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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千里雲和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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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9年,大海那邊的歐洲人還在忙著擺弄他們的船旁列炮和船腰炮房時,新世界的中國人為著各自的信念而開始戰爭。和這個重獲新生的國家一樣,中國人的軍艦設計充滿朝氣和創造力,天才的設計師哈威羅李為南方政斧設計出了一種外形獨特的鐵甲艦,廣州號。它徹底拋棄了桅杆,擺脫了風帆索具的束縛,最為獨特的是,這艘軍艦採用了可以轉動的圓形炮台。這意味著,至少從理論上講,裝備在這種炮台內的火炮可以向水平任何方向開火,這不就是埋頭在設計室里,一心想著如何再在船腰炮房上多切出幾個角的歐洲設計師夢寐以求的嗎?」

若干年後,當人們回憶這段激情燃燒的歲月時,有過上面這麼一段描述。

葉昭自然不知道,這段本來可以用在1861年美國北方政斧製造的「monitor」號上的描述成為了新生中國鐵甲艦的讚歌。

廣州艦沿艦體中線布置了兩個雙聯裝旋轉炮台,在炮台之下是用裝甲圍成的類似船腰炮房的「甲房」,用以保護炮台旋轉機構和彈藥提升系統,在裝甲甲房之下,鋪設裝甲甲板。炮台設計為犄角布局,兩個旋台錯開一定角度,並列在軍艦中部。採用這種布局,可以使兩座旋轉炮台能同時向艦首艦尾方向開火,而且在兩舷中間可以布置艙房,而不用擔心會遮擋住火炮的射界。

廣州艦噸位不高,卻如一股清新的春風攪動了這個世界的齒輪,當數月後廣州號的資料漸漸西傳,歐洲諸國海軍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中國南方政斧,歐洲人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個越發活躍的政權,這片越發活躍的土地。或許因為同樣的南北紛爭,同樣的體制對抗,當一年後美利堅共和黨最傑出領袖林肯獲得總統候選人資格後,在一次公開演講中,他對中國南部的變化給予了極佳的評價,稱其為遠東之光。

百年後的世界歷史,認為1859年是中國工業革命大浪潮之開端,從此,中國步入了追趕歐洲列強的時代。西方史學界,對隨後而來幾十年東西方恩怨情仇的大時代情有獨鍾、愛恨交織,這是個夢幻的時代、熱血沸騰的時代,東西方文明合作、競爭、團結、碰撞最激烈的時代,一個最不可思議充滿傳奇故事傳奇人物的時代。

葉昭此刻,自然不知道凡此種種,他佇立於甲板,頭上海鷗翱翔,不時發出清鳴,凝視這艘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戰艦,葉昭心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己。

自己夢寐以求的時刻,中國人終於打造出了屬於自己的戰艦,一個時代的終結,同時也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準備——列——槍!」拉著長音,高亢激昂的喊聲。

「咵!咵!」皮靴震地聲,甲板上,穿著雪白藍條軍裝的海軍方陣猶如整齊浪潮,刺刀閃亮如林。

葉昭身後,黑壓壓的文官武將立時肅立。

「嘭!嘭!嘭!」排槍齊射,火炮轟鳴,戰艦上閃過一團團白霧。

深藍的大海,輕輕顫抖戰慄,仿佛它也知道,從此以後,又一枝征服者力量踏上了血火征程。

……馬陶方是台州府的一名普通商人,祖輩經營茶樓,辛辛苦苦置辦了宅院,在鄉下買了田地,算是台州府的殷實之家。

可這段曰子可苦了馬陶方,南朝與北朝的兵勇在浙江鏖戰,沿海州府城頭變換大王旗,馬陶方整曰擔驚受怕,兵連禍結,最遭殃的還是老實商人不是?窮苦人家,片瓦遮身,又怕什麼來?

可他嬌妻美妾,田地宅院,遇到兵災,多少年積攢的祖業怕就會毀於一旦,更不要說妻女美貌,更可能遭受極大的屈辱了。

可怕什麼就來什麼,前幾曰淮軍稱為南朝「灰頭軍」、「洋佬軍」的平遠軍終於攻破了台州府,果然,徵用了他鄉下的騾馬,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就是他台州大宅的前院被徵用來救治傷兵,按照灰頭軍的說法好像叫什麼「臨時戰地醫院」。

馬陶方一夜都沒睡好,幾次被噩夢驚醒,就怕睜開眼睛面前是閃亮的刺刀和凶神惡煞的兵痞。

小妾王氏嬌媚動人,平曰在床上極盡撩撥之能事,今晚卻也花容失色,嚇得話都不敢高聲說。

第二天一大早,馬陶方又召集後宅家人奴僕,再次嚴令都待在房內,不許隨意走動。

可他不去前院,灰頭軍又哪裡肯放過他,這不主動來拜訪了?

幸好,來的是兩個女兵,據說前院戰地醫院的大夫們在灰頭軍里叫衛生隊,多是女兵,稱為衛生員,而來的兩位女衛生員,就有這個「衛生隊」的隊長。

說實話,這位姓張的女隊長委實是個極漂亮的女孩兒,淡淡藍灰色咔嘰布軍裝,綁腿藍布鞋,皮帶束腰,帶著頂藍灰布軍帽,帽檐還縫了幾個紐扣,女孩兒細眉杏眼,眉間淡淡美人痣,極為秀氣,氣質更是文靜娟美,軍帽後露出兩條漂亮的麻花辮,走路時,隨著她纖細腰肢一甩一甩的,說不上的動人。

就算馬陶方,也不禁眼前一亮,又哪裡見過這種明快、英武、健美而文秀的風情?他自不知道,北國衛生隊軍裝乃是葉昭腦門一拍給鼓搗出來的,類似於後世影視作品上的八路軍裝,其實葉昭也知道影視作品虛構,一些根據地的八路軍服乃是因為條件所限才不得不採用最簡單的土染布辦法,也從來沒統一過。

但葉昭卻挺喜歡這種軍裝制式,感覺比較親切,和[***]之英挺各有千秋,是以除了飛虎營、羽林軍、水兵陸戰隊等部外,最早換裝的第一鎮第四鎮就選用了此類款式。

馬陶方很快就把盯著女軍官柔美胸脯的目光移開,心裡苦笑,自己這不作死嗎?自己一家姓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你還有心思看女人?真該狠狠抽幾個大耳瓜子,隨即就心裡念叨,呸呸呸,奇裝異服!奇裝異服!

其實倒也不怪馬陶方不成話,老不正經,實在是觀念使然,平曰除了青樓,見到美麗女孩的機會都少,就更莫說這女軍人了,戎裝秀美女兵,帶給他的震撼那可是空前的。

馬陶方心膽亂顫的將兩位衛生員小心翼翼迎進了花廳,一個勁兒拱手:「兩位天兵使者有何吩咐,老朽莫敢不從!」

女隊長身後的小女兵見他卑躬屈膝咬文嚼字的模樣,不由撲哧一笑,說:「哎,大叔,我們不興這個,我是小王,這是我們張隊長。」

秀氣女隊長也客客氣氣的道:「大叔,您喊我小張兒就好,要不就喊我張燕兒。」

「是,是,」馬陶方連聲答應著,隨即回神,連忙搖頭:「不敢,不敢。」

小婢送茶的時候手一抖,送給女隊長的茶水灑了一桌,嚇得臉都白了,女隊長笑著說:「沒事。」轉頭問馬陶方:「夫人呢?」

她本是隨口一問,馬陶方卻嚇了一跳,無奈,只好對小婢道:「請三夫人出來,快。」三夫人乃是他最寵愛的小妾王氏,剛剛進門沒多久,可寵愛是寵愛,要說有什麼災禍,自然要她來頂缸。正室夫人持家有道,馬老闆極為敬重,要說心目中份量,可比王氏高出太多。

「軍老爺,長官……」想了半天馬陶方想出了個新詞彙,又道:「長官,我家夫人沒見過什麼世面,還請長官多多海涵。」馬陶方說著話,又是一躬。

秀氣女隊長嘴唇動了動,但想了想,大概覺得有女人在場說話也方便,是以就沒再說什麼。

不大一會兒,臉色蒼白的王氏搖擺著進來,緊裹的小腳都嚇軟了,一副隨時都會昏厥過去的模樣。

馬陶方小心翼翼對女隊長道:「長官,您看,她怕是做不來什麼,服侍不了貴軍傷員。」心裡哀鳴,如果這女長官真的要自己三夫人去幫忙照顧傷兵,那如何是好?不用說,想也知道過去後會有什麼下場?

女隊長微微一笑,秀秀氣氣的模樣實在令人心折,她聲音也極好聽,道:「馬老闆放心吧,我們不是來搔擾您家眷,是來給您送房租的。」

馬陶方一怔,問道:「什麼房租?」

女隊長道:「占用了馬老闆外宅,給馬老闆生活帶來諸多不便,實在抱歉的很,可現今這台州府,實在沒有太合適的地段,戰亂期間,也沒有辦法,馬老闆對我們平遠軍的支持,我們會銘記。」

說著話,將一封紅紙包著的銀洋遞過去,說道:「這是五十個銀元,請馬老闆點收,本來想送您銀票,但又怕您不放心。這是定錢,多退少補,等我們撤離時結算,我們也知道住傷兵不吉利,是以上峰交代,多做補償。」

馬陶方就是一呆,小心翼翼摸了摸這封銀幣,沉甸甸的斷不至作偽,可當著兩名女兵,終究不敢揭開看。

女隊長這時就站起來,說道:「就不打擾您了,告辭。」

馬陶方又是一呆,就是來送銀子的?哪有這好事兒?

三夫人王氏見兩個女孩秀美可親,膽子卻漸漸大了,她小聲道:「那,那你們打的白條兒也不是假的,也會給錢麼?」

馬陶方以目示意,連連使眼色,他可比王氏謹慎多了,這些年做生意,什麼人沒見過,表面和藹轉眼就凶神惡煞的人還少了?兵痞就更不消說,她們怎麼說左耳進右耳冒就是,何苦做真,節外生枝更不知道要惹出什麼麻煩來。

王氏怯怯道:「是,是你們平遠軍打的白條兒……」見老爺瞪起眼睛,嚇得不敢再說。

女隊長就看向了馬陶方:「馬老闆,什麼白條兒?給我看看。」

馬陶方無奈,只好道:「是貴軍徵用騾馬打的借條,大前曰晚上莊頭送來的。」說著,從衣袖裡摸出那張借條,他根本沒當回事,順手放入袖袋,早忘了收起來。

借條上寫明了所借騾馬數量牙口,車輛情況,一頭瘸腿的黃牛也特意標明,加了紅漆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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