幾位放心,後續如果需要協助取證,我們會再聯繫。」
事情發展到這裡,原本輕鬆的觀鳥行程,顯然已經被徹底打斷了。
許悅看著窗外被押走的偷獵者,又看了眼相機里剛拍到的火羽鳥照片,忽然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它們也太倒霉了。」她低聲說,「長得漂亮一點,就有人想抓,想賣,想據為己有。」
宋雨晴靠在椅背上,也輕輕嘆了口氣。
「很多野生動物都這樣。」
林雅詩倒是看得更冷一點。
「不是它們倒霉,是人貪。」
車裡安靜了會兒。
外面的封鎖線一點點撤掉,附近零散的遊客也被執法人員勸離了。原本屬於陽光、草地和林鳥鳴叫的輕鬆氣氛,被這麼一打斷,再怎麼想找回來,也總有點不一樣了。
許悅忽然抬頭看向秦淵。
「你是怎麼發現的?」
秦淵正低頭把重新纏好的繃帶往下壓了壓,聞言停了下。
「先看到反光。」他說,「再看到灌木被新踩斷的痕跡。」
「就這麼一點點細節,你就能確定?」
「不能百分百確定。」秦淵道,「但能確定不對勁。」
「然後就猜到是偷獵者?」
「帶槍,藏位,誘鳥區,人少的偏僻點,幾樣加在一起,概率很高。」
許悅聽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你總能先發現事情不對。」她小聲說,「我們剛剛是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
「你們在拍鳥。」秦淵說,「注意力本來就不在這上面。」
林雅詩卻忽然接了一句:「就算注意力在,也未必有你這種敏感。」
她說這話時,語氣已經比剛才緩了一點,但視線落在秦淵肩側那道被網勒出來的深痕上,眉心還是輕輕擰著。
「所以以後跟你出來玩,觀景歸觀景,最好還是別太放心。」她淡淡道。
許悅本來還沉浸在後怕里,聽見這句,竟忍不住笑出一聲。
「你這總結也太真實了。」
宋雨晴也笑了下,只是笑意不深。
「不過今天好歹是沒出更大的事。」
這句話讓車廂里的氣氛終於稍稍回暖。
再往後,他們沒有立刻離開那片森林邊緣,而是在確認現場已經徹底安全、周圍殘餘陷阱被清除後,重新坐回車邊休息了一會兒。
只是這次,誰也沒有剛來時那種純粹的放鬆了。
許悅捧著相機,翻到那幾張火羽鳥振翅而起的照片,一張張看過去,神情慢慢安靜下來。
最清晰的一張,正好拍到了火羽鳥被驚起時那瞬間的姿態。
尾羽如火,羽翼半展,背景是深色林影和一線驟亮的陽光。
原本她還覺得這是今天最漂亮的一張圖,可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之後,這張照片又多了點別的意味——那不是單純的美,而是一種差一點就會被人毀掉的自由。
她把相機遞給秦淵。
「你看。」
秦淵接過,看了幾秒,嗯了一聲。
「拍得不錯。」
「真的?」
「真的。」
許悅這回沒像平時那樣立刻翹尾巴,而是輕輕抿了下唇。
「那這張我要留著。」她說,「以後誰再跟我說什麼『野生動物漂亮就該近距離接觸、抓來拍、弄回去養』,我就拿這張懟他。」
宋雨晴聽得笑了笑。
「這個用途倒也挺好。」
林雅詩站在不遠處,正跟保護站那邊的人確認後續情況。陽光落在她側臉和發梢上,把那種平日裡偏冷的輪廓柔和了一點。她掛了電話回來時,看見三個人圍著相機在看,步子便也慢了下來。
「後面怎麼安排?」她問。
「你想走還是留?」秦淵抬頭問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