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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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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新的家,和深雪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

「……」

提不起勁說任何話。大概很清楚我現在的心情吧,深雪也沒有說什麼。

「那就這樣……」

「嗯,明天見……」

「抱歉,還讓你特地陪我回來。」

深雪家和我家反方向,我向她道謝,深雪笑著說「你說什麼傻話」。

「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嗯……」

對一臉擔心的深雪揮揮手,我關上玄關大門。

媽媽和妹妹跟我說話,我視若無睹地走進自己房間。

把手上的東西往床上一丟,也不換衣服就躺上去。

──什麼事都不想做。

新已經不在了。

與分手時不同的喪失感襲擊了我。

再也無法……再也見不到新了。再也無法。

「嗚嗚……新……」

嗚咽與淚水停不下來。

最喜歡的他。

最喜歡他了。

即使分手,即使想忘記,卻始終那麼喜歡、那麼喜歡……

「新……為什麼……為什麼……」

擦著流不停的眼淚抬起頭,從丟在床上的東西里看到一本筆記。

「啊……」

那是新的母親交給我的日記本。

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把這個交給我。但是,這是我手邊唯一留下的新的遺物。

「我從來沒聽說你有寫日記啊……」

打開第一頁。

上面是工整的字跡。以我對新的認識,無法想像他的字跡竟然如此整齊。

鈴木新 14歲

喜歡的食物 拉麵

討厭的食物 青椒

喜歡的事 跟朋友玩、寫日記

討厭的事 去醫院

明天起就是三年級生了。希望今年也能和大家一起開心度過。

「新……」

在那裡的,是認識我之前的新。

這麼說來──我第一次意識到新的存在,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換班後自我介紹時?不對,那時新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新同學中的一人。

新以新的身分在我腦中留下印象,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打開日記第二頁,上面記錄了新學期第一天的情形。文章內容很有新的風格。

4月8日

今天開始在新班級上課。

換班後,有一、二年級時就認識的同學,也有不認識的。

希望和大家做好朋友,儘可能製造美好回憶。

對了,班導和去年一樣,還是田畑老師。

大概顧慮到我的身體狀況吧,這三年都是同一個導師。

為了向他表示「今年也請多多關照」,早上田畑老師進教室前,我在門上夾了板擦歡迎他←這招太老套了嗎?(笑)

老師果然中招,狠狠發了一頓脾氣。不過沒關係。

今年應該也會給你添很多麻煩吧,田畑老師。

「對了,確實有這回事……」

我也記得新學期第一天,老師就對全班同學大發雷霆。原來那是新的惡作劇。

「真是個笨蛋……」

如此低喃著,我將新的日記抱在胸口,不知不覺睡著了……

◆◆◆

「早安!」

「早啊!又同班了呢,真開心。」

「我也是!今年也請多關照囉!」

醒來時,發現我身在吵鬧的教室中。

「咦?」

我剛才不是還在自己房間嗎……

再說……

(這制服是……國中的……教室也是……)

眼前的光景不是熟悉的高中教室……而是懷念的國中時代。

(原來……我在做夢啊……)

因為讀了新的日記,所以想起當時的事了嗎?

夢中的我是國三生,在換班之後的教室里,這天是我和新成為同學的第一天。

「啊……」

放眼望去,看到男生們站在教室門口,不知道想做什麼。

「是新……」

畢竟是做夢,說來也理所當然,站在那裡的新外表和當年一樣。

男生們爬上椅子,在教室前門上方夾了一個板擦。

「對了!」

我心想,他們怎麼會想出這麼無聊的惡作劇。不過他們的腦袋就是這樣,真拿他們沒辦法。

我悄悄從教室後門走到走廊上,往前門的方向走。

走廊上,遠遠看見今年擔任導師的田畑老師。然後,我在打開一條縫的前門後面……看到正在設陷阱的新。

──眼神,對上了。

「咦……?」

「我可以進去嗎?」

這麼說著,我抬眼往門上看……新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幫我輕輕把門拉開。

「噗」的一聲,板擦掉在我面前。

「──妨礙你們惡作劇了,真是抱歉啦。」

「沒有啦、不會……」

我拚命忍住不笑出來,走回自己座位。

──就在那之後,田畑老師平安無事地從危機解除的前門走進教室。

◆◆◆

「嗯唔……」

醒來時,眼前是我熟悉的房間。

做了好懷念的夢。

再次見到最愛的新了。

「應該是託了這本日記的福吧……謝謝。」

我將日記輕輕收進書包,伸了一個懶腰,走出房門。

「早安!旭!你後來沒事吧?」

一進教室,深雪就跑來我身邊擔心地問。

「嗯……謝謝。過了一天,感覺好一點了。」

老實說,其實我還沒振作起來……但為了讓擔心我的好友放心,也只能說謊了。

「別太勉強自己喔。」

「謝謝……」

深雪像是看穿我的謊言,不改一臉擔心的表情,坐回她的位子。

「對了,我昨晚做了好懷念的夢。」

希望能帶給深雪一點笑容,我試著提起昨天的夢。

「你還記得國三開學那天,新他們幾個男生把板擦夾在門上,對田畑老師惡作劇的事嗎?」

當我正想說「夢中的我阻止了他們呢」時,深雪也發出懷念的聲音:

「記得啊,新他們後來還嚷嚷著說,好不容易設好的陷阱被女生破壞了。」

「咦?」

「昨天因為新的事情,我和大家久違地聊起這件事,才知道原來當時那個女生是旭你啊?嚇了我一跳。」

「等、等一下。那、那是我夢裡發生的事,實際上板擦應該掉到田畑老師身上了吧?」

我難掩激動。因為深雪說的和我的夢境一樣。事實卻是當時我正為了來到新班級緊張不安,連發生過那場騷動都不知道。

「旭?你沒事吧?也難怪你記憶混亂……一定是新的事讓你受到太大的打擊了……」

但是,深雪口中的現實卻是我夢境的內容。

我不懂。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

我從書包里拿出昨天收下的日記本。不知為何就想放在手邊,所以放進書包里一起帶來了。沒想到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你看,深雪!這是新的日記……」

我翻開昨天讀的地方,想讓深雪看。但是,當我翻開第二頁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不會吧……」

上面寫的內容和昨天看到的不同。

昨天寫的明明是田畑老師中了惡作劇的招,現在打開一看,內容卻變成惡作劇失敗……和夢境一樣。

「怎、怎麼會……」

「旭,你真的不要緊嗎?要是想找人談談,我隨時都能奉陪喔……」

看著一臉擔心凝視我的深雪,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在一頭霧水之中,我只是盯著新的日記看……盯著上面寫的內容。問題是,我無法理解日記里寫的內容。

看我不發一語,深雪湊上來看我。

「旭?這本筆記怎麼了嗎?」

深雪用充滿疑惑又擔憂的語氣問。

「沒、沒什麼啦!咦?是我記錯了喔?啊哈哈,別在意。」

「嗯、嗯……真的有什麼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喔。」

深雪的表情看似不太相信我。

一定是我記錯了。因為……怎麼可能發生改變過

去那種事……

為了甩掉瞬間閃過腦中的念頭,我把剛拿出來的日記本再次塞回書包。

4月10日

今天班會選出各股股長。

糟透了,我竟然抽到班長的簽。

抽到副班長的女生叫竹中,是我不認識的新同學。

要是認識的話就輕鬆多了。不過,她有點可愛,真幸運(笑)。

「好懷念啊……」

早上那件事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我決定這麼想,晚上睡前又看了一篇新的日記。

這次是第三頁。跳過四月九日沒寫,這種地方也很有新的風格。

前面不是還說喜歡寫日記嗎……一邊這麼想,一邊覺得好笑,同時也感到一陣寂寞。

「這麼一說才想到,第一學期我們確實當了班長和副班長。」

那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新的存在……

為什麼忘記了呢?

為什麼能忘記呢?

明明是這麼重要的回憶。

「早知道我也應該寫日記。」

這麼一來就能記住所有和新之間的回憶了──事到如今才這麼想也無濟於事。

不過,那時做夢也想不到會和新交往。也沒想到最後一次見面……竟然是生前最後一次的相見……

想著這些事,我在不知不覺中入睡。

◆◆◆

「班會時間開始!」

聽到這聲音,我急忙轉向前。站在講台上的……是田畑老師。

(又、又來了……)

又是一樣的夢。

國三時──新還在世時的夢。

(不會吧,今天的夢境是……)

「那麼今天要決定各股股長!先從班長和副班長開始吧。」

(果然……)

「就用抽籤的方式決定吧。抽中『大獎』的人當班長,抽中『二獎』的人當副班長。」

和新的日記相同內容的夢……

這是巧合?還是……

(不可能有那種事!)

只是因為碰巧讀完日記就睡覺,日記內容還留在腦中而已。一定是這樣沒錯,否則也太奇怪了……一直反覆夢到過去,這種事……

「再來輪到旭抽籤喔。」

「咦?喔,好──」

回過神時,已經輪到我了。

(如果跟過去一樣……接下來我應該會抽到「二獎」才對……)

「那、那個啊!」

「什麼?」

我不假思索朝坐在後面的朋友陽菜說:

「那個……我想去一下廁所,你先抽好嗎?」

「好啊!你要在老師發現前趕快回來喔──」

「謝謝!」

我悄悄站起來,趁老師沒注意時離席,跑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呼……」

雖然不知道這麼做能改變什麼,又或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如果和過去一樣的話,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

我想弄清楚。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我身上──那本日記本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咦?呃……你是竹中同學吧?」

正當我坐在走廊上思考時……一個出乎意料的人喊了我的名字。

「哎呀……」

「嗯?」

「啊、呃……你是鈴木……同學?」

站在眼前的……是三年前的新。

「對,我是鈴木同學。你在這裡幹嘛?」

「咦、啊……那個……」

「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沒事吧?要不要幫你叫老師?」

我不記得有這段對話。應該不只是單純的忘記。

這麼說來,果然又是……

(這些夢……不只是重複過去發生過的事。)

「竹中同學?」

新一臉擔心地看著我,我趕緊站起來。

「啊、呃……不是的!我剛去上廁所回來,找不到適當時機進去而已啦。」

我找了個合理的藉口,新只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接著促狹地笑了。

「我懂我懂,我有時候也會這樣──想說乾脆在這等下課鈴響之類的。」

「是不是!你也懂真是太好了……對了,鈴木同學怎麼會在教室外?」

「這個嘛……」

我的疑問不知為何令新吞吞吐吐起來。

(我問了不該問的事嗎?)

正當我對新的反應感到不安時……新咧嘴一笑。

「我也是!我也是去上廁所!突然尿急了啦──」

「是喔!跟我一樣耶!」

看到新的笑容,我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剎那之間曾看到一絲陰影掠過他的臉龐──現在的我什麼都無法多問。

「要不要進去了?」

「啊、嗯!進去吧!」

我們兩人輕輕打開後門,打算躡手躡腳進教室。然而,坐在位子上的同學們和田畑老師不知為何笑咪咪地看著一起走進教室的我倆。

「咦?咦咦?」

「兩位回來啦?簽剛好剩下兩張喔!」

看來,我們在走廊說話時,除了我們之外的所有人都抽完決定班長副班長的簽了。

(不會吧……)

「讓我們來看看是誰要當班長,誰要當副班長吧。」

田畑喜孜孜地說。同學們也發出吃吃竊笑。

「吼,真是的!不管了啦!我們抽吧,竹中同學。」

新豁出去似地走向講台。

「啊、嗯!」

我也跟著他往前走,兩人一起抽出簽紙。

結果……

「那就請鈴木擔任班長,竹中擔任副班長囉!第一學期班上的事就麻煩兩位了!」

我明明做了抵抗,結果依然不變──過去依然和日記里寫的一樣,我們的故事就這樣繼續。

(不過,也對。)

過去的已經過去,事實無法改變。

改變是不對的。

所以這一定……

(昨天的事是我記錯了。)

只因為日記內容令人印象太深刻,所以才會碰巧做了那樣的夢。雖然和我記得的不一樣,但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應該只是我忘了而已。

夢中發生的事就只是夢。所以──和現在的我無關。過去不可能在夢中重來,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我覺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心裡那個想不通的點,好像豁然開朗了。

然而,其實是我沒發現。

過去已經改變。

──故事動了起來。

◆◆◆

4月10日

今天班會選出各股股長。

我從保健室回到教室時,大家的簽都抽完了。

趁我不在時叫大家抽籤,田畑老師真過分……

而且剩下的兩張簽竟然是班長和副班長,太霸道啦!感受得到老師的惡意!

平常抽這種簽時手氣總是比別人好的我……沒想到竟然抽中班長……

對了,抽中副班長的是一個叫竹中的女生。

在走廊上跟她聊了一下,感覺個性很溫柔。

……長得也有點可愛,真幸運。

這樣的話,這學期我也有動力加油了。

為了不給人家添麻煩,我也要好好努力。

我盯著放在桌上的日記本看。距離上次翻開來看,已經過了一星期。

那天……醒來後發現日記內容改變了的我,從那天后就沒再翻開日記。

「到底是怎麼回事?」

日記的內容再次變得跟夢境一樣。而且,連現實都配合夢境改變了。

──除了我的記憶。

「我該如何是好。」

我這麼問自己……但是其實,我早就心意已決。

日記本好可怕,好詭異──凌駕於這種念頭的,是能再見到新的喜悅。我滿腦子只有這件事。

只要有這個,說不定我和新能處得比當時更好。

這麼一來,說不定──就能迎向不用分手的未來。

「新……」

同樣的事我不知道想過多少次,結論總是一樣。但是……今天依舊不敢翻開日記,就這樣睡著了。

「……天亮了。」

說來也理所當然,因為前一天沒翻開日記,所以沒做那不可思議的夢。

「果然問題出在那本日記……」

久違地見到新,更加深了我對他的思念。

「該如何是好……」

梳洗準備好,今天依然在找不到答案的狀態下走出家門,一如往常地上學去。

「早安,旭。怎麼啦?你那是什麼臉?」

一到教室,深雪和平常一樣找我聊天。

「早……我的臉怎麼了?」

「總覺得……臉上好像寫著你很難受?」

「有嗎……」

「就是有啊!」

我還以為自己裝得若無其事,看來什麼都瞞不過這個死黨。

「……你今天有空嗎?放學後要不要去喝個茶?」

「──嗯。」

我向深雪道謝。

「不用道謝了,快點打起精神就好。」

說完,深雪微微一笑,回到自己座位。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

「──難以啟齒的事?」

「……」

與其說是難以啟齒,不如說是滿心的難以置信。

要是我站在深雪的立場聽好友說那種事……一定也會以為對方是受到喜歡的人死去的打擊,而暫時心慌意亂而已吧。

「……其實我早就發現囉。」

「咦?」

深雪忽然那麼說。

「旭從參加新的葬禮後就怪怪的,我早就發現了。」

「深雪……」

「所以啊,不管什麼事我都能接受,要不要跟深雪姊姊說說看啊?」

──深雪故意開玩笑緩和氣氛,一如往常地拯救了我的心。

「你不會笑我?」

「不會笑你啦。」

「絕對?」

「絕對。」

看著斬釘截鐵的深雪……我開始說明這幾天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

「──換句話說,你在夢中重新體驗了一次過去?」

「不是重新體驗一次,比較像是用新的經驗取代了過去發生的事……」

夢裡過去的我做出的不同選擇,也影響了現在的現實世界。

「嗯──唔……」

「你果然還是不相信吧……」

「不是的。我知道旭不是會說這種謊的人……我不是不相信你……」

糾結了一會兒,深雪才小心翼翼地說:

「因為我現在的記憶,是旭口中『被取代過』的記憶,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說的『改變之前』的事。」

「我想也是……」

「可是,如果過去真的被改變了……我大概能理解為什麼那天只叫了旭。」

「只叫了我?」

「對,那天新的媽媽直接打電話給旭,告訴你新過世的事,叫你去參加葬禮吧?」

「嗯,深雪不是這樣嗎?」

「我是……你還記得堂浦奏多嗎?國三時跟我們同班的男生,是他聯絡我的。」

「……堂浦同學。」

沒記錯的話,他經常和新玩在一起。

「是兒時玩伴對吧?」

「對啊,新的兒時玩伴。奏多聯絡我,要我分頭幫忙聯絡跟新比較熟的人。」

「原來是這樣……」

「所以我才聯絡了旭,但你卻說自己是接到新的媽媽直接打來的電話……那時我就覺得納悶了。」

「為什麼?」

「除了奏多之外,唯一接到新的媽媽電話的人只有你喔,旭。」

「只有我……」

「都已經是三年前……而且只短暫交往過的女朋友,家長會直接打電話聯絡嗎……總覺得有點奇怪。」

這麼說著,深雪朝我的書包瞥了一眼。

「你有帶嗎?」

「──嗯。」

不需要問帶什麼了。

「順便問一下,旭把整本日記都讀完了嗎?」

「還沒……」

深雪陷入思考,不知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

「比方說,你要不要試試看一次多讀幾天?」

「咦?」

「或者,跳著讀不連續日期的內容?還是先影印下來,對照讀完後做的夢看看?」

「深雪?」

「如果……能改變過去,說不定會進入一個旭和新沒有分手的世界?」

「深雪!」

我忍不住大聲打斷深雪的話,引起店裡其他客人側目。

「抱歉……」

「……是我不好,我才該道歉。」

「……」

「……」

其實我是為自己膚淺的心意被深雪看穿而感到羞恥。

只要有這本日記,說不定……我沒有一刻不這麼想。只是……猶豫著要不要跨過那條界線。

──我心裡還無法做出答案。

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包圍我們。為了擺脫這樣的氛圍,深雪喝起放在眼前的冰茶,一邊對我說:

「旭可以改寫過去,這件事一定具有什麼意義。」

「意義?」

「雖然不知道是對旭而言的意義,還是對新而言的意義──可是,如果旭就此放棄讀那本日記,豈不是會和現在一樣活在後悔中嗎?」

「……」

我嚅囁著說不出話,深雪也小心選擇遣詞用字:

「新的電話號碼……你一直沒刪掉吧?」

「你怎麼……」

我想問深雪怎麼會知道,看到我痛苦的表情,深雪笑著說:

「因為我們是死黨啊,我怎麼可能沒發現。」

「深雪……」

還以為瞞得過她。還以為我裝得很好,看起來已經把一切都放下了。然而,眼前溫柔的死黨明明知道一切,還裝出被我瞞過的樣子……

「──說不定什麼都不會改變,或許到最後只是無謂的掙扎。可是……如果,只要能稍微改變一點那天發生的事……如果有這樣的可能性,我認為賭一把也不壞。」

真的會有這麼稱心如意的事嗎?我們的過去,真的能被現在的自己改變嗎?

看我猶豫不決,深雪又說:

「我想,能改變的一定也只是一些小事,不會改變大方向。」

「是嗎?」

「不過,如果那樣──如果那樣能稍微減輕這三年來旭內心的痛苦……我想新一定也會很欣慰的。」

「深雪……」

是這樣嗎?

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其實我很想知道。

為什麼那天新會突然說那種話。

那之後他為什麼突然不見了。

為什麼──不讓我陪在他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是、是啊……我──」

「──不過呢,旭。改變過去讓現在改變,或許代表旭必須親眼目睹新痛苦的模樣喔。」

「嗯……」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我還是想再見到新。」

「旭……」

「那天為什麼非分開不可,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嗯……也對,我知道……」

「謝謝你,深雪。你讓我更堅定了。」

為了不後悔,我……

「我會試著重新來過,和新共度的日子。」

就算結果再痛苦也不怕。

「──想哭的話,有我在你身邊喔。隨時告訴我。」

「謝謝你……」

死黨貼心的話語使我再也忍不住落淚。偷偷擦掉淚水,我輕輕點頭。

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不過,回顧過去不是為了讓自己更痛苦,而是為了笑著告訴自己那時發生過什麼事。

我要改變過去。

即使──那是不被允許的事。

回到家,我一邊想著深雪說的話,一邊拿起新的日記本。

『──總之現在你先一邊確認各種事,一邊調查那本日記吧。』

『確認?』

『對,比如說……』

「一次讀好幾天……是嗎?」

確實,至今我都是只讀了一天份的日記就睡著了。如果一次讀了好幾天份的日記,那天晚上的夢會變成怎樣呢?

「──好,試試看吧!」

久違地打開的日記本……總覺得有股冰冷的感覺。

4月11日

太慘了。只好趕快請假。

今天要參加各班級正副班長組成的委員會……

竹中同學會一個人去嗎?

明天得向她道歉才行……

……不過明天我有辦法去上學嗎……

4月12日

今天果然還無法去上學。

給班上同學還有竹中同學添麻煩了。

……真抱歉。

傍晚奏多來看我。

一如往常地,真是感謝他。

4月15日

過了一個周末,我今天還是請假。

讓我當班長真的好嗎?

田畑老師打電話來,聽他說竹中同學連我的分內工作都一起做了。

我真的給她添了太多麻煩。

雖然老師要我別介意,但我果然還是不適合當班長。

如果明天還是得請假,就請老師換別人當班長好了。

4月16日

久違地去上學了。

學校方面好像跟以前一樣,只告訴同學們我感冒了。

我向竹中同學道歉,她笑著說別介意。

真的是非常抱歉。

明天要開始準備春天的教學旅遊了。

需要過夜的露營什麼的……我能參加嗎?

「這麼說來……好像有過這回事……」

剛開學不久,新就請了好幾天假,擔任副班長的我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才有機會和來關心我的深雪及其他人變成好朋友。所以,這件事對我來說,或許並不是負面的回憶……

「原來新當時是這麼想的啊……」

感覺很不可思議。竟然能用這種方式得知新當時的心情。

──而現在又能再次見到當時的新了……

「新……」

低喃最愛的他的名字……我用力闔上日記本。

◆◆◆

睜開眼時,眼前是睽違了幾天再次見到的,幾年前的三年二班教室。黑板上用粉筆寫上的日期是四月十一日。

(和日記本的日期一樣……)

這麼說來,新應該還請假沒來上學……環顧教室,的確沒看到新的身影。

「咦?新呢?」

「他今天好像請假喔。」

「是喔,虧我還把他說要借的CD帶來了──」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深雪……)

那時,我和深雪幾乎還沒聊過天。

到了國中三年級才第一次和她同班……之後一路同班到高三,她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深雪還單純只是我的同班同學之一。

(總覺得有點奇妙。)

「旭?你怎麼了?」

「啊、沒有啦,沒事沒事。」

看到我愣愣發呆,坐在後面的陽菜疑惑地問我。

(陽菜也好懷念喔……上次才久違地見了面……)

整個國中三年,辻谷陽菜都和我同班。

高中念了不一樣的學校,平常沒什麼機會見面……沒想到上次久別重逢會是在新的葬禮上……

「大家,回到位子上!」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時,田畑老師帶著點名簿進入教室。

「今天缺席的……只有鈴木是嗎?」

講完聯絡事項,老師宣布班會時間結束。

「竹中。」

「是……是!」

田畑老師不知何時站到正在發呆的我座位前。

「你今天要去參加昨天說的那個班級委員會吧?」

「好像是耶。」

「因為鈴木請假,不好意思,竹中你能一個人去嗎?」

「我知道了。」

「那就拜託你啦。」

說完,田畑老師走出教室。

「呼……」

明知是該做的事,還是一陣憂鬱襲來。

「旭,你不要緊吧?」

「嗯……也沒辦法,我會加油的!」

「加油……」

背後傳來陽菜安慰的聲音,我從抽屜里拿出教科書,準備上第一堂課。

「──咦?」

放學後,參加完班級委員會,我回到教室準備收書包回家。教室空無一人。

「這樣真的好嗎?」

現在的我,只不過在重複跟過去一樣的事。什麼都改變不了,發生的事跟三年前完全一樣。

(直接這樣回家的話,今天一天就結束了。新的日記內容大概不會改變吧……)

或許沒必要改變每一頁的內容。不過,為了不要重新回到那一天……總覺得我不應該一直做同樣的事。

(可是,又該怎麼做才對……)

思考時望向手邊,我看到一本筆記本。剛才參加班級委員會時,我把開會內容寫在這本筆記本里了。

(對了!)

新的日記寫到「用感冒當請假的原因」,可見他請假的原因不是感冒。這麼說來,他可能也沒有臥病在床。

──考慮到他也可能真的臥病在床,於是我決定先在裡面夾一封信。

接著,我跑向教職員室,想找可能在那裡的田畑老師。

「──又來到這裡了……」

那之後,我跟在教職員室內的田畑老師一說,他就把新的地址告訴我了。

其實不用這麼大費周章,我也可以直接去新家。但是這時的我,照理說應該還不知道新的家在哪,為了避免啟人疑竇,我才會特地去問老師。

沒想到田畑老師要我順便把印了回家作業的講義帶去給新,這下可真對他過意不去了。

懷著這份心思按了門鈴。一陣鈴聲後,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

「請問是誰?」

「啊、那個,我是竹中!」

「咦?」

「跟你同班的竹中!」

「啊、咦……請等一下!」

慌張的聲音中,伴隨著什麼東西倒下的哐啷聲。他沒事吧……

等了一會兒,眼前的門喀擦一聲打開。

「……你好。」

「……你好。」

「……」

「……」

……對話接不下去。

也難怪會是如此。對新而言,我還只是第一次同班的班上女生之一而已。

──這樣突然跑到人家家來,說不定會被當成什麼可疑人物……

「請問……怎麼了嗎?」

「啊、呃……你感冒還好嗎?」

「……嗯,好很多了。」

聽見「感冒」兩個字時,新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立刻隱藏起驚訝,做出回應。

「……對、對了,是我請田畑老師給我你家地址的啦!」

「請田畑老師給你地址?」

「對啊,今天不是有班級委員會嗎?我在想,鈴木同學會不會擔心自己沒去。」

「……」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個給你!」

說著,我將寫有會議內容的筆記本交給新……他露出有點哀傷的表情收下。

「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沒這回事……每個人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啊!所以,你別那麼在意!」

「嗯……」

接過筆記本,新隨手翻了翻,口中喃喃地說「謝謝」,別開視線。

「……」

「……」

「對了,你明天能來上學了嗎?」

受不了沉默的氣氛,我不假思索開口,一說出口就後悔了。我明明知道明天甚至下周新都不會來上學……

「我也不確定……要是可以去就好了……」

「那……別勉強喔!」

「謝謝。」

「……」

「……」

氣氛沉重。

我拚命思考,想挽救剛才的失言──什麼都想不出來。死命把頭腦翻過來轉過來……忽然想起田畑老師要我帶來的講義。

「還、還有!田畑老師要我帶這個來給你。」

「……數學……講義?」

「他說是回家作業……」

「是喔……謝啦。」

「嗯……」

「……」

「……」

沉默再次襲擊我倆。

「──那就這樣,我先回家了……那個……請多保重。」

「啊、嗯……謝謝你特地來。」

結果,我還是只能從新的面前逃離。看到新帶著筆記本轉身,我也離開新的家。

(啊啊啊……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啦……)

我後悔不已。

新一定也很想去學校啊,更何況我都看過日記,明知真實狀況是那樣了……

「我真是……笨蛋……」

眼眶一熱,正想擦掉即將落下的眼淚時……聽見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竹中同學!」

「咦……鈴木同學?」

聽見新的聲音,我情不自禁轉頭,正好看到匆匆跑出玄關的新。

「這個!謝謝你!我很高興!」

(新……)

「明天或許還沒辦法,但下周我絕對會去上學!到時候再請多指教囉!」

「嗯!我等你!」

我一邊回答,一邊對新用力揮手。他一臉難為情的樣子走回家中。放下一顆心的我,反覆不斷回想新的樣子,踩著輕快的腳步回家。

而我……依然沒有從夢中醒來,在夢中迎向第二天。

醒來時,我躺在床上,夢中和現實都相同的場景──我家床上。

「這是……哪裡?」

看到掛在牆上的制服,我才發現自己還在夢中。

「──原來如此,因為連續讀了好幾天的日記所以……」

我睡前讀的是四月十一日到四月十六日的日記內容。這麼說來……到四月十六日為止,我都不會從這個夢中醒來囉。

「總而言之,得去上學才行。今天新應該還在請假……」

伸手去拿熟悉的制服,以熟悉的動作套上。對著鏡子稍作整理──鏡子裡的,是三年前的我。

「早安啊,我自己。」

低聲這麼說著,鏡中那個還留有幾分稚氣的我沒有回應。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現在的我就是三年前的我。

「早安!」

「旭!早啊!」

走進教室坐在位子上,後方座位傳來陽菜的聲音。

「昨天沒問題吧?」

「啊、嗯,勉強算是沒問題。」

──而且也見到新了。我差點這麼說,幸好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陽菜認識的是現在的我──這個我和新還幾乎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樣啊,那你今天也要去開會嗎?」

「今天……」

什麼都不知情的陽菜,為必須一個人去開班級委員會的我擔心。就在我一時之間難以回應時──眼前的陽菜不知為何張開嘴巴,好像想說什麼。

「……陽菜?」

「啊、旭……後面、你後面!」

「嗯?」

這時我的身體向後轉向陽菜,陽菜指著我背後發出慌張的聲音。

(怎麼了啊?)

這麼想著回過頭,看到一個男生站在我面前。

「呃、你是……」

「你是竹中同學吧?」

「……嗯。」

「這個,是新叫我拿來還你的,還要我跟你說謝謝。」

說著,那個男生遞上來的,是我昨天借新的筆記本。

「新學期一開始那傢伙就請假,正為這事沮喪呢。所以昨天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我也得向你道謝才行。」

「……這樣啊!是堂浦同學啊──」

「咦?」

「啊、抱歉,沒事。」

一開始我完全想不到這人是誰,現在恍然大悟了。就是堂浦同學,沒記錯的話,他是新的童年玩伴……

「──堂浦同學今天放學後也會繞去新家嗎?」

「怎麼?」

「啊……抱歉抱歉,當我沒說!」

不妙。那應該不是現在的我已經知道的事。

「不好意思啦,我還記不住班上所有同學的名字和長相。」

「喔,那我也是啊。所以別介意。只因竹中同學是副班長,所以我才記得住你的名字,其他人也還……」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真的很抱歉。」

「沒事啦──那這個,我就交給你囉。我想那傢伙下星期應該就會來上學了……還要再給你添幾天麻煩,不好意思。」

「嗯,明白了。沒問題的,謝謝你特地拿這個來。」

說完,堂浦同學就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目光下意識追著堂浦同學跑,看到他走向深雪她們那個小團體。深雪一臉詫異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也難怪她會訝異……)

想著想著,我的視線回到陽菜身上,陽菜不知為何趴在桌上,雙腳踢來踢去。

「陽、陽菜?」

「……」

「怎麼了……」

「旭,你好奸詐。」

「咦?」

「……唔!沒事、沒什麼啦!」

「你看起來不像沒什麼的樣子啊……」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是說,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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