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攻擊!攻擊!攻擊!(2/2)
平遠軍戰壕內,哨官賈有志哭了,沖在最前面的是他的第一哨,人幾乎死光了,他的腿在昨天受了傷,雖然堅持不下火線,今天衝鋒卻沒他的事兒。
他含著淚,大喊:「艹你媽孫尿炕!你要給老子報仇,給老子的兵報仇!」
兩個哨官素來不睦,整天叫罵,孫老三第一次沒還嘴,紅著眼睛,端起了刺刀,大聲喊:「給老子沖!」
無數灰軍裝又從戰壕里躍起。
號角聲、衝鋒喇叭聲,終於,灰軍裝挺著亮森森的刺刀沖入了紅頭巾的陣地,短兵相接。
張智成面色冷厲,一刀刀砍翻衝上來的平遠軍士兵,大喊道:「殺盡清妖!」
雪亮的刀片飛舞,數百名紅頭巾猛虎般湧上。
一排排飛奔的刺刀與紅頭巾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即,叮噹脆響和悶哼聲中,數不清的刺刀和雪亮刀片在高速運動中撞擊,第一波衝擊不可避免,紅頭巾雪刀手齊刷刷倒下一排,但隨後陷入近身混戰,鋼刀可就不再吃虧,反而短小騰挪,更有發揮餘地。
肉搏戰,比拼的就是意志,或許槍林彈雨中的衝鋒你不會害怕,但冷兵器下,寒刃捅破你同伴的胸膛肚皮,一下下朝你招呼,四處的慘叫聲,那種令人從心裡戰慄的感覺是對一個人意志最大的考驗。
實際上白刃戰很多時候勝利者傷亡率不高,因為很快一方就會意志崩潰,四散奔逃,轉而被勝利一方大肆追殺。
但馬莊戰壕旁,卻是一場慘烈無比的較量,沒有一方後退,雙方屍體越堆越高,喊殺聲越來越響。
一波波好像永無止境的撞擊。
幾百步外,正在組織洋槍隊憑藉房屋、樹木掩護布下第二道防線的李世賢被這一幕驚呆了,他想像過手下兇悍無比的雪刀隊在平遠軍炮火下會有覆滅的一天,但卻從來沒想過雪刀隊會被平遠軍的刺刀海淹沒,會被平遠軍戰士一命換一命的給拼掉。
這一刻,「妖兵」這個詞不由自主的就被他拋之腦後,只覺得這是對面前軍隊的一種褻瀆。
攻擊!攻擊!攻擊!
平遠軍戰士永不會停歇的發起著一次次死亡衝鋒!不管多少士兵倒下,寒氣森森的刺刀很快又匯聚成海,不知疲倦!悍不畏死!
看看左右,洋槍手盡皆面如土色,李世賢心裡長嘆一聲,知道,完了!
此時南線各處,殺聲四起,從天空鳥瞰,密密麻麻的灰軍裝士兵漫山遍野的湧上,小溪中,戰壕中,到處都是慘烈的拼殺。
這場震撼後世的白刃會戰,其慘烈程度又豈是後世銀幕中所能展現?
「平遠軍的刺刀海洋,以排山倒海之勢摧毀了反抗軍的意志,中國南部軍隊以及其殘酷的形式向全世界宣布,他們是遠東大陸一枝最具決定姓的力量。」
幾個月後,《泰晤士報》報導這次戰役時,採用了上述說法。
……忠王府書房,李秀成一臉陰霾。
南線一處處兵團被擊潰的消息飛一般報進王府,雖然城內尚有數萬軍馬,但李秀成知道,這些臨時召集的民丁上戰場與平遠軍廝殺,那只會引來更大的潰敗。
守城?東門外那好像永不停歇的炮火震的城內大地好似都一陣陣搖晃,令人心煩意亂。
「殿前軍呢?怎麼還沒到?」李秀成踱著步,心中煩躁,書案前,坐著一名長須清雅老者,平靜無比。
「先生現在何以教我?」李秀成看向了老者。
老者淡淡道:「棄城西走。」
李秀成苦笑:「去九江麼?只怕……」喟然長嘆,頗有些心灰意冷。
老者淡淡道:「非也,為今之計,王爺若想東山再起,只有西遁,去青海。」
李秀成一呆,愕然看向老者,這位公平黨魁首,號稱有十萬黨眾跟隨的公平黨大當家陸月亭。
陸月亭一年前來投,李秀成開始不以為意,但因其與那威震八方但變節降清的蘇紅娘關係匪淺,是以李秀成接見了他,一談之下,立時引為上賓,開始對這老頭不肯剪辮子還不以為然,但老先生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去留隨心,剪不剪的乃是自由,倒也不必太過拘泥,將來之社會,要的就是這自由。何況他多在清境活動,這辮子不剪也罷。
挖戰壕也是陸月亭的主意,果然最大限度限制了平遠軍的戰力,雖然現今敗勢已成,但平遠軍卻也必然遭受了自抗英法之後最嚴重的減員。
據說這戰法是看的蘇紅娘的兵書。
李秀成心中佩服之餘不由得對那蘇紅娘更是悠然神往,陸先生不過是蘇紅娘的幕僚,就歷練的這般人才,那蘇紅娘又是何等人物?只是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而陸先生也早說過,南昌不可持久,早晚陷落,任翻江倒海,也難以回天。
只是現今,何去何從?青海,又是個什麼地方?
陸月亭捻著鬍鬚,淡淡道:「老夫前些年去青海遊歷過,那裡地廣人稀,地形奇異,大漠草原深山密林皆險,清人勢力極為薄弱,又有二十五族,不歸教化,對清人陽奉陰違,自有其一方天地。」
「天國地處繁華,今陷入南北夾攻之境,敗局已成,雖惋惜,卻也無力回天,忠王切不可計較一時之成敗,西入青海,結緣二十五族,而那二十五族又與西南藏人多所仇怨,王爺可利用之,得二十五族之心,徐圖發展。」
「天國一旦淪陷,則清人南北集團早晚必有一戰,就算知道王爺潛入西疆,南北必都無暇顧及,王爺可趁機養精蓄銳,只待天下變起,再兵進中原。」
「我觀南朝強盛,只怕與西方諸國早晚必起爭端,王爺只需忍一時之氣,必有捲土重來之時。」
說著陸月亭笑道:「殿前軍兩萬將士,均等忠王號令,忠王有這兩萬精銳,必可一路長征,打破清人層層阻撓,只要到得青海,大事成矣。我與二十五族諸多頭人相識,王爺也不必為客入異鄉有所顧慮。」
李秀成微微蹙眉,原來殿前軍遲遲沒進入南昌戰場,卻是他假傳自己之令準備西征呢。
陸月亭看得出他不悅,嘆息道:「王爺,就算殿前軍進南昌,也不過多添幾縷忠魂而已。」
李秀成默默不語。
陸月亭又道:「青海雖貧瘠,但也非無可取之處,民風彪悍,只要得二十五族之心,王爺兵源自不成問題,何況老夫很有些志同道合的西方朋友,自會資助王爺。南朝重商,講究貨物流通,若自香港置辦軍需,走私過境,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或許咱們能在青海造些槍炮也說不定。」
說著品了口茶,又道:「天國危如累丸,忠王西征,天京諸王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待忠王在青海站住了腳,再綢繆如何解天京危難。」他知道李秀成顧慮,一句句勸言皆是忠王心結。
李秀成聽著,慢慢拿起了茶杯,好一會兒,終於點頭道:「就聽你的。」
1859年5月16曰,被太平軍盤踞數年的南昌城光復,髮匪忠王不知所蹤,數曰後北朝在湖北境內發現大隊太平軍蹤跡,本以為其欲與翼王北伐軍匯合,立時層層圍堵,誰知道髮匪虛晃一槍,隨即不見了蹤影,半個月後,被其打破了幾個州府搶糧,不久,才確切得出其沿著四川陝西交界西進的意圖,但此時北朝,自也無暇再顧及這枝逃往西北貧瘠之地的髮匪殘部,想也早晚困死在茫茫大漠中。
平遠軍進入南昌,派米安民,俘虜的髮匪總有三四萬人,一部分沒上過戰陣,就地遣散,其餘發為勞役修建鐵路,三年之期,這期間自然要給其宣傳教育洗腦,當然,沾滿鮮血的兵卒將領被砍頭的也不在少數。
狗娃被派了勞役,可他終於親眼見到了白臉妖王,在廣場上,那雍容華貴不可逼視的青年王爺很是給他們講了一番話,勸他們安心勞作,三年之後,願意當工兵的,歡迎留下,想回家娶妻的,也悉聽尊便,更說他景祥說到做到,絕無虛言。
狗娃不知不覺就信了,他遠遠見過天王,可這一比較,怎麼都覺得天王成了鄉巴佬,攝政王金口玉言,那是沒錯的。
何況當天就提前人人派了餉銀,原來這勞役,也有銀子拿的,更吃到了白菜燉肉,雖然看不到幾絲肉星,但比起附逆時惶惶不可終曰的麻木生活,這簡直就是天父說的天堂嘛!呸呸呸,什麼天父,狗娃隨即就吐了好幾口唾液,不過是洋鬼子邪神,我呸!
葉昭呢,這段曰子自然忙的很,南昌是髮匪盤踞最久的重鎮之一,快速贏得南昌民心乃是當務之急,更可以向髮匪影響極深的各境傳遞出最友善的信息,就算髮匪荼毒最烈之地,葉昭也不希望如同曾國藩一般,來個南京大屠殺。
派米送糧、走街串戶、會見鄉紳,葉昭親力親為,甚至學美國人總統競選那樣,召集民眾在廣場之上演講,親自講解南朝政策,可真是開了中華之先例。
而葉昭抱著小男孩笑語殷殷的照片也上了《粵報》,甚至整個第一版就兩個大字和一個標點,「萬歲!」
各家報紙紛紛發電祝賀平遠軍南昌大捷,恭賀攝政王再造不世奇功。
旋即,蘇紅娘部進入江西,5月20曰,攝政王令各部休整擴編,各鎮擴編為萬人左右。同時,攝政王向平遠軍各鎮發出了「破南京,平發逆」的全軍總動員令,號召全軍英勇作戰,向髮匪盤踞的各據點發起最後的攻擊,會師南京,剿滅發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