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包圍的德意志(2/2)
「是啊,雨快停了!」少年非常平和地回應說。他轉過頭,眼神中既沒有稚氣的輕浮,也沒有矯揉的深沉,湛藍色的眼眸如泉水一般清澈。聽到內港碼頭傳來並不完整的鼓樂旋律,少年以腳部帶動身軀順時針轉動,用標準的軍人姿勢轉身。
順著他所看的方向望去,那些參加軍港節慶典的儀仗兵和軍樂手正冒雨進行排演。色彩鮮艷的「普魯士藍」是德國皇家儀仗隊,傳承了普魯士近衛軍風格的皇家士兵們身材魁梧、長相端正,他們以執勤時冷若冰霜的表情和蟲咬不動的堅毅而聞名;清新養眼的「海浪白」是由德國海軍士兵組成的隊列,他們頭戴平頂布帽,除了帽牆、飄帶、翻領和皮鞋皆是白色,雖沒有皇家衛隊的高傲和威嚴,衣飾顯得過於簡樸,就連手中的步槍也沒有搭配威風凜凜的刺刀,但他們的隊伍同樣整齊,他們的臉龐同樣硬朗,給人的感覺踏實穩重、一絲不苟!
當那位神態鎮定、舉止從容的樂隊指揮揚起手中的小棒,輕促的鼓點聲響起,軍號手們高高挺起胸膛,用金屬樂器演奏出輕促激昂的音律。這是《霍亨弗利德伯格行進曲》,普魯士軍隊的精神象徵和勝利之曲,昂揚奮發的旋律將這軍港中的艦艇襯托得格外威武。主觀禮台正對的碼頭停靠著三艘維切爾斯巴赫級戰列艦,這是德國海軍當前最新最好的水面戰艦,它們敦厚的艦身就像是一座座不破的鋼鐵堡壘,粗壯的主炮彰顯它們的強盛武備……
在帝國統治者與海軍締造者的聯手推動下,德國公海艦隊組建,新《海軍法》頒布,德意志壓抑已久的野心找到了釋放的空間。漢堡、不萊梅、基爾、威廉、但澤,從冰冷的北海沿岸到溫潤的波羅的海,一艘艘鋼甲戰艦滑下船台,在海面上衝起一道道波浪。每一艘戰艦下水、服役,德國人就感到離他們的夢想實現又近了一天。各種戰列艦、巡洋艦和魚雷艇布滿了德國的海岸,德皇的標記出現在了世界的各個大洋……
不知不覺中,雨稀風弱,港灣中的水面漸漸平靜下來。從皇家行宮通往碼頭的道路上淌著色彩鮮艷的車流,奢華的馬車、新奇的汽車載來身份尊貴的賓客,不計其數的民眾和水兵也湧入碼頭一睹帝國海軍日漸強盛的雄姿。
少年掀開斗篷,青春自信的臉龐浮現悅色,他轉身吹響唿哨,一群白衣水兵旋即從避雨處奔向碼頭。這裡靠近出港航道,碼頭旁並無大艦停靠,兩條向外延伸的木棧橋系泊著多艘周身潔白的艦艇。它們一目了然地分為兩種,大的像是帶魚,艦身格外窄長,有兩座煙囪,前後甲板均裝有半圍式炮座和小口徑火炮,魚雷發射管分別置於艦橋前方甲板和煙囪後部甲板。小的長度僅有前者的十分之一,乍看上去像是在湖泊、內河航行的私人遊艇,身長面窄、甲板低矮切沒有煙囪,外形低矮的駕駛艙位於艇身中後部,前甲板安裝了一具嵌入式的魚雷發射管。
作為早期工業革命帶來的成果之一,地球的各個角落都已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蒸汽輪船,它們無一例外擁有高大的煙囪,日趨成熟的蒸汽渦輪機也具有較高的傳動效率。到了20世紀初,傳統整齊艦船的最高航速已突破40節,批量服役的海軍艦艇中也已出現航速超過36節的佼佼者。
對於生活在這一時期的歐洲人而言,沒有煙囪的快艇雖然少見,但也絕不是「天外飛仙」。自從德國人奧托在1876年發明內燃機以來,想像無止境的人類很快將它們裝上了馬車和輪船。雖然新興的內燃機功率有限,汽車跑不過馬匹、摩托艇賽不過蒸汽艇,發明家和熱衷新事物的富人仍樂此不彼地在它們身上投入精力,許多國家都已出現了汽車和摩托艇比賽,這也成為催動內燃機技術發展的重要動力。
基爾內港,抵達棧橋的白衣水兵有的迅速登艇就位,有的解纜松繩。採用蒸汽動力的大型快艇每艇配備二十人,留在甲板上操作火炮和魚雷的只有七八人,其餘皆在駕駛室和動力室工作;以內燃機為動力的小型快艇僅有一名乘員,造型別致的駕駛艙能夠為操縱者提供良好的視野。登上艦橋後,少年徑直走向到那艘側身塗刷著鐵十字徽標和「ss-01」標號的小艇,只見他褪下斗篷,露出騎手式的精短裝束,動作輕巧地鑽進駕駛艙,戴上模樣略顯醜陋的皮帽,系好交叉式的安全帶。棧橋上,留一字唇胡的年輕水兵已幫他解開了艇上的纜繩。一切準備就緒,少年動作熟練地轉動啟動鈕,置於前艙的發動機當即發出一陣咕咕咕的聲響,但接著卻啞了下來。
少年神情平靜地迴轉啟動鈕,但這頑固的咕咕聲依舊以啞音收尾。碰上了小麻煩,少年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扭頭朝筆直站立於一旁的鬍子水兵做了個轉圈的手勢。鬍子水兵先是並腿立正,然後迅速拿起鐵搖杆上了艇,將桿頭****駕駛室右前方的啟動器轉口,掄著胳膊猛力連轉好幾圈。這一次,發動機終於發出連貫的轟鳴聲,少年滿意地點點頭,朝退回棧橋的鬍子水兵豎起大拇指,鬍子水兵見狀又是一個畢恭畢敬的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