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磁州城的輿論(1/2)
磁州城最近,因一個話題而風起雲湧起來。
街頭巷尾的百姓,不單那些愛嚼閒言碎語的長舌婦,就連平時八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憨厚老漢,也忍不住會湊上前去,發表一下個人觀點。
之所以如此火爆,是因為他們聊的話題,不是什麼東家長李家短的八卦,也不是什麼驚悚駭人的慘案,而是切切實實關係到百姓民生的事兒:沈家的煤......到底有毒沒毒?
「要我說,這煤炭當然是有毒的。否則千百年來,怎麼沒聽人說過燒煤可以取暖的?」
「沒聽過不見得沒有過。」有人表述觀點,當然就會有人表示不服:「我可聽說咱們老祖宗,早就用煤冶鐵煉丹了,尤其皇宮大內里,更是諸般妙法事物無數。你沒聽過見過的,多了去了。」
「沈家的煤,能跟皇宮大內的東西相比?要是無毒,丁家男人怎麼就一命嗚呼了?」
「嚴相公不是說了嘛,」那人顯然是嚴秀才的鐵粉,引用著嚴秀才的觀點道:「首先,丁家男人燒的煤,到底是不是沈家的,這一點還存疑。」
「另外,慈幼局、養濟院、安濟坊那裡,燒的全是沈家煤。為何幾千上萬的人都沒事兒,偏偏丁家男人一人出了事兒?」
「可,可丁秀才說了......」
「他說什麼了呀,文縐縐的一堆廢話,我們都聽不懂。反倒是嚴秀才提醒我們莫要忘了,丁家可是賣木炭的。這煤炭可比木炭耐燒,還便宜......我看吶,八成就是丁家眼紅沈家生意,故意在抹黑沈家呢。」
「等官府真把沈家煤鋪查封了,誰也別想暖和過好這個冬天!」
「就是,木炭不經燒還那麼貴,咱們誰燒得起?柴火倒是便宜,可煙燻火燎的,還得出城樵伐,累死個人喲......」
......
不錯,如今磁州城百姓討論的,就是丁秀才和嚴秀才兩人關於沈家煤的爭論。而這事兒一說起來,丁逸柳就止不住大冬天裡蹭蹭上火。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只要聯合了州學的生員們,將《為黎庶討貪吏檄文》貼出來公諸於眾,必然民心所向。
就算是知州大老爺,也要顧忌民情民意。
想把這事兒給壓住,就得從快從重地處置了何瑾,查封了沈家煤鋪——這種官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風氣,丁逸柳見的可太多了。
想不到,就在他躊躇滿志,準備發起這第二輪攻勢的時候。那些同學們竟一個個支支吾吾的,打死不肯在聯名血書上簽名摁手印兒。
丁逸柳當然不是一點不關心城裡動向的瞎子聾子,也聽說了潑皮無賴,攪擾同學家里店鋪的風聲。
但這有什麼關係?
區區一些潑皮無賴,卑賤如蟻一般的東西,能造成多大損失?我們可是為了磁州百姓的安危,為了拯救萬千黎庶啊!
然而,無論他再怎樣軟語相求、道德綁架,這些同學們就跟王八吃秤砣一樣——鐵了心了。
甚至,還有些脾氣火爆的同學,指著丁逸柳的鼻子直接就罵開了:「丁逸柳你少來這一套!」
「上次被你慫恿了,吃了提學道的訓誡,還想騙我們第二回?大家都是生員,都是秀才,你打的什麼鬼主意,誰心裡不清楚!」
灰頭土臉的丁逸柳仔細想想,也覺得確實這麼回事兒: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兒什麼聊齋啊?
既然這些秀才相公們不好忽悠了,那我就自己來。
反正,民意這種東西,向來就是拿來操縱利用的——聯名血書上的那些手印兒,不是找了燒炭的長工摁下後,其他村夫愚婦也就跟著摁了嗎?
隨後,憑著那封犀利的檄文,以及血書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兒,還有丁家實實在在的命案。丁逸柳的確一上來便弄得滿城風雨,民心惶恐不安。百姓們還紛紛跑到衙門口前請願,要求衙門立即查封了沈家煤鋪。
畢竟,丁逸柳可是老百姓心目中的『秀才公』,身份崇高、見識非凡。而且,那封檄文百姓們雖然看不懂,但一聽引經據典的,就感覺很有道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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