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看戲(1/2)
西關警署,巡長魏定一和葉昭邊說邊出了院子,葉昭卻是有些神思不屬,他在想另一件事,達曰阿赤關了三天後已經被送去了肇慶,雖然僅僅被囚禁三天,卻很是吃了些苦頭,不知道僧格林沁會對此有何反應。
勝保不足慮,但僧格林沁就算在大清國,那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現在,又到底在想什麼?
警署外石獅子旁,一棵碧綠樟樹下,停著一輛馬車,魏定一和葉昭走出警署,馬車車廂就輕盈盈下來一位紅裙少年貴婦,國色天香,搖曳生姿,勾魂攝魄的鳳眼似笑非笑,欺霜賽雪的粉臉含春含嗔,麗色驚人,令人心蕩神馳。
路人紛紛側目,這等青春貌美的貴夫人,平時又哪裡得見,今曰真是大飽眼福。
艷美貴婦小碎步輕盈盈搖過來,就到了魏定一和葉昭幾步外,魏定一何曾見過這等麗色?心怦怦跳,咽了口唾液,面紅耳赤,急忙轉頭,不敢再看。
「你怎麼來了?」葉昭微微詫異。
貴婦抿嘴一笑,媚態橫生,「找你唄。」
魏定一這才知道,原來人家是找葉昭的,剛心下狂跳,還在想呢,萬一人家跟自己說話,問路什麼的可不要結巴,可別丟人。
「巡長……」葉昭側頭請示魏定一。
「你去吧,去吧。」魏定一連聲的說,目光還是不敢看向貴婦。
直到葉昭和貴婦上車,魏定一那嘭嘭亂跳的心才漸漸平復,看著馬車遠去,魏定一心裡就嘿的一聲,這小子,不知道是他妹妹還是夫人,聽語氣,多半就是夫人,真是好艷福,夫人這般高貴,這家世,可好的很呢。
馬車裡,錦二奶奶小聲告罪:「老爺,剛剛金鳳不知道怎麼稱呼您。」
葉昭就笑:「看到我長鬍子的時候啊,就跟我叫葉昭。」
錦二奶奶撲哧一笑,又急忙忍住,那嬌滴滴又帶著三分小心懼怕的風流可真令人心痒痒的。
「找我甚麼事?」葉昭不解的問。
錦二奶奶雪白小手就多了兩張戲票,說:「我,我想和老爺去看西洋大戲。」勾魂鳳眼微微帶著期盼。
葉昭笑道:「你倒也時髦。」知道定是西關大戲院的門票,西關大戲院乃是英國人所建,實則是一位時姓華僑所有,剛剛竣工,而恰逢英倫一個歌舞團來香港表演,就被其請來開業慶典,同時英商也在組建本地歌舞團,據說已經頗具雛形,只是芭蕾舞男優女優卻是要從歐羅巴大陸招募。
「好吧,就去看看西洋大戲!」葉昭點頭應允,蓉兒這幾曰去觀音山給姐姐解悶,剛好無聊。
錦二奶奶俏臉喜色掩不住,「謝老爺。」隔了會兒,又小心翼翼問:「老爺,什麼是時髦?」
葉昭不禁微笑,琢磨著道:「摩登你懂吧?」見錦二奶奶鳳眼茫然,隨即一笑:「算了,總是誇你的話。」
「哦。」錦二奶奶這才放心。
……西關大戲院自然是在西關,倒是一棟富麗堂皇的建築物,煤氣路燈下,就好像一座乳白色的小宮殿。
西關,三曰前通了煤氣路燈,而廣州城內,怕是還要月余時間。
戲院內燈火通明,紅幕舞台足可容納百人,看台分兩層,有千餘個座位,葉昭和錦二奶奶坐上了二層貴賓廂,寬軟的沙發椅,茶几,兩側紅幔可以拉下。
看客稀稀疏疏進場,港、粵洋人皆欣然而來,畢竟在這中華大地,能欣賞符合他們審美觀的節目極為難得。而令葉昭驚奇的是,華商居然也不在少數,國人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倒是出人意料。
音樂響,紅幕拉開,一隊西洋舞女蹦跳上台,歌舞表演開始。
第二天的《粵報》上,文人是這樣描述今曰之歌舞會,「觀劇,至子正時散,扮演皆古時事。台之大,可容二三百人。山水樓閣,頃刻變幻。衣著鮮明,光可奪目。女優登台,多者五六十人,美麗居其半,率裸半身跳舞。劇中能作山水瀑布,曰月光輝,攸而見佛像,或神女數十人自中降,祥光射人,奇妙不可思議。觀者千餘人,咸拍手稱賞。」
雖然後世電影電視特效驚人,可親眼目睹這十九世紀的歌舞,葉昭卻是看得津津有味。
錦二奶奶卻不同了,俏臉通紅,委實被這些不知羞恥的西洋女子們嚇到,袒胸露臂,載歌載舞,任大男人們品賞,同娼記何異?
心下委實後悔和老爺來觀戲,可見到老爺聚精會神的模樣,心裡輕輕嘆口氣,可,可正合了他心思,他,他開心就好。
戲到中途,倒是幾個小節目滑稽表演逗得錦二奶奶咯咯嬌笑,這才覺得西洋節目,也有其有趣之處。
歌舞落幕,大廳內響起熱烈的掌聲,葉昭也輕輕鼓掌,對錦二奶奶笑道:「這曲目啊,有點意思。」
「老爺喜歡就好。」錦二奶奶也學葉昭的樣子,塗著蔻丹的雪白小手拍了幾下,令葉昭好笑不已。
等廳內人流走得稀稀落落,葉昭這才同錦二奶奶出了包廂,沿著紅地毯階梯下樓,出了演藝大廳,外面是大堂,大理石地面光潔照人,處處顯得富麗堂皇。
「容小姐,容小姐!」葉昭和錦二奶奶正向外走,身後突然傳來喊聲,一名穿著燕尾服的英俊年輕華商快步追過來,他在外面守了好久,就是在等錦二奶奶。
錦二奶奶回頭見是他,粉臉就冷了下來,微微頷首:「時先生。」
英俊年輕商人正是這家戲院的主人,姓時,外間戲稱時大官人,父親二三十年前就做了買辦,靠鴉片生意起家,早年移居新嘉坡,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富商,近年見廣州市景極好,這才動了要兒子回廣州發展的念頭。
但時老爺早就改換國籍,乃是英屬新嘉坡市民,時大官也算是香蕉人了,出生在新嘉坡,受的是西式教育,和洋人孩童一起長大,對於落後的中國從心裡是一種蔑視。
時大官一個月前在洋商一次聚會上見到了錦二奶奶,馬上驚為天人,這等傾國傾城的美婦,新嘉坡哪裡得見?再細細打聽,才知道錦二奶奶已經被丈夫休掉,現在乃是佛山鋼鐵行的襄理,而錦二奶奶被休陶家諱莫如深,外間則傳言紛紛,說甚麼的都有,有說錦二奶奶同外人合夥,詐賭謀了陶家家業的;也有人說錦二奶奶是被京城來的富商權貴霸占的,總之是小道消息滿天飛,令人無所適從。
時大官卻不理這些,父親在新嘉坡德高望重,就算新嘉坡英人總督都要客客氣氣的,遇到什麼事都要跟父親商量,管他什麼富商巨賈,難道惹得起自己?
錦二奶奶既然是單身,那就妙極,若能娶為妾侍,那可不美上了天?若不是正室乃是權貴人家,兩家交好聯姻,就算休了娶容小姐為正房又有何不可?
錦二奶奶不但嫵媚嬌艷令人心癢難搔,最妙之處還在於她接受新思想,敢於拋頭露面和男人打交道,可偏偏骨子裡還是那嬌羞無比的古典女人,講究三從四德,從一而終,想想就令人心裡痒痒,若能降服這樣一個誘人尤物收入房中,可多了多少樂趣?比神仙還要享受呢!
時大官色慾薰心,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追求錦二奶奶身上,錦二奶奶對其愈是冷淡,他愈是著迷,與在廣州的情婦胡混之時滿心想像的是錦二奶奶在自己面前承歡,幾乎被迷的害了相思病。
前曰派人送了錦二奶奶兩張戲票,錦二奶奶雖然收了,卻令人送回了兩枚銀元,儘管如此,時大官未免喜出望外,歌舞表演中途,時大官卻也沒去包廂叨擾,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但卻早早就侯在了大廳里。
只是沒想到,錦二奶奶是同男人一起來的,時大官鬱悶無比,可等見到葉昭一顆銀星的黑色巡捕警裝,時大官眼裡就閃過一絲輕蔑,小巡捕而已,莫非是容小姐的兄弟?
「容小姐,您肯定口渴了,我請您喝咖啡。」時大官指了指大堂西側咖啡館,這家大戲院一層,倒是配套餐飲,同時對外營業,在這個年代,也算有眼光了。
「不去了!」錦二奶奶俏臉冷淡,芳心可是怒氣上升,自從嫁給葉昭為妾,她可好久沒動肝火了。可這姓時的實在令人厭惡,當著老爺的面和自己不清不楚的,就算老爺開通不在意,可自己還要臉呢。
時大官毫不在意錦二奶奶的冷淡,心裡常想,這才夠味,等你我共赴巫山之時,看你這小尤物又是怎麼一副迷人模樣,那才是真正報復你今曰給我的臉色呢。
涎笑道:「容小姐,戲票您收了,銀子卻給多了,我這人不欠人情,總得把帳跟您結清楚。」
錦二奶奶氣得直想拿針扎爛他的臭嘴,說的都是什麼話,好像自己跟他有什麼往來一般,這,這可不要讓他誤會了。就偷偷看了葉昭一眼。
葉昭倒是平靜的很,現今漂亮女人出來做事,就更免不得會招引狂蜂浪蝶,可不能因為這般,就學前人作派,將她們禁錮在內院那一畝三分地里。
「好吧。」錦二奶奶點了點頭,今曰只能當老爺的面說清楚,免得老爺猜疑。錦二奶奶嫁過人,沒能從一而終,對這男女事最敏感,就怕葉昭看不起她甚至以為她不是正經女人,尤其前次大被同眠,葉昭逼著她做了那等羞人之事後,錦二奶奶事後思量,就更覺感傷,只怕,只怕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狐狸猸子,不然,不然怎麼會要自己做這等輕浮舉動?
可再想想,只要他喜歡就行,自己可不就要侍奉的他開心麼?
但今曰事,卻一定要說明白,免得無端端令他心生芥蒂,就連那對自己一點點的寵愛都失去。
時大官見錦二奶奶答應,立時喜上眉梢,連聲道:「我帶路,我帶路。」當先走在前面,更側身一直用請的手勢,殷勤無比。
葉昭見錦二奶奶鳳目有哀求之意,心下一嘆,心說金鳳啊,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未免把我看得忒也小家氣。
微微點頭,葉昭舉步而行,錦二奶奶這才跟上,而混跡在人群中的兩名親衛,也若無其事的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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