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2/2)
下第一場雨的時候,李牧野的護照和公務簽證辦完了。
細雨濛濛中,煤城難得流露出澄澈清新的一面。
王紅軍和烏蘭珠一起來火車站送別,前者悄聲提醒說,紅葉也來了,在那邊車裡躲著呢,主要是覺得對不起你,沒臉跟你見面才沒下來。李牧野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說,她是個好女孩兒,何苦這麼為難自己,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怪過誰。
氣氛略顯低沉,李牧野心中卻是躊躇滿志。他把這次兵發俄羅斯看做是一次預演。未來有一天要給張娜贖身,還得去跟老美子打交道,這一趟先跟大鼻子接觸接觸,算是練手了。
轉身登上火車的一刻,王紅葉從吉普車裡探出頭來,淚流滿面。
李牧野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這一幕。足下稍微一頓,忙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一個殘忍的世界,李牧野,你的心胸裝不下那麼多溫情,能給的都已經給了娜娜,就別坑其他人了。
王紅軍站在窗口下說道:「兄弟,你放心去吧,家裡頭的事情不必你惦記,有你姐的消息我會立即給你打電話,你之前跟我說那些道理,哥們兒全都記在心裡頭了,還是那句話,來日方長……」竟已哽咽。
李牧野揮手告別,列車發出長鳴,漸漸駛離車站。
坐在高包臥鋪上,看著逐漸熟悉的景觀被不斷拋在身後,窗外的景致越來越陌生,想到遙遠的目的地,會忍不住忽然想要問自己,李牧野,你究竟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怎樣的生活其實都不重要,關鍵是跟誰一起生活。
高包車廂里有茶几和沙發,兩個車廂公用一個洗手間,總地來說條件還是很不錯的,票價四千九,考慮到七千公里的路程,還算是物有所值的。
忽然想起魯源曾經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務必要去一次最想去的地方,愛一個最想愛的女人,吃一頓最想吃的飯,有一個後代繼承你的血脈,如果這幾點都做到了,人生就沒什麼遺憾了。剩下的就是盡責任和義務了。
李牧野最想去的地方是貝加爾湖,嚴格來說,那裡是李牧原最想去的地方。很多年前那裡還叫北海的時候,有個叫蘇武的老頭曾在那裡放了很多年的羊。姐姐喜歡攝影,對那裡無限神往,為之著魔,收集了很多關於那個地方的傳說和典故。這一次的路徑中,就包括了貝加爾湖。聽說要沿湖行駛三個小時。
年輕人精力本來就旺盛,李牧野自從跟陳炳輝學了點皮毛養生體術後,精氣神更足了。一路顛沛,從中午到午夜十一點半,仍是毫無倦意。列車終於來到滿洲里,停車時間長達兩小時,主要是因為需要時間更換輪子。
這個時候車廂里的人普遍都已睡覺,李牧野睡不著,就想下車去免稅超市買點東西。剛起身就聽見過道里傳來腳步聲,最後停在了自己住的車廂門口。開門聲入耳,首先看到的是滿頭大汗的列車長提著行李,然後是一個金髮女軍官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孩子跟在後面,先後進入到車廂內。
列車長回身對女軍官說道:「卡列琳娜女士,您就在這個車廂吧,請放心,抵達莫斯科以前,不會有人來打擾您的。」
李牧野立刻站起身來,橫身擋在另一張鋪位前面。為了不被打擾,他故意買了兩個人的車票。列車長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塞進來,顯然已經冒犯了李牧野的利益。
列車長愣了一瞬,問道:「你要做什麼?」
李牧野道:「這鋪位的票已經賣給我了,你把人安排進來,經過誰同意了?」
列車長皺了皺眉,道:「其他高包都沒有空閒的床鋪,就你這個鋪位一直空著。」
李牧野寸步不讓:「空著並不代表沒人,票我已經買了,你帶著這位女士再去找別的地方吧。」
列車長沒動地方,僵持著:「小伙子,你一個人買兩張票是什麼情況?」
李牧野道:「我這個人身上毛病多,不想在旅途中打擾到別人,這沒什麼問題吧。」
列車長面無表情道:「把你的車票出示一下。」這是他的權利。
李牧野把兩張票都拿出來給他驗看,列車長看過之後還給李牧野其中一張,道:「多花五千塊錢就為了買個清淨,你還真不是一般有錢。」說著,仍然把行李往那邊的鋪位拖過去,又道:「這樣吧,這張票我給你退了,鋪位是公共資源,你用不到,而又有人十分必須,作為列車長我有權利和義務來平衡這種供需上的不平衡現象。」
李牧野道:「這退不退票是不是得我自己說了算呢?」
列車長搖搖頭,道:「車是國家的,資源是國家的,你也是這個國家的老百姓,當然得服從國家的安排,在這趟列車上,我代表的就是國家,你必須服從安排。」說著,將那張手裡扣下來的票交給金髮女軍官,又對李牧野說道:「過五分鐘我把錢給你送來。」
李牧野被他強勢搶白了一番,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眼看他這麼不講道理,正準備發作,忽然那金髮女軍官懷中的孩子大哭了起來,女軍官立即向二人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李牧野一時語塞,到嘴邊的質問也換成了:「她是個女的,這多不方便啊?」列車長不屑的看過來,道:「嘴巴子沒毛,你能算是大人嗎?出門在外,得學會將就,懂嗎?」
金髮女軍官開始解扣子,外衣的,然後是內衣……列車長知趣的迅速離開了,李牧野眼睜睜看著她毫無顧忌的把那豐滿雪白的口糧釋放出來,滿腔鬥志竟瞬間瓦解冰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