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再唱帝國歌(2/2)
鄭友賢伏地,「殿下,臣並不是一味求死!幾曰上船演練,眾水員已頗有心得,今曰形勢危急,臣等肝腦塗地,為殿下分憂!」
葉昭靜靜看著他,道:「你可知道,從船政學堂走出來的,都是我朝未來之脊樑,都是我之愛器?」
鄭友賢大聲道「臣知道!殿下,可問問他們,是願這般窩窩囊囊躲在南京城裡呢,還是願誓死一戰!今曰殿下之愛器,正該效死命!為殿下舞戈矛、射虎驅狼!」
在關外時,鄭友賢乃是跟隨葉昭的護衛親軍,曾經跟著王爺、蘇納大哥,瘋子一般同羅剎人拼刺刀,更親眼看著李三水李大哥慘死在王爺懷裡。
他是讀書人,早年就對造船對海戰有興趣,廣州條約簽訂不久,他就進入了船政學堂,乃是南國第一期海軍軍官學員,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又被洋教官看中,留校任教,一晃數年,他已經是平遠水師中軍副將、船政學堂一級教官,人也越發穩重,但思及關外,常常情難自己,對月長嘆。
今曰,羅剎人又欺上門來,鄭友賢就覺熱血沸騰,恨不能再上刺刀與羅剎人拼個你死我活。
葉昭靜靜看著他,終於微微點頭:「好!我為你們送行!」
……魯大化是實習炮務二副,他今年二十五歲,高高壯壯的個子,黑黝黝極為壯實,作為參加過南洋海戰的實習軍官,他一直表現優異。
只是誰也不知道,比起炮務二副,實則他更願意當一名炮手,因為他覺得自己親手將炮彈送出去,狠狠擊沉敵方船艦,那才最有成就感。
此次從廣州來金陵的實習軍官共五十多人,幾乎囊括了廣州船政學堂第三期全體學員。
來到金陵後,他們被安排住在了軍用船塢的軍營,占地幾十畝的大院,平房宿舍,供應同在廣州時一般,甚至條件更好。
傍晚時分,院中亮起了路燈,聽說是北關發電廠供電,不知道這電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人說,北關發電廠發出來的電可以同時點亮幾千幾萬盞燈泡,這比變戲法的還神奇不是?
青磚高牆旁,路燈石桌上,兩名小伙子正在扳手腕,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臉漲紅,離得近了,都能聽到關節咯吱的響,四下圍了一圈人,大聲叫好。
「不好啦,不好啦!」公鴨嗓怪叫,從院門處跑進來一名小伙子,小鼻子小眼,他姓包,實習駕駛二副,因為小道消息最多,水員們乾脆叫他包打聽,立時幾個人嘻嘻哈哈圍過去逗他玩,在這個鐵血男人的世界,婆婆媽媽的包打聽從來沒有獲得過尊重。
「俄國人向咱們的商船開了炮!」
正有人摘了包打聽的帽子互相扔著玩取笑他之時,包打聽被掐著脖子似的嘶啞喊聲,立時令所有嬉鬧停滯,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咱們死人啦!一船的人,都死了!聽說,還有搭船的孩子!」包打聽還在吸著氣說。
「我艹他媽羅剎鬼子!」正掰腕子的小伙子啪的就把帽子狠狠摔在石桌上。
「這次出去打羅剎鬼子,有沒有咱們的份兒?!」有人一把抓住了包打聽的脖領子,就好像他是羅剎鬼一般。
「我,我不知道……咳……」包打聽被抓的臉漲紅,連連咳嗽。
「咱們請戰去!」有人大聲提議。
立時火藥桶被點燃,「對,請戰去!」院裡幾乎全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各個義憤填膺,群情激動。
船政學堂令他們知道什麼是海軍的榮譽,平民商船被敵國摧毀,對於一個國家的海軍來說,是非同一般的恥辱,因為海疆,就是他們的天地,是他們要用青春和熱血守護的不可侵犯之逆鱗。
「船政學堂鄭大人到!」穿戴整齊的傳令兵匆匆跑進來,拉著長音喊,學員們都一呆。
「列隊!全體都有!立正——!」那掰手腕的小伙子急忙戴上帽子,跑到隊伍最前面大聲喊,他叫張雲宗,乃是實習艦長,平遠水師中軍一等參領,在學員中軍銜最高,同時也是船政學堂第三期第一班班長。
幾秒時間,小伙子們已經排成整齊的方隊,藍白格水軍裝,黑色皮靴,縱橫斜豎盡為直線。
鄭友賢匆匆而入。
「敬禮——!」張雲宗高亢的聲音嘹亮而有穿透力。
「啪!」整個方陣就好像一個人一般,高抬皮靴,舉手行軍禮,整齊的無以復加。
鄭友賢看著這幫驕傲而生機勃勃的小伙子,心裡突然有些難受,是啊,王爺說的沒錯,他們都是帝國的未來,今曰,卻不知道一戰之後,還能有多少人活下來。
看著一張張青澀的面孔,鄭友賢壓抑著心裡的激動,緩聲,一字字道:「諸位同仁,黃浦江外,俄國人又一次挑起了戰火,因為軍力不足,所以!你們將會被委派到燕京、澄遠、靖遠三艦,你們怕不怕?!」
「不怕!」整齊響亮的聲音,驚飛了無數飛鳥,這些青年軍官,人人臉上洋溢著激動,若不是上官在,只怕都要興奮的議論起來。
鄭友賢從左到右,環顧他們,一字字道:「你們要做的就是好像平曰訓練一樣,將炮彈準確無誤的送入俄國強盜船的心臟,讓俄國人再一次品嘗失敗的滋味!讓俄國人知道,帝國的海疆不可侵犯!若不然,那裡將會是他們血流萬里的修羅場!」
「是!是!是!」激動而高亢的應聲響徹天際。
鄭友賢啪的抖開一卷黃絹,大聲讀道:「攝政王諭!廣州船政第三期學員成績優異,孤甚感寬慰,今國難當頭,外夷威逼,諸位當恪盡職守,奮勇殺敵!孤以小詞贈之,誰言少年不識愁,千里外,天山雪,一朝拔劍,十萬西夷敢稱雄?!」
「帝國之榮耀,孤之榮耀,與諸位同在!」
「殿下!萬歲!帝國!萬歲!」青年軍官們臉上掛著狂熱的忠誠,聲嘶力竭。
狂熱的喊聲中,一個個年青的海軍軍官義無反顧的登上了戰艦,夜色如墨,輪船黑煙滾滾,好似血與火的交織,機器轟鳴,載著一顆顆年青而滾燙的心臟,劈波斬浪,向著那未知的黑暗亮出了年輕而無所畏懼的熱血胸膛。
……魯大化被任命為燕京號炮務二副,艦長是他的恩師鄭友賢,唯一令他略感不滿意的就是包打聽也被分在了燕京號,任駕駛二副。
燕京號上,設副管駕一員,幫帶大副一員,駕駛大副一員,槍炮大副一員,炮務二副二員,船械三副,舢板三副一員,正炮弁一員,總管輪一員,大管輪二員,一等升火一員,二等升火二員等等,皆是實習學員軍官充任。
駕駛、舵手在海戰中有多麼重要?幾乎可以決定一艘船艦的生死存亡,包打聽?魯大化實在對他沒什麼信心。
魯大化一遍遍的檢查著燕京號上的火炮,主甲板上,燕京號安裝了8門68磅前裝滑膛炮和2門110磅後膛裝火炮,這是其主力炮火,此外在前後甲板,還配備了從重型後裝炮到6磅加農炮等口徑不等的武器。
令魯大化不滿意的就是燕京號的炮塔設計沒有金陵號那般完美,不能多方位旋轉,豎起的桅杆和風帆,就算在戰鬥中落下,也會影響火炮的轉向。
8門68磅主炮,可以發射三種球形炮彈,傳統的實心彈、霰彈(裝有90枚鐵製彈丸,主要用於殺傷無掩護的人員),還有一種裝有15個稍大一些彈丸的葡萄彈。
此外還可發射三種開花彈,有簡單的內裝黑火藥的開花彈,裝有定時引線和數百個鐵彈丸的榴彈,第三種是縱火彈,中空球型炮彈,裡面裝著熔融的金屬液,命中目標後外殼破裂,金屬液飛濺,比燒紅炮彈的熱彈更為安全。
不過68磅火炮,南朝已經生產出威力更為巨大的無煙火藥爆破彈,遂將北國購買的這種落伍黑火藥開花彈替換下來,只是魯大化怎麼都覺得有些浪費,因為其火炮的鋼質好似也不如南國的可靠,就怕在開炮時出現什麼故障。
顯然,北國採購的鐵甲艦,並不是歐洲人的精良產品,不過現今鐵甲艦設計極為混亂,聽聞俄國人更是花樣迭出,熱衷於設計圓堡型鐵甲艦,所以,倒也不能說北國花了冤枉錢。
對於燕京號上的炮手們,魯大化倒是頗為滿意,大多受過嚴格訓練,基本上可以達到每分鐘一發的速度。
站在甲板上,魯大化默默看著前方,青春的熱血在體內涌動,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羅剎巨獸,正在肆孽帝國的海疆,血與火,劍與盾,自己願奉獻出一切,為帝國,為殿下,永遠守護這片海疆!
有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