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儒、匠、商(2/2)
平日裡李東陽並不覺得和同僚有何不同,直到被何賢這句話刺激到他才發現,原來在有的人眼裡他們這些軍籍、匠籍出身的根本就不是人啊。
這些人根本就認為他們是賤民!
從這一點上看,他確實應該站在匠籍官員的這邊。
見內閣首輔都發話了,何賢徹底崩潰。
他當即跪倒在地抱著李東陽的大腿道:「李閣老,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啊。下官嘴賤,下官自己掌嘴!」
說完何言開始狠狠抽自己的嘴巴。這可不是做做樣子而是抽的徹底,抽的響亮,抽的狠辣。
何賢不過是禮部三把手,頭上還有尚書、左侍郎。
連禮部正印堂官都不敢對李東陽無禮,他一個右侍郎怎麼敢得罪這尊大神?
都是在官場裡混的,何賢自然明白得罪首輔的下場。故而現在即便要把臉抽腫,何賢也不能猶豫。
這一幕實在太滑稽了。
謝慎哭笑不得的看著何侍郎自殘,心想著推舉何賢的這幫人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吧?
李東陽卻一直沒有說話,冷冷的看著何賢。
何侍郎心中苦啊,他都抽了幾十下了,首輔大人還不滿意?
何賢眼角瞥了下端坐殿上的天子,發現皇帝陛下沒有一絲一毫打斷他自殘行為的意思,更是絕望不已。
皇帝陛下不發話,首輔大人也不發話,他這嬌嫩的玉面看來得抽成豬頭了。
不知不覺間,何賢把自己抽到嘴角滲血。
他覺得一股甜腥味充滿口腔,驚恐的停了下來。
「何侍郎怎麼停下了?」
李東陽嘴角微微勾起,雲淡風輕的說道。
這李老兒,簡直就是個畜生啊。平日裡看到他和善待人,狠起來簡直就是另一個人。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都已經把臉抽腫了抽出血了,還要他怎麼樣?
他一臉悲憤的朝李東陽望去,緊接著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的巴掌!
李東陽打他?李東陽竟然打他!
何賢驚詫不已,又羞又怒。
自己掌嘴和被人打臉完全是兩個概念。
何賢可以接受自己掌嘴,卻接受不了被人打臉!
他一口怒氣湧上心頭,竟然昏死了過去。
在場的官員也徹底分成兩派,軍籍、匠籍的站在了一邊,民籍的自然是另一陣營。
雙方捲起袖子怒目相向,準備大幹一場。
文官們雖然武力值不如軍將,但打架的本事可是一點不差。
事實上,文官之間因為政見不合,利益衝突經常爆發小規模的鬥毆,但最多只是在私底下罷了,在大朝會上,在天子面前大打出手玩群毆還是絕無僅有的。
眼看情況有些失控一直看熱鬧的朱厚照連忙咳嗽道:「好了,這是一場誤會。依朕看,諸位卿家就不必殿前吵鬧了吧?」
他將殿前兩個字咬得很重,意思再明確不過了,你們打架可以別在朕面前。
等到退朝之後你們是想單挑還是打群架隨意!
天子發聲,文官們立刻齊聲道:「臣遵旨。」
雖然口上如是說,不過他們心裡早想和對方陣營大幹一場了。
朱厚照想不到議事議出這麼一個結果,當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今日之事諸位卿家還有什麼意見嗎?」
朱厚照掃視了一遍眾臣,威嚴的問道。
那些原本準備將謝慎往死里批判的民籍官員此刻紛紛垂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
便是傻子都知道現在是匠籍、軍籍的官員被謝慎勾起了怒火充作擋箭牌,這個時候使出全力攻訐謝慎只會自損氣力,倒不如等風頭過了再作計較。
沒辦法,他們太清楚占據道德制高點的重要性。出了何賢這個蠢貨,他們現在處於下風只能忍了。
「既然沒有異議,今日便先如此吧。退朝!」
朱厚照只覺得看了一場大戲一般,直是興奮不已。他現在只想快些下朝詔先生來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布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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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宮文華殿。
殿中只有朱厚照、謝慎君臣二人。
空曠的大殿中任何聲音都清楚可聞。
朱厚照聽得入迷,直到謝慎講完他還沉浸其中。
「陛下,其實這很簡單,只要猜透這些文官的心思便不難布置。」謝慎笑道:「事實上,軍籍、匠籍的文官本身應該和民籍官員沒有太大的區別,是站在科舉這一邊的。可是經此一事後,他們絕對不會再和那些罵他們賤民的人一條心。」
「妙哉,妙哉!」
朱厚照撫掌道:「先生此舉大善,朕也覺得匠人的地位太低了,如果按照科舉的樣子再增設一科,優秀者入匠作學院學習,那麼我大明匠人才會有動力發明搗鼓出更多的新奇物事。」
謝慎點了點頭,天子能如是想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其實大明朝的匠人並不比歐洲的差,區別就在於歐洲鼓勵發明而大明視這些為奇淫技藝。
非但不鼓勵還打壓鬼才能有積極性。
要想馬兒跑,就必須得餵飽他。
經濟文化軍事三方面皆是如此。
便看歷史上軍事最強盛的唐朝,不也是靠隴西勛貴起的家嗎?那時軍功為上,讀書人可沒有騎到武將脖子上,唐朝的戰鬥力就強。反觀大明,自土木堡之變後勛貴徹底成了擺設,軍隊戰鬥力也就一代不如一代。
故而要想在軍事,科技和商業上有大的跨越發展就必須給予軍人,匠人,商人足夠的尊重,而不能讓讀書人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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