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包圍的德意志(1/2)
十年之前,德國,基爾港。
清晨,大雨傾盆,海風狂烈,起伏的浪濤無法撼動那些如山般龐大的鋼鐵戰艦,卻足以讓漂浮的小船顛簸搖晃。在靠近出港航道的碼頭上,一個穿著防水斗篷的人獨自矗立雨中,舉目眺望防波堤外的陰沉天際。
自1871年在凡爾賽宮宣告成立以來,德意志第二帝國的發展堪以「神奇」來形容。短短三十幾年,它的人口增長了近一倍,煤炭和鋼鐵產量躍居歐洲第一,電氣、化工產品位列界首位,一舉實現了從農業國家向現代工業國家的巨大轉變。大國崛起必遭鄰國疑懼抵制,這一歷史規律同樣落在了新興的德意志帝國身上。在獲得統一的頭十年裡,他們在外交上屢屢陷入被動,幾乎受到各國的聯手挾制。
慶幸的是,他們擁有俾斯麥這樣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適應了從中歐強國到歐洲大國的角色變化,「鐵血宰相」開始用他的驚人洞察力、大局觀和靈活性改善德意志帝國的國際處境,一手促成了德奧結盟以及「三皇同盟」,在歐洲政治舞台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主導權,就連英國也不得不在國際重大問題上看德國人的臉色行事,德國得以在安全穩定的環境下進行他們的工業革命。此外,俾斯麥還充分利用了英法爭奪埃及利益、英俄糾纏黑海海峽問題的機會,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為德國贏得了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海外殖民地(占到了德國戰前殖民地總數的90%),且沒有因為這些殖民地引起其他國家的明顯反感。
可嘆的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1888年,德國老皇帝威廉一世駕崩,其子腓特烈三世僅當了99天皇帝便死於喉癌,隨之登基的,是被後世史學家評價為「喜好炫耀、為人淺薄、急功近利、反覆無常」的威廉二世。儘管少時非常敬佩俾斯麥,但在即位之後,新皇帝馬上與這位鐵血宰相發生激烈衝突,並於1890年解除了他的首相職務,這也成為了德意志第二帝國發展道路的一個分水嶺。
1890年冬,就在俾斯麥退出政治舞台後9個月,威廉二世的第六個兒子,約阿希姆。馮。普魯士降臨人世。14年來,小約阿希姆王子一天天茁壯成長,德意志第二帝國的工業、經濟、軍事實力也在與日俱增,盛世榮光的背後卻是德國政治外交的接連慘敗。俾斯麥的繼任者們既沒有眼光也沒有能力駕馭複雜的國際形勢,他們硬生生把俄國推進了宿敵法國的懷抱,把自己逼入腹背受敵的境地;他們一廂情願地示好英國,結果丟了尊嚴又折了利益;他們把自己跟奧匈帝國綁在一起,造成了「弱者主導強者」的怪像;德國的世界政策受到了無情的抨擊,德國的戰略環境日益險惡,隨著法俄同盟和英法協約關係的先後締結,昔日的朋友和遠親一個個站在了對立面,國力蒸蒸日上的德意志已然陷入了強敵環視的糟糕境地,而他們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外交家,俾斯麥,去世已有6年,這個國家再沒人擁有力挽狂瀾的才能。他們只好在「擴軍——不安全——再擴軍」的惡性循環中越走越遠,最終投入一場巨大的軍事冒險,或涅槃榮生,或灰飛煙滅……
……
以成年人的身材來衡量,雨中人的背影略有些單薄。可從那張稚嫩青澀的臉龐來看,他還只是個成長中的少年,青澀、俊秀、平靜。他斜仰著頭,遠望海天相交處。在那灰色雨雲的盡頭,一抹清新的藍若隱若現。
「殿下,雨快停了!」
說話的中年人從避雨處走來,他有些費力地撐著拐棍雨傘,短鬍鬚里摻雜了約四分之一的白色,皮膚鬆弛且缺少血色,黑色燕尾服和白色襯衫的搭配像是一位職業管家,但圓框眼鏡的鏡片後面並沒有一對謙卑而精幹的眼睛——它們質樸無華,卻有一種單純的睿智蘊含其中。
「是啊,雨快停了!」少年非常平和地回應說。他轉過頭,眼神中既沒有稚氣的輕浮,也沒有矯揉的深沉,湛藍色的眼眸如泉水一般清澈。聽到內港碼頭傳來並不完整的鼓樂旋律,少年以腳部帶動身軀順時針轉動,用標準的軍人姿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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