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五章 都是你的錯(2/2)
對於這點,劉大夏當然毫無異議:科舉的本意就是選材任能,當場比試一番,自然能見真功夫。
然而,就在喚來了舉人,也準備好了考試時,何瑾便從懷中掏出一本帳冊,命人抄錄其中一頁的流水後,發給那些考生道:「這是互市司半天的收支,爾等將其合計出來。用時最短且準確之人,便為優勝者。」
一聽這個,劉大夏當時面色就很怪異,道:「朝廷選材任能,考的是經義八股,你這又算哪門子考校?」
何瑾卻眼皮子一翻,不卑不亢道:「劉大人,我那裡可是互市司,每日的工作就是記錄並核算往來貨物的交易量,要的就是能寫會算的人才。讓我錄用一個精通八股,卻連帳本兒都看不懂的官員,又有何用?」
這理由劉大夏無可辯駁,但心裡又很矛盾,憋半天只能言道:「天,天下帳房先生那麼多,如此商賈俗務,交由那些帳房便好,你......」
話還沒說完,何瑾的臉色就變了,陰沉沉地言道:「劉大人,再提醒一遍,我那裡可是互市司......」
劉大夏登時就要發作,可略一思忖,忽然臉色也變了:不錯,何瑾那裡的部門不同於一般地方,往來大筆的交易都是朝廷機密。若是讓一些重利輕義的帳房先生掌握,出了事兒誰來擔責任?
相反,舉人們雖然也有泄露的風險,可畢竟道德修養要高一些。甚至從這個角度來說,劉祖修更是適合的人選。
因為畢竟是劉家的人,深知泄露了機密會有什麼後果——換成自己是何瑾,也會找這樣的高官子弟,至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然後就是一番演算核對,劉大夏已無心看結果了:他也清楚自己兒子的本事兒,算學方面自小就極為精通,一直十分痴迷。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劉祖修率先核算出了結果。剩下那些舉子們,有的剛演算了不到一半兒,還有的根本就是大眼瞪小眼兒。
畢竟從小隻學四書五經,且衣食住行都有下人伺候。他們都不用上街買菜討價還價,出現這種情況也很正常。
這時候,何瑾便拿起劉祖修算出的結果,遞給劉大夏問道:「劉大人,難道這會兒你還認為,下官是在算計著你,才會托人保舉令郎嗎?」
看著那張紙,劉大夏表情也說不出是欣慰,還是鬱悶。反正,臉色變幻了好幾回,最終才喟然一嘆道:「好吧,老夫這次就信你了。」
一番證明求錘得錘,總算也是大功圓滿。
可就在劉大夏懷著複雜的心情,帶著劉祖修離去後。馬文升卻捋著花白的鬍子,笑吟吟地看著何瑾:「小子,是不是覺得老夫已經老糊塗了,你當真沒在算計時雍賢弟?」
「哦哈哈......」
何瑾就掩飾地大笑起來,很是臭不要臉地言道:「老爺子,您人老成精,有些事看破不說破嘛。畢竟這事兒說來說去,都是你的錯。」
馬文升都驚了,氣哼哼地言道:「老夫批了你的保舉,你卻反過來還說老夫的不是?做人如此厚顏無恥,難道真的不怕被天打雷劈嗎?」
「這不是沒辦法嘛......劉大人腦子一根筋,可比不得您臨事多變、圓融通透。要是您還在兵部尚書的位子上坐著,我犯得著這麼玷污......呃,感染,也不是。嗯,拉攏,對犯得著這樣拉攏劉大人?」
「唔......」聽了這話,馬文升不由眯了眯眼,道:「不錯,滿朝大臣們如今已是為反對而反對,你的一切所作所為,在他們看來都是大逆不道。」
「倘若不將時雍賢弟綁在船上,根本不可能擋得住朝堂的群議洶洶,更別提出兵援助蒙郭勒津部落。」
說到這裡,他就望著何瑾那生機勃勃的臉,忽然有些愧疚,道:「都是我們這些老傢伙不中用啊,讓你這麼一介少年如此煞費苦心......」
「哦,這個啊......」換成一般人,聽聞堂堂吏部天官如此稱讚自己,早就感激涕零了。
可何瑾卻故意頓了一會兒,然後嘿嘿笑道:「不妨事兒。反正回來閒著也是閒著,弄點小陰謀詭計,將一位剛正耿直之人生生掰彎思想,也是挺有趣的呢。」
馬文升再度沉默了,臉上的愧疚表情也凝固了。
然後,他猛然一把抓起案上的筆架,衝著何瑾就砸了過去,吼道:「滾,你這厚顏無恥的小子,給老夫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