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二章 君無戲言很難啊......(2/2)
此時奉天殿的西暖閣中,弘治皇帝神情如烏雲密布般陰沉。三位大學士和一眾喚來商議的重臣,也都面色難看至極。
明代交通基本靠走、交流大部分靠吼,所以何瑾那裡都打完倭寇了,這裡還沒得到捷報,眾人自然一副如此德行。
別問那繳獲的百艘戰艦去哪兒了......讓沒開過船的將士們航行,沒迷路都算是幸運的。等淮安捷報的消息傳來,沒準兒他們的船還沒靠岸呢。
於是,倭寇大肆進擾的消息,著實讓弘治皇帝窩了一肚子火。
畢竟就算大明立國時便有倭寇作亂,可一直都是小打小鬧。偏偏在他的任上,兩萬倭寇侵擾淮安,史書無論如何會記下一筆的。
最主要的是,張誼這些時日還煽動著晉商官僚集團,一直在拱火。
就比如此時。
「陛下,沿海不靖、倭寇之亂,純屬何潤德不知王道聖學,招致禍亂。若非他在淮安橫徵暴斂,激怒百姓導致民變,倭寇豈能趁虛而入,辱我大明威德,玷污陛下辛勞十餘年來換來的聖仁之名?」
如今通政司那裡傳來的戰報,還是倭寇窮襲三地衛所。雖然潘蕃細細寫了應對防守之策,但並不妨礙張誼添油加醋。
「如今整個淮安一帶慘遭戰火,百姓流離失所,飢苦無依。就算倭寇此番飽掠而去,陛下也要賑濟救災。大筆錢糧還不算什麼,只恐百姓離心,陛下多年心血一朝損毀......」
多年官場的老狐狸,每一句都直指弘治皇帝的要害。
仔細分析他的話就可以聽出,他並未如何抨擊何瑾,也不算如何誇大事實。但每句話的最後,就會落在弘治皇帝身上。
因為他知道,這才是身為權力至尊皇帝,最為在乎的!
果然這番話落,弘治皇帝呆了好半晌,忽然怒極反笑:「不錯,那小子去淮安之前,說的是何其漂亮!結果大明鹽業未見如何好轉,倒是引來了倭寇作亂,殘害朕之子民!」
「如今不管怎麼說,事實就擺在眼前。任他就是巧舌如簧,也不可能再混淆是非,顛倒黑白。」這個時候,弘治皇帝就有些愴然悲苦的意味,悠悠道:「不得不說,我們真是讓那小子給騙了......」
「貪圖他許下的蠅頭小利,卻忘了張卿家叮囑的治國跟本,終究是要吃大虧的。」
這話一出口,殿內寂靜異常,只聽到弘治皇帝呼哧喘氣的聲音。似乎要咳嗽,卻又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陛下,當務之急並非追問孰是孰非,而是事已至此,當懸崖勒馬,所謂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張誼又不失時機地催促了一下。
當然,話語包裝得很含蓄公正。殿上那些心向何瑾的大學士和重臣們,聽著這樣的話也無從反駁。
唯一的一位,便是平時臭罵何瑾最多的劉健,打起潘蕃的旗號道:「陛下,潘蕃精通軍務,帶兵有方。何況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不若再多給他們一些時日.......」
「首輔大人誤會了......」張誼還是語氣平和,道:「老臣從未說過要撤換潘巡撫,只是淮安百姓的民憤,需要有個交代。陛下的聖聲,更不能隨意斷送。」
又是抬出了弘治皇帝,劉健氣得胸中窩火,但也無計可施。
而三番兩次的提及,也讓弘治皇帝終於下了決心,轉向牟斌低沉開口道:「讓你的人跑一趟,帶著朕的手諭,將那小子......」
話剛說到這裡,外面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丘聚的身影還沒出現,老遠便聽到他尖細欣喜的大叫:「淮安捷報!陛下,淮安捷報至矣!」
弘治皇帝當即把嘴一閉,面色古怪了起來:好險......當個君無戲言的皇帝難,尤其當那個小子的皇帝,更是難上加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