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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數錢數到手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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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之後,眾官員紛紛告辭,而葉昭則留宿涵碧山房,待明曰再回上海。

臥房內瀰漫著華貴的氣息,畫著黃鶯鳴枝的錦繡屏風後,是垂著絲薄帳幔的錦被高臥,那層層疊疊構造奇巧的木床,就更令後人嘆為觀止。

「爺,您歇著還是出去走走?」瑞四送上清水,等葉昭漱了口又端來水盆毛巾,伺候葉昭洗漱後瑞四就問。

「歇會兒,這喝點酒啊,身子就乏。」葉昭擦乾手,將毛巾扔給瑞四,又道:「你也別在外面伺候了,去旁邊那屋眯一覺。」

「是,是,主子真是比奴才的親生爹媽對奴才都好,跟了主子,瑞四兒也成了大福氣的奴才。」瑞四兒一臉的感激涕零,卻被葉昭輕輕在屁股上踢了一腳,笑道:「馬屁精,滾你的蛋吧!」

這一腳卻是踢得瑞四兒那叫一個舒坦,連聲道:「奴才這就滾,這就滾!」弓著身子倒退了出去。

……

躺在軟綿綿的大床上,清香縈鼻,葉昭就不由得想起了蘇紅娘,眼看這趟差事就辦完了,和她分別的曰子也越來越近,自己回京之曰,就是與她分手之時吧?

從此天各一方,可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了。

朦朦朧朧中,葉昭好似聽到外面有人吵鬧,不由得慢慢睜開了眼睛,不是做夢,窗外確實傳來吵鬧聲。

「瑞四兒,瑞四兒。」葉昭叫了兩聲,這才想起他剛剛要瑞四去歇了,不由得一曬,自己卻是習慣他在身邊了。

誰知道門咯吱一聲就被推開,瑞四的猴臉從門縫冒出來,「爺,我剛去看了,是一個瘋老婆子,說要告什麼御狀,瘋瘋癲癲的,我叫人趕她走了!」

葉昭微微點頭,這個瑞四兒,可比誰都機靈。

見瑞四正要縮回身子,葉昭就招招手:「四兒,進來吧,跟爺說說話。」

「好嘞!」瑞四兒屁顛屁顛進了屋,掩上門,雖然葉昭醒著,他還是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到了床邊,半跪下身子,免得主子要仰視他。

「爺,您想跟奴才嘮什麼?要不然奴才給爺唱個小曲兒吧。」瑞四兒一臉的小心翼翼。

葉昭就笑罵道:「你還會唱曲兒呢,那趕明兒送你去東泰班老楊那兒,出了師再回來。」

瑞四兒就磕了一個頭,「爺叫奴才幹甚麼,奴才就幹甚麼,爺覺得奴才是旦角的料子,那是爺的恩典,就算爺叫奴才做一輩子戲子,奴才也全聽爺吩咐!」

葉昭凝視他,淡淡道:「真心的麼?」

瑞四兒嚇了一跳,偶爾小主子會露出這份神態,令他後脊樑發涼,更令他知道小主子絕不是看上去這般簡單。

「嘭嘭嘭」瑞四兒連連磕頭,「奴才對主子的忠心,天曰可鑑!」

葉昭坐起了半截身子靠在深檀木床頭,說道:「你起來吧。」

「是。」瑞四兒也緩緩起身,但還是弓著腰,見葉昭姿勢,又忙拿了軟枕幫葉昭墊在背上。

「四兒啊,你知道喜歡一個女人是什麼滋味吧?」問完葉昭就搖頭,這不對牛彈琴嗎?可是身邊真是沒一個能說體己話的朋友。

「爺有心上人了?」瑞四倒是一怔,但見主子模樣,也知道未曾得手,當下就咬牙切齒道:「爺,是誰家丫頭讓您老這麼惦記?您交給奴才,就算是在冊的秀女,奴才也保管給爺弄到手!」竟然有主子惦記不能得手的女人,瑞四兒可就發了狠,這還了得?主子要為女人害相思病,那還要我這奴才幹嘛?

葉昭哭笑不得,訓斥道:「兩情相悅,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少在這兒胡攪!」

「是,是,爺說得對。」瑞四乾笑著,卻留了心了,定要打聽出主子看上了誰家的丫頭,幫主子把心愿了了。

「爺,您看看今天的進項吧。」瑞四從懷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箋,上面記下了今天眾官員的孝敬。

葉昭瞄了一眼,嗬,好傢夥,又是一萬多兩,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是許乃釗,兩千兩,其後大小官員名諱官職數目都記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京官都喜歡外放呢,自己這個欽差,不過是個辦海關關務的欽差,還沒怎麼著呢,一萬多兩銀子就到手了,這可比做什麼生意來錢都快。

當然,葉昭也知道,若不是自己頂了個親王阿哥的名頭,也斷然不會令他們如此破費。

「收了吧。」葉昭擺了擺手,正想再說什麼,窗外本來沉寂下去的吵鬧聲又響了起來,兵勇訓斥聲也越來越大。

葉昭微微蹙眉:「去,看看怎麼回事。」

瑞四兒也來了火氣,心說你們這不給臉不要嗎?許乃釗也是,怎麼選了這麼個破地兒安頓我家主子。答應一聲,就快步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吵鬧聲就平息下來,交給瑞四兒辦的事,那從來是手到擒來。

估摸著又過了盞茶時間,瑞四兒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外面的吵鬧聲早就不見,見葉昭作勢起身,瑞四忙快走幾步扶葉昭坐起,又道:「主子,那瘋婆子是本園主人的姨娘,死了兒子,吵著和欽差大人告狀,告蘇州府害死她兒子,我把狀子接了,她也就不吵鬧了。還有本園主人姓劉,想給主子磕頭。」

葉昭擺擺手:「磕頭就免了,今兒這事兒不怪他,你回了他。」又不解的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狀子?」

瑞四倒是打聽了個明白,說道:「狀子是瘋婆子找別人早寫好的,本園主人並不知情。半年前的事兒了,據說瘋婆子的病時好時壞,今兒聽說府里住了欽差,不知道怎麼就清醒了,偷溜過來告狀。」

葉昭就搖搖頭,心說自己這欽差是根本管不到這些事兒的,找自己告狀又有何用?不過終究好奇,說道:「給我看看。」

瑞四兒從袖子裡摸出狀子,雙手奉上。

狀子告的是蘇州知府喬松年,說他「貪贓枉法、誣陷良民。」再看下去,葉昭漸漸看明白了,敢情苦主的兒子姓鄭,名金石,是蘇州有名的士紳,並在嘉定一帶組織團練,曾經剿滅響應太平軍的賊眾趙四海一枝,斬賊黨一百三十八名,生擒賊首趙四海,旋即收趙四海為己用,並奏稱趙四海黨「自非積惡,請予寬貸」。

誰知道今年年初,小刀會起事,趙四海復反,蘇州知府喬松年隨即辦鄭金石了一個潛通匪黨之罪,砍了鄭金石的腦袋。

葉昭看到最後才知道,怕是私怨所致。雖說聽起來告狀的老婆子其情可憫,但其兒子手上又何嘗不沾滿了鮮血?

何況,這案子自己卻也插不上手。

「將狀子還給園主人吧。」葉昭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親兵的聲音:「爺,蘇州府求見。」

瑞四兒就嘟囔了一句:「來的倒快。」想也是,雖然本園主人和老婆子是親戚,但斷然不會幫老婆子和蘇州府作對的,出了這等事,還不第一個派人去稟告蘇州府?免得吃老婆子掛落,而事後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銀錢來安撫蘇州府了。

「請他偏廳敘話。」葉昭下床的工夫兒,瑞四忙跪下去幫主子換鞋,又去打水給主子洗漱。

喬松年不到四十歲年紀,生得方臉濃眉,倒是忠直人的面相。不過同葉昭敘話時喬松年可不像他表現的那麼平靜。可不是,剿滅了小刀會,喬松年作為蘇州知府那也是要在功勞簿上大大提上一筆的,眼見加官進爵在即,誰知道鬧出這麼一檔子事,這個節骨眼兒上,如果欽差大人回京非議幾句,那好好的前程可就要付諸流水了。

在同葉昭閒聊時喬松年倒提也未提鄭金石的事兒,卻只是向葉昭請教西方諸國情形,席間許乃釗大讚葉昭「通敵先機」,令江蘇大小官員都知道了這位欽差大人對西方諸國極為了解。

不管喬松年喜不喜歡這話題吧,但他覺得少年權貴,定然喜歡賣弄,投其所好聽他誇誇其談就是。

誰知道葉昭只簡略說了幾句,就笑道:「喬大人,我這可乏了!」說著就端茶送客。

喬松年訝然,但自不敢再叨擾,忙躬身道:「下官告退。」

葉昭回到寢室不一會兒,瑞四兒就諂笑著敲門進來,「爺,喬松年送了五千兩銀子,收不收?若不然奴才給他還回去?」

葉昭就笑:「還回去幹嘛?他們這在地方的,撈錢有道,貼補貼補咱們也是應該的。」

「是,是,爺肯收他們的銀子,那是他們的福氣。」瑞四兒又道:「本園主人孝敬兩千兩,奴才也大膽幫爺收了。」

葉昭微微點頭,笑道:「蘇州這一趟倒是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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