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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還君明珠可有歸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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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安保嚴密的古爾諾夫莊園。

打著赤膊的古爾諾夫站在院子裡,用地上的積雪搓身體。俄羅斯人堅信這樣的舉動可以提高耐寒力,預防感冒,增強體質。古爾諾夫有這個習慣,入冬以後幾乎每天這個時候都要做一遍。

忽然,他停下了所有動作,緩緩的倒在了雪地里。一代寡頭大亨,竟連一句遺言都沒得及交代便死了。保鏢們一擁而上,卻沒有在現場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毫無徵兆的,古爾諾夫就因為呼吸衰竭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的死更像是個意外。

李牧野聽到消息的時候正是金度勛當晚離開後的第三天早上。提莫夫提供的消息說,警方的屍檢報告認為古爾諾夫死於血栓導致的呼吸神經停擺。他這一死,輪胎幫斷了經濟命脈,也就失去了控制。那可是上千個無所事事的酒鬼癮君子。

李牧野更關心的是金度勛有沒有留下小辮子,哪怕只是蛛絲馬跡,只要引起輪胎幫的懷疑,也會立即招致血腥報復。提莫夫說輪胎幫的彼得洛維奇已經接受意外死亡的說法,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古爾諾夫死於他殺。

這是一個好消息,但並不值得歡呼雀躍,請動金度勛出手是要付出代價的,目前為止,李牧野還拿不出他想要的。

金度勛這個老特務的專業素養還真不是吹出來的。李牧野暗自鬆了一口氣。不過雖然如此,也不能麻痹大意。古爾諾夫還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在國外,可惜條件不允許,否則斬草除根就可以徹底高枕無憂了。轉而又想,這樣也挺不錯的。李奇志說過江湖路不好走,能活到最後還成事兒的人都懂得給老天留三分面子。

傍晚的時候,李牧野正在跟老崔交代要多加提防輪胎幫報復,金度勛忽然從外面回來了。李牧野趕忙放下手邊的事情迎上去打招呼。金度勛卻只是微微點頭,什麼也沒說就回了房間。

李牧野看著他消失在房門後的背影不禁大為頭疼。

這世上有三種人最難打交道,第一種是心裡明白,嘴上明白,什麼事情都要掰扯的一清二楚,這叫名正言順;第二種是心裡糊塗,嘴上蠻橫,一切以自我為中心,叫做蠻不講理;第三種是心裡頭明白,嘴上不說,任憑你說什麼都沒用,全看你怎麼做,這種人最厲害。

第一種人重名,可以用捧謗污的方式將其拖下水後,一切自然便好辦。而第二種人重利畏死,威逼利誘便可以吃的死死的。只有第三種最難辦,不爭名,不求利,只要自己想要該要的。舍此之外軟硬不吃,除了滿足他以外,幾乎沒別的辦法。

李牧野手法嫻熟的擺弄著一副撲克牌,腦子裡飛速轉動,盤算著怎麼才能搞定這個金度勛。

「我的家鄉在圖們江岸邊,西邊是大山,東邊就是圖們江,春天的時候金達萊開遍漫山遍野,香姬的媽媽會在山腳下開闢一塊菜園種下白菜籽,我們的房子一側爬滿了常青藤,另一側會掛一些我從山裡帶回家的獵物。」

金度勛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身後,深沉的聲音在李牧野耳邊響起:「那時候我剛完成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奉命進入蟄伏期,家裡只有我和奉珠兩個人,整整五年,簡直是山神的恩賜。」

「這位奉珠阿姨還活著嗎?」李牧野不想他一個人唱獨角戲,鬼使神差的搭了一句。

金度勛的呼吸停頓了一瞬,隨即是長久的沉默。李牧野十分後悔,老特務難得主動想說話,沒想到自己不經意的一句話讓他陷入了沉默,真擔心他一下子沒了談興。對於沉默的人而言,話就是開心鎖。想要拉近彼此的距離,就要先打破沉默。

「是的,她還活著。」

就在李牧野懊惱不已的時候,金度勛忽然冒出這句話來,然後問道:「你有酒嗎?」

「白酒還是伏特加?」

「白酒吧。」金度勛聲音低沉:「可以幫我回憶起在中國的日子。」

酒入愁腸,李牧野陪著連喝了三杯,一直默不作聲等著金度勛主動開口。

「香姬不能理解我。」金度勛道:「全奉珠女士也不能理解,不過這也沒關係,她們是女人,腦子裡總想著自己的小日子,我用了十六年給香姬洗腦,她的確有了很大的改變,可是不管怎麼變,卻始終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女人遇到了喜愛的男人,就會變的感性。」金度勛獨自喝下一杯,道:「男人大多數時間裡都應該是堅忍不拔的,不然經不起人生的苦難,也撐不起家和國的責任。」

李牧野道:「香姬是個好女孩兒,你帶給她太多苦難了。」

「跟她母親一樣。」金度勛嘆了口氣說道:「朝鮮共和國是一個苦難深重的小國家,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國際舞台上,很難得到安全穩定的立足之地,我們一直在為了這個目標奮鬥,甚至有時候在國家層面,就算是女人也要承擔男人的責任,而她是我的女兒,註定了不能過平淡的人生。」

「如果你真能做的那麼徹底,又何必這麼糾結?」李牧野的反問略嫌犀利,他不想做應聲蟲,尤其是在金香姬的問題上。哪怕是把金度勛問的惱羞成怒也要把這句話問出來。

「是的,我做不到完全徹底。」金度勛痛苦的低下頭,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哈了一口酒氣,道:「當年我把全奉珠送到中國託付給一個信得過的朋友照顧,這件事一直瞞著香姬,對她來說,自己的父親殺死了母親,這樣的猜測實在是一件非常煎熬的經歷,可我卻沒有別的選擇。」

「對於一個丈夫,父親,這樣的選擇更難承受。」李牧野道:「香姬跟我說起當年的事情時,我就有過接近事實的猜測。」

「為什麼?」金度勛忽然問道:「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沒有殺害香姬的媽媽?」

李牧野道:「因為香姬一直視你為英雄,她雖然了解你,卻不了解男人,我不是英雄,但我是男人,如果你是那種會為了那件事殺害自己老婆的人,香姬就不會被培養成現在的樣子,更不會被保護的這麼好。」

「你至少是一個很會聊天的年輕人。」金度勛道:「雖然你身上有很多問題,但香姬喜歡你,這就夠了。」

李牧野發自內心的感到遺憾:「她被你派到別的地方去執行任務,我們也許再沒有機會見面了。」

金度勛道:「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好,如果命運讓你們再相見,我希望你能代我向她請求一句諒解。」他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來向外面走去。

門外就是莫斯科的冬夜,氣溫接近零下三十度。

「你這是要走了嗎?」李牧野詫異於眼前的變化,問道:「不打算繼續等下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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