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決策千里之外(1/2)
五天後,船隊已經趕到了天津港口,秦鎧眺望遠處矗立的大沽口炮台,這是天津門戶,歷來就是海防要地,三十年前前,英國人就陳兵於此,大炮所向直指北京,滿清政府戰無可戰之兵,簽下了喪權辱國的《南京條約》,誰又能料到,二十年後,直指這裡的竟然還是改頭換面、號稱「八國」之列強聯軍。
「秦教官,為何對這大沽口炮台如此感興趣?」呂翰豪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路上他基本替代了黃興、孫翔的角色,好在秦鎧非常理解這位的求知慾。
「炮台!永遠只能是固定的靶子,最好的防禦,卻恰恰是進攻!」秦鎧指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巨大炮台。
「最好的防禦,卻恰恰是進攻」,這句克勞維塞茨的名言顯然讓呂翰大為驚嘆,「秦教官,不瞞你說,一路來,我常常想起你說的一些話語,都如這句話一般,越想越有道理!」
「賡堂兄,你太高看我了,這話不是我說的,這是一百年前一位德意志將軍馮·克勞塞維茨說的,我們有老祖宗傳下來的孫子兵法,但是切不可低估敵人的智慧,這位克勞塞維茨將軍的《戰爭論》有機會不妨拜讀一下!」
「馮·克勞塞維茨……」呂翰暗中再次驚嘆起這位秦大人的記憶力,如此高深莫測的泰西名字,竟然能記得如此純熟。
船隊靠上碼頭後,遠遠已經看見岸上有大批淮軍士兵在維持秩序,今天主角自然是福建巡撫、船政大臣丁日昌,碼頭上兩側早已停滿了官轎,衙役和武官的親兵混跡在一起,把岸上的尋常百姓和商旅客人趕到一側。
秦鎧自然不認得這些碼頭上哪些官員,問呂翰拿來千里眼眯著眼睛瞅著岸上,向他這種從六品的官員,在碼頭上還真排不上號,這時代隨便弄個捐官兒的頂戴多數還比他高上一些。
看這齣大戲還是呂翰精通一些,他對岸上官員後面的儀仗指指點點,這是天津知府衙門的,那是總督衙門的儀仗,那儀仗後面站著的,估摸著就是衙門裡的高官了。
聽到呂翰的現場解說到直隸總督,秦鎧早把望遠鏡轉了過去,不過看到的卻是一群官員簇擁著丁日昌的儀仗和總督府的馬車,連那個正面臉的照面都沒看到,李中堂啊李中堂,他心底暗暗捉摸著,不知道這為中興名臣外加賣國賊替罪羊不知道長什麼樣子啊。
等到岸上的官轎都撤光了,才輪到兩艘兵船靠港,秦鎧下船之後,才發現孫復還留在碼頭上等著自己,而這情形多少讓隨他一起下船的呂翰有些看不懂,孫復那已是六品的頂戴,而秦鎧只是個從六品的職務。
天津衛不愧是北方要衝,這港口內各國輪船眾多,而進得城裡,卻有一個奇怪的現象,這裡往來的客商、本地的攤販,竟然都操著一種帶淮音的方言,這多少讓人意外,顯然淮軍大批湧入這天津之地,十數年竟然產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大街之上人來人往,奇裝異服者也不在少數,有幾個西洋人拿著帶三腳架的方盒子到處擺放,時不時還「嘭」的一聲,驚得路人一陣小跑。
看到黃興、孫翔兩個學生一副好奇的表情,秦鎧微微一笑,輕聲點說道:「泰西人的機器,聽說能把人的影子吸進去!要不要去試試看!」
兩學生頓時嚇了一條,「那不是魂都沒了,變成鬼就沒影子的嘛!」
秦鎧和孫復幾個頓時樂得哈哈大笑,兩個學生這才捉摸出些個滋味。
路邊幾個穿著和服的日本人正在恭恭敬敬的向幾個小吏模樣的人推銷著商品,這讓秦鎧多了幾分興趣,這時代這位不老實的鄰國在做些什麼買賣呢?
這時代,小日本還在積蓄力量,在數年前對試圖對台灣進行侵略的過程中,損兵折將,最後迫於滿清和西方勢力的壓力,選擇了暫時性的退縮,不過在那一場獲得50萬兩白銀的敗仗中,小日本進一步認識了這個龐大而又衰弱的滿清政府的本質,也第一次與幾千年來一直威壓在他們頭上的中央帝國締結了一項所謂的平等條約。
直隸總督衙門,前來迎接丁日昌的大小官吏早已散去,此時坐在客堂之上的只有這衙門裡重要人物。
大清伯爵,同治中興的名臣、坐著天下第一的督撫位置、提督直隸軍務,兼領北洋通商大臣李中堂就高坐在上位,這位口誦「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里外覓封侯」的清末名臣,此時卻臉色凝重的看著手中的一份摺子。
丁日昌卻坐在左手的位置上,默默的品著剛從杭州運來的早春頭道西湖龍井茶,這可是有錢也沒地方品的玩意,他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他對面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儒雅男子,這位丁日昌是認識的,李中堂大人的首席幕僚周馥周務山,天津海關道台,淮軍中跟隨中堂大人最久的就是此君了。他下手的一名三十來歲書生模樣的男子,天津知府陳定,這也是中堂大人的親信人物。
李中堂眼睛半開半閉,他個子頗高卻毫無高位者的那種體型發福的趨勢,他敏銳的目光落在丁日昌身上,頗有玩味的問道:「禹生兄,你遞的這份摺子份量不輕啊!馬尾船政那一攤子就沒法子維持著嘛?」
丁日昌與李中堂同年,而且同為當年曾大帥帳下聽用,兩人關係可謂莫逆之交,他放下茶杯贊道,「中堂大人,你這裡的龍井新茶果然好的很啊,若是其中摻著些個爛葉雜草,那可就失了品相羅!」
「禹生兄是打定主意啦?」
「確是如此!中堂大人,我此番帶來了你感興趣的好消息,大人託付於我的火炮局,今可製造新式420磅之重炮!」
李中堂半閉的眼睛忽然一亮,火炮這等西洋利器,平日裡也是他最關心的東西,雖然他對於技術性的東西並不精通,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對事物的判斷能力,與各國領事頻繁接觸,他自然很明白這420磅的重炮意味著什麼。
幾天前,法國公使寶海剛剛來拜見過他,乘坐的正是法國遠東海軍的主力戰艦「凱旋號」,隨行的法國海軍少將洋洋得意地介紹著這艘今年剛剛下水4558噸的鐵甲戰船,引起了陪同的北洋水師管帶們的注意。
而這艘法國人引以為傲的鐵甲艦除了鐵甲外,最大的亮點就在於6門390磅(239mm25倍口徑)的重炮。
李中堂一直沉重的神情似乎有了一絲舒展,他微微點點頭,重新拿起那份摺子。
「丁大人,您說的這重炮就是隨船運來的那一尊吧?」對面坐著的周馥抬頭問道。
「務山,正是,已經在馬尾試過炮了,威力驚人!老夫在任之際,能看到如此神器誕生,真是倍感欣慰啊,真是天佑大清啊!」丁日昌不無得意的回答道。
「丁大人正是調度有方啊,這炮局不過操辦數月就有如此成果!」周馥那是從曾國藩時代就跟著李中堂的人物,自然明白這開花大炮在中堂大人心中的位置,也正是看到洋人開花大炮的威力,中堂大人才下了這洋務的決心,江南製造局才得以誕生。
一旁的天津知府陳定也瞅准了幾回,趕忙跟丁日昌搭上幾句,這同為淮軍系的大佬,今日有如此大功,這報上朝廷,小皇帝自然是不明白其中好處的,但是太后可是個明白人,被洋人大炮逼著逃離北京的舊事可過去才20年都不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