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七章 後面的話不好說......(1/2)
看著終於行動起來的府衙官吏,坐在二堂正位的何瑾,卻依舊面沉如水。
張侖其實還好點兒,可以在前面指揮著一點,避開何瑾陰沉的氣場。但李承祐就慘了,錦衣衛只是配合都司衙門,他再上去指手畫腳,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而且認識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見何瑾如此模樣。
局促不安下,他努力想了想,掏出了身上僅有的幾張銀票,小心翼翼地問道:「叔父,要不先數會兒?......」
何瑾就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是那種本來不情願,但又架不住誘惑的模樣,扭捏地點了點頭:「嗯,先放著吧。」
然後看著擺在案上的銀票,他還是努力讓眼神兒不去看。
但最終也沒頂得住心魔,還是忍不住拿了起來,一張張地數著:「一張,兩張,三張......承祐啊,身為錦衣衛千戶,你身上的銀票可不多啊。」
好在這個時候,張侖也過來了,豪氣地又往桌上一拍:「沒事兒,侄兒這裡還有,叔父開口說話就好。剛才不說話那樣兒,真把我們嚇得不輕......」
看到張侖派出的那一沓子銀票,何瑾臉色果然就好看了許多,語氣也和緩了一點:「沒辦法啊,我也氣憤加頭疼......你說都要打仗了,陛下忽然給咱們頭上派來個婆婆,你們說這叫啥事兒?」
張侖和李承佑對視一眼,對此不由嘆了口氣:還能咋回事兒,明擺著陛下不信任你了唄......誰讓你放著京城的榮華富貴不去享,非跑淮安這裡來折騰。
京官兒和外官兒最大的不同,就是京官兒可以上達天聽,在陛下耳朵邊吹風兒。可你現在離京城這麼老遠,鞭長莫及,我們眼瞅著也要跟著吃掛落兒了......
「你們懂個屁,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聽著兩人的分析,何瑾明顯又煩躁了幾分,道:「這中間不用想,也知道是張誼在搗鬼。搗鬼這個其實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陛下和內閣為何會信了他。」
兩人一聽這個,當時也來了精神,問道:「不錯,陛下和內閣大學士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騙得了的。此番怎麼突然就改弦易張,動搖了想法兒呢?」
「也不是改變了想法兒,是......唉,怎麼說呢。陛下和內閣大學士們,畢竟是讀著聖賢書長大的,以禮法治天下的觀念,可是印入他們骨髓的。」
「但我的這些做法兒,卻跟仁義禮智信沒半文錢的關係,基本上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怎麼把事兒辦成了怎麼算。」
說到這裡,何瑾不由就嘆了一口氣,道:「這樣一來,就是理念之間的衝突了。你們要知道,改變一個人乃至一個時代的觀念,可比幹掉那個人或者毀滅時代難太多了。」
「就比如抑制銅價、改革軍制、馳援固原和邊關互市之事,都是正經儒家那些禮義教化解決不了的,陛下和內閣大學士們才病急亂投醫,抓住我死馬當活馬醫。」
接著話鋒一轉,繼續分析道:「可這次大明鹽務一事,又一次深捅了人家文官的命脈,動搖了他們當權執政的根基。並且這位張誼冷眼旁觀我與朝廷百官鬥法,已深刻洞悉了我的軟肋。」
「他這招,說實話還比不得張彩的捧殺。但勝就勝在堂堂正正,讓陛下和內閣們寧願豁著大明沿海受損,也要秉承禮法為本的所謂正道。」
將腦中想的盡數一一攤開,何瑾這時手也攤開了,更加頹然道:「所以呢,我們不是輸在了敵軍太狡猾,而是......呃,後面的話我不能說,你們領會意思就好。」
這時兩人也都明白過來,尤其張侖還有些憤憤不平,道:「叔父,我也覺得這次陛下和內閣這次太......嗯,後面的話不好說,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其實管什麼禮義儒法的,只要能治理好天下,為老百姓造福不就行了?」
李承祐也點頭,附和道:「沒錯,理念這東西不就是為了辦事兒的?......既然叔父的法子能辦成事兒,那就讓叔父來唄。非整那麼些么蛾子,真是......呃,後面的話,我也不能說,反正咱們都明白。」
「是啊,你們能這麼想,所以......才是武人,是文官極力打壓的對象。」
何瑾就繼續慘然一笑,道:「我們看待這些理念,當然覺得可有可無。但從漢代的時候起,一代代文人就自發地構建他們的治國理論,已然將整個天下都洗腦了。」
「按照他們的說法,禮法這東西就關乎著天理人心,關係到天下治亂。假如不遵從禮法的話,便會人人思變、世間動盪,武人們弒主犯上,重回五代十六國的戰亂......你說跟這些一比,大明沿海被一些倭寇作亂鬧一鬧,孰輕孰重?」
「我,我們!......」兩人當即就想開口辯駁,可嘴皮子蠕動了一下,又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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