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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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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我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這裡確實是過去,但已經不是我經歷過的過

去。因為我改變了過去,人與人的關係和心情也正在轉變。

(這裡雖然是過去,但也是現在……)

「旭?」

聽見叫我的聲音,抬起頭一看,站在眼前的是新。

「你又睜著眼睛睡著囉?」

抬頭仰望笑著的新,心揪緊了起來。

「噯,要不要一起回家?」

新微笑點頭,我們一起離開了教室。

「然後啊──」

走出校舍,兩人並肩走向校門。

我偷偷望向身旁的人,新一直笑著說話。

我喜歡新笑起來時的側臉。

看得到虎牙,還留有幾分稚氣的笑容。我最喜歡了。

聲音有時候很高亢,有時又還滿低沉的,我喜歡新說話的聲音。

我喜歡……新。

「──喜歡。」

「咦?」

「啊!」

情不自禁說出口了。

「旭……剛才……」

我聽見新困惑的聲音。

……下定決心,我用力閉上眼睛。

接著──

「……我、我喜歡新……」

用只有新聽得到的聲音,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新會為此感到開心嗎?

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難為情?害羞?還是──

(咦?)

抬頭望向身旁的新……他的臉上卻是泫然欲泣的悲傷表情。

(新、新?)

「旭。」

不用聽也知道他要說什麼。

「抱歉。」

「新……」

「我、我對旭……沒有那個意思……如果讓你誤會了什麼……很抱歉!」

說完,新就從我面前跑開了。

被丟下的我──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

──睜開眼,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回來了……」

後來,我總算回到家……大概是哭累了──不知不覺中睡著。

撐起身體,眼眶裡的淚水滾下來。

「這樣啊……我……被新拒絕了……」

光是想起來就會熱淚盈眶,不管怎麼哭……眼淚都停不下來。

「為什麼?」

這樣的過去,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試圖改變過去是錯誤的決定嗎?

還是應該等新向我告白才對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不管怎麼想,都得不到答案。

(啊……)

指尖碰觸到某樣東西。

那是……新的日記本。

(……好可怕。)

現在的我,不敢再去看日記內容。

一想到要再看到新拒絕我一次──我就無論如何也不敢打開日記本。

──取而代之的是……

【我想繼續昨天的話題,什麼時候能見面?】

我傳了這樣的訊息出去。

接著,我勉強撐起沉重的腦袋和身體,為了度過日常生活──開始準備上學。

收到回覆,是我已經到學校,準備開始上課時的事。

【今天應該沒問題。】

今天……

接到奏多的聯絡後,我走向深雪的座位。

「噯、深雪。」

「嗯?」

「你今天有空嗎?」

「啊,抱歉,今天有社團活動。」

「這樣啊……」

抬起頭看我的深雪似乎察覺什麼,露出擔心的眼神。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沒關係。抱歉喔。」

你沒事吧?深雪又這麼問。我只能笑著說什麼都沒有啦,考慮到今天奏多可能跟我說的事,其實深雪不能去,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要是得在深雪面前說出昨天的夢境,我一定會哭出來……

【放學後,在昨天的公園等你。】

我這樣回覆奏多後,就把手機收起來了。

「啊……」

「我在這裡。」

放學後,我一到公園不久就看到奏多了,他站在溜滑梯上面。

「你在那做什麼?」

「這裡是以前我和新很常來的地方。」

這座小公園離我們以前讀的國中很近。我讀的不是這個學區的小學,新和奏多他們小學的學生則經常聚集在這裡玩。

「覺得好懷念。」

說著,奏多從溜滑梯上滑下來,臉上的表情有點落寞。

「奏……」

「這給你。」

「咦?」

奏多從書包里拿出的是一本日記本。

「這是?」

「這是我的日記本,和旭手上的新的日記是一對。」

說著,奏多打開日記本。

「四月……八日?」

「沒錯,我和新從同一天開始寫日記,正確來說,是新說他要開始寫,我才跟著開始寫。」

「為什麼……」

「剛才不是說,我的日記本和新的日記本是一對嗎?」

「嗯。」

所謂的「一對」是什麼意思呢──從封面上看來,確實是同一個型號的日記本,可是……

「我的日記無法改變過去,不過,這裡面寫的是改變前的過去和改變後的過去。」

「……」

「這是為了不喪失改變前的記憶,以免記憶改變後當事人感到困擾。所以,這本日記的主人,腦中的記憶也不會被改寫,就跟新那本日記的主人一樣。」

「這麼說來……」

「對,換句話說,我腦中記得的過去──旭,和你最初經歷的過去一模一樣。」

說著,奏多一邊苦笑,一邊隨手翻開日記。

「不過呢,沒事也不會特地回頭看過去的日記吧?所以很傷腦筋。上次久違地和大家見面了不是嗎?陽菜說起國中時的事,儘是些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的內容。」

「你和陽菜?」

「對啊……咦?你應該知道我們在交往吧?」

我情不自禁搖頭,奏多顯得有些驚訝。

「這樣啊……嗯,這件事先不提。」

奏多繼續說。其實我很想知道更多關於他們兩人的事,可是現在──

「所以我心想該不會……讀了日記後就知道了,一定是有人使用了新的日記,像當年的我們一樣。」

──最後那句話太小聲,我沒聽清楚。

「奏多?」

「沒事。對了,你今天聯絡我,是為了這件事吧?」

奏多翻開日記本。

4月19日

新好像拒絕了旭。

我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但這傢伙真是笨蛋。

既然難過到哭著打電話給我,又何必拒絕人家呢。

真是……大笨蛋。

「我的記憶中沒有這樣的過去,不過,這確實很像那傢伙會做的事。」

「……」

「噯、旭,你無論如何都想改變過去嗎?」

「咦?」

奏多盯著腳下,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上次也說過吧。即使等著你的只有痛苦,還是要改變過去──我可以相信你這句話嗎?」

「奏多?」

「想拜託你一件事。」

雙手握緊拳頭,奏多抬起頭。

奏多──看起來像快哭了……

「請你不要放棄新。請你讓那傢伙覺得他是幸福的。他臨走之前,開心地對我說起的,都是國三那年的事,和旭交往的每一天。」

「新……」

「不只一年,我希望讓他獲得更多幸福的回憶,旭,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

說完,奏多對我低下頭。

滴滴答答落下的淚水,在地上染出好幾片黑色的水漬。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沉默的奏多抬起頭看我。

「其實,我原本是反對改變過去的。」

「咦?」

「因為這樣而改變的未必都是好事,關於這一點,旭你自己應該也已經明白了吧?」

奏多的話讓我想起陽菜。因為我改變了過去,害她內心受了傷。

「……」

「最重要的是,只要繼續這樣改變過去,你自己一定會受傷。」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你敢保證一定不會嗎?真的?不會像我們那時那樣……」

「你們那時……」

我這麼一說,奏多便露出驚慌的表情。我這才想起,奏多上次也曾說過,「我們那時」──

「噯、奏多,你們兩人該不會也用過這日記本吧?像我現在這樣──」

「……」

「奏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新的爺爺過世時,我們和現在的旭一樣,看了爺爺的日記。」

「看了日記……」

「我們發現只要看了日記,就能在夢中重返過去,然後──」

說到這裡,奏多很痛苦似地閉上嘴。

不過,不用繼續說我也明白。他們兩人一定也試圖改變過去……但是失敗了。

夢中,爺爺再度離世──

「抱歉。」

「別這麼說……」

「……」

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我沉默下來。奏多露出悲傷的微笑說:

「繼續這樣改變過去,你一定會受傷。我很清楚這一點。」

「可是……」雖然痛苦,奏多還是努力繼續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忘記,和旭分開後新難受的樣子……還有直到最後仍不斷呼喚你名字的聲音。」

「奏多……」

「所以如果,接下來旭因為改變的過去而受傷,請你來找我幫忙。能幫的忙我都會儘量幫,所以……所以……」

「沒問題的──」

我對一臉痛苦的奏多微笑,腦海中浮現新的臉。

笑起來的臉、生氣的臉、害羞的臉、哭泣的臉……新所有的面貌我都不想失去。

「我不會放棄新的。就算新放棄他自己,我也絕對不會放棄,所以……」

「旭……」

奏多喊著我的名字,總覺得透過他的眼睛,好像看到過去的新。

和奏多道別,我回到家中。

為了讀新的日記本。

其實我真的很害怕……雖然害怕,但是──

我想起用那雙認真的眼神看我的奏多。

和奏多約定好了,我……一定不會放棄新!

拿著日記本的手更加用力。

然後,我打開昨天那個夢的日期。

4月19日

下午終於能去學校了。

可是,早知道就不去。

我傷害了旭。

我喜歡的女生說她喜歡我,而我卻……

我為什麼說不出自己也喜歡她呢。

要是這個心臟能爭氣點……

我能在這種心情下參加明天的教學旅遊嗎?

抱歉啊,旭……

「新……」

想到新因為我的告白反而陷入痛苦,我就一陣心痛。

但是……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新。」

糾纏不清真是抱歉。

無法放棄真是抱歉。

不過,我相信這個選擇沒有錯,我們總有一天能再笑著說話。

「四月……二十日。」

我為了再度回到過去,打開新的一頁。

4月20日~22日

可惡!為什麼!

……還以為會跟旭變得尷尬,不過事情並不像我想的那麼糟。

我知道奏多暗中緩和了氣氛。

真是謝謝他了。

第一天沒什麼事,還以為這樣下去就沒問題了。

沒想到,第二天上午登山時,帶來的藥不小心掉了……

其實也不一定會發作,說不定就這樣繼續過下去也行。

可是……內心深處還是產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我果然沒資格參加露營……

跟老師講了之後,請爸媽來接我回家。

本來今天應該要跟大家一起回去露營的……

給老師、奏多……和旭添麻煩了。

都是我不好……抱歉。

大家、對不起……

對不起、旭……

「這件事我記得。當時他說身體不舒服要先走,原來不是那樣啊……」

我還記得教學旅遊第二天,老師說新身體不舒服要先回家的事。

當時我也沒想太多,只覺得難得的露營不能參加太可憐了,真討厭當時的我自己。

「雖然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是……」

闔上日記,我朝床鋪走去。

一如往常地,閉上眼睛。

這就像是一個回到新身邊的儀式──

◆◆◆

拉上書包拉煉,我看了手機的時間一眼,喘口氣。

「呼,人只要想做就沒有做不到的事嘛。」

拚了命完成露營的準備,我穿著運動服走出家門。

今天起,要舉行三天兩夜的教學旅遊。

「總之,做我能做的事。」

這麼輕聲自言自語,我穿過校門,看到新走在前方不遠處。

「新……」

「旭?」

我低喃的聲音明明很輕,新卻朝我轉頭。

「……」

「早安!」

「咦?」

「早安!」

「早。」

看我這麼開朗地打招呼,新回應的語氣有點困惑。

我當然看得出他不知所措。不過,看到新臉上表情不斷轉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呵呵……」

「欸?」

「沒事,沒事啦!好期待露營喔!」

「嗯、嗯!」

新一副「搞不懂你」的表情走在我身邊。

抱歉啊,新,我知道這麼做會讓你感到困惑。

明知如此……

我還是不想放棄,所以……

「一起享受吧!三天的教學旅遊!答應我!」

「嗯,謝謝。」

我也不希望新放棄。

請不要放棄我們的未來。

我希望,你能笑著迎向未來。

「對了!新!」

「咦?」

注視著走在身邊的新,我微微一笑。

「我啊,不會放棄喜歡新喔!」

「欸?」

「──我要讓新也說出喜歡我!」

丟下睜大眼睛的新,我跑向校舍。

「等等,旭!」

雖然聽到新在身後叫我的聲音,但不想讓他看到我通紅的臉,我裝作沒聽見的樣子,逕自走進校舍。

「唷,真大膽。」

「奏、奏多!」

在鞋櫃旁遇到的是笑得賊賊的奏多。

「旭果然很喜歡新。」

「對啊!」

「是喔……」

我的回應,讓奏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沒心情在意那些調侃的話了。

因為──

「我喜歡新,最喜歡、最喜歡了……所以其他的事怎樣都無所謂,為了新我才會在這裡。」

我的選擇或許會在某日令誰悲傷或痛苦,改變過去,就代表一定也會有這種事發生。

即使如此我……我還是──

「今後我還是想在新身邊……」

奏多像是沒聽到我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好羨慕你喔」。

「能為了誰拚了命地努力,真了不起。」

「奏多?」

「沒事沒事,總之,你加油吧!」

揮揮手,奏多丟下我走向教室。

「奏──」

「旭?」

「唔……」

聽到有人喊我名字,回頭一看……臉還有點紅的新一臉疑惑地站在那裡。

我明明跑得那麼快還是被他追上了。難為情之餘,我什麼都說不出口,新竟然輕聲笑了。

「新?」

「沒什麼啦,沒事。」

新慌忙換穿室內鞋,丟下我走向教室。

「等一下啊!」

「……」

我急著追上去,終於追上走得比平常慢的他。

(……他是故意等我的嗎?)

走到教室的這段路,我們沒有說話。

但是──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沉默。

「好,準備出發囉!」

「是!」

在田畑老師一聲號令下,所有人齊聲回應。

我們搭的遊覽車發動,三天兩夜的教學旅遊就此展開。

(應該沒問題吧。)

偷偷朝隔著走道坐在旁邊的新投以一瞥,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望著窗外。

(啊……)

「……」

(被發現了。)

我一直盯著他看,看得出新的臉漸漸紅起來。

但他卻又什麼都不說,這讓我覺得有點好笑,決定繼續這樣盯著他看。

「……」

「……」

新堅持不開口,我就堅持繼續看。

「……」

「……」

持續凝視──

「吼唷!怎樣啦,你到底在幹嘛!」

「啊哈哈,看你什麼時候發現啊。」

「不,你明明知道我早就發現了還一直看!」

「才沒有呢。」

慌了手腳的新很可愛,我忍不住笑起來。

「真是的……一點都不體諒別人的心情。」

「你說什麼?」

「沒──什──麼──!」

新轉過頭,瞬間變得很難跟他搭話。

大概察覺我的視線了吧──新瞄了我一眼,指了指手邊的袋子。

「你要吃零食嗎?」

「要!」

「喜歡什麼自己拿。」

朝他遞過來的袋子探頭望去,姿勢一改變──新的臉比想像中靠得更近。

「唔!」

「抱、抱歉!」

我倆不約而同轉過頭,奏多笑嘻嘻地從後面的座位探出頭來。

「老師!鈴木同學和竹中同學在卿卿我我!」

「我們才沒有卿卿我我!」

新對跑來戲弄我們的奏多大吼,整輛遊覽車上都是笑聲。

(太好了,好像很開心。)

很開心、很開心……繼續這樣開心下去吧,讓新開心到就算發生什麼意外也不會放在心上。

如果能開心得不願放棄就好了。

「啊──話說回來,我也想坐最前排的位子──」

從新後面探出身子的奏多這麼說。

為了怕有什麼需要,身為班長和副班長的我們隔著走道坐在遊覽車上第一排的位子,兩人身邊的位子都是空的。

「在有人身體不舒服之前,我不能先坐那邊嗎?」

「不行!老師不是說過了嗎?」

「小氣!」

奏多發出嘟噥的

聲音,坐在新前方單人座位的田畑老師轉過頭:

「你這麼想坐前面,不然來坐老師腿上吧?」

「這我拒絕!」

「啊哈哈哈哈!」

奏多的大嗓門再次引起遊覽車內同學們的笑聲。

「噯、旭。」

「嗯?」

坐在我後面的陽菜從椅背中間的縫隙對我說:

「總覺得奏多同學今天情緒特別激昂呢。」

「這麼說來好像是耶,平常的他比較穩重。」

「是不是?總覺得……」

(咦?她喜歡的是成熟穩重的奏多嗎?該不會幻滅了吧?)

「躁動的他也好可愛喔!」

「喔,是喔。」

「咦?陽菜,你該不會對奏多……」

「啊!」

坐在陽菜隔壁的深雪好像聽見了,用驚訝的聲音這麼問。

「那、那個……要幫我保密喔。」

「真的是這樣啊!我一定會保密的!咦、啊!那我坐這裡會不會擋到你?要不要換位子?」

「沒關係沒關係……不過,回程時如果能讓我坐那裡就太開心了。」

陽菜羞赧地說,深雪微微一笑。

「沒問題。不過話說回來,陽菜竟然喜歡奏多……」

「深、深雪,你太大聲了!」

深雪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陽菜又看了看奏多,陽菜急得趕緊摀住她的嘴巴。

(後面這兩位小姐好像也很開心,太好了。)

我呵呵一笑,轉身面向前方──感覺到一股視線。

「怎麼了?」

「啊……沒、那個……」

「嗯?」

「沒什麼啦……」

新為了掩飾,伸手到包包里撈東西。這時,我看到有什麼掉在通道上。

「這個,掉了喔。」

「啊!」

我撿起來給他的,是用橡皮筋捆起來的一疊藥錠。

「抱歉……謝謝。」

「那是藥?」

「這是……」

新顯得很緊張……我想起他日記的內容。

(對了!一定是這個,明天新會……)

新看著手裡的藥,又看了看我……嘴巴閉得緊緊的。

看到新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故意說了另外一種藥名。

「是暈車藥嗎?」

「欸?」

一時之間沒聽懂我說什麼,新頭上浮現問號。

不過,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急忙肯定我說的錯誤答案。

「啊、嗯,對對對,是暈車藥……」

「我就知道!我也很容易暈車!」

「嗯,就是這樣。謝謝你幫我撿起來。」

說完,新朝窗外看去,不再說話。

接著,直到遊覽車抵達目的地,新都沒有再轉頭看我一眼。

「到了!」

「坐好久喔……」

「真的,沒想到這麼遠。」

三年前去的時候,我沉浸在和朋友聊天的樂趣中,總覺得一轉眼就到了……今天坐在一直悶不吭聲的新身邊,才會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竹中!」

「是?」

聽見田畑老師叫我的聲音。

「你和鈴木兩個負責點名,要大家按照分組排好隊。」

「好的。」

(新呢?啊,在那裡。)

他站在離大家有點距離的地方凝望遠山。

「新。」

「唔!嚇了我一跳……怎麼了?」

「老師叫我們點名。」

「知道了。」

說完,他自顧自地往前走。

(嗯……怎麼辦才好呢。)

我想再加把勁。

可是,萬一像剛才那樣被拒於千里之外……

(不行,不是已經決定要加油了嗎?)

就差一步了,我卻遲遲踏不出去。

「旭!」

「咦?」

原本走在前面的新,忽然回到我身旁。

「剛才很抱歉!那個……我只是有點困。」

我一困就會心情不好──我知道這麼說的新是在說謊。

明知如此……

「真拿你沒辦法!等一下請我吃零食就原諒你好了!」

我笑著假裝沒發現新的謊言。

看到身邊的我笑了,新也放心地露出微笑。

但是,我發現了。

微笑著的新,手緊緊握拳,用力得指甲都嵌進皮膚里了……

(新……)

好想握住那隻手。

那隻手放開拳頭時,手心一定都發紅了。好想溫柔包覆這隻手。

可是,現在的我不能這麼做。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新!」

「欸?」

「這個,給你!」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果,遞給新。

看到糖果包裝時,新瞬間皺起眉頭,戰戰兢兢地念出包裝上的口味。

「超甜泡芙口味……卡士達增量?」

「很好吃喔。」

「欸欸……」

半信半疑地把糖果放入口中後──新摀住嘴巴大喊:

「甜死了!這什麼東西!太恐怖了吧!」

「會嗎?我覺得很好吃啊。」

「不不不!竟然說這種東西好吃,旭你的味覺有什麼問題?」

新拚命想讓嘴裡的糖果快點融化,卻每舔一次都甜得說不出話。

看著這樣的他,我忍不住笑出來──新也看著我笑了。

新的手,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緊握。

(太好了。)

新紅著眼眶,好不容易把嘴裡的糖果咬碎吞下,從包包里拿出茶來喝了一口……這才像撿回一條命似地吁了口氣。

「好久沒吃過這麼恐怖的東西了!」

「要再來一顆嗎?」

「絕對不要!」

新笑著說。

一如往常的笑容。

察覺我的視線,新咳了幾下。

接著──

「走吧。」

「嗯。」

說著,新走到我身邊,我們一起朝大家走去。

啪啪啪──老師拍手的聲音使我回神。

「那麼,明天還有登山活動,請大家各自注意安全!」

我們與各組組長及老師開的檢討會結束後,其他人都回去了,只剩下班長和副班長留下來確認明天登山的事項。

「旭……你剛才是不是睡著了?」

「有點……」

新擔心地望向正在整里東西的我。

「明天還要登山,你也別太勉強了。」

「謝謝你為我擔心。」

「我、我才沒有擔心……」

啊,又來了。

以為已經恢復為平常的新了,一靠近他,他又拉開距離。

不過,他一定不是討厭我……

我別開視線,再次向新微笑道謝,走向自己的帳篷。

──轉過身的我,當然不知道新欲言又止地望著我的背影。

躺在帳篷里的睡袋中,我輕聲嘆氣。

「到底是怎樣……」

「你說什麼?」

「啊、抱歉,沒什麼事啦。」

聽到我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話,睡在一旁的陽菜轉向我。

剛才每個帳篷里還傳出大家熱鬧的說話聲,現在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

「噯、旭,露營好有趣喔!真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

「陽菜能和奏多一起過夜當然開心囉!」

「深雪!你真是的!」

深雪在一旁笑嘻嘻地這麼一說,陽菜就羞紅了臉,噘起嘴巴。

「啊哈哈,不過確實啦,如果能像這樣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旭和新同學也是喔!」

「咦?啊?旭果然喜歡新嗎?」

不知陽菜是以為深雪也知道,還是不小心說溜了嘴,總之她應該沒有惡意……只是不管怎麼說,這樣就變成只有深雪不知情了。

「不、嗯……對啦。抱歉啊,我不是故意隱瞞的……」

「咦?為什麼要道歉。這樣啊!你喜歡新啊?比起陽菜喜歡的奏多,喜歡新的你算是比較有品味喔!」

「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深雪好像不介意,我這才放下一顆心。

(要是她們兩人立場對調的話,我就有得解釋了……)

光想像就不由得苦笑,罪魁禍首的陽菜卻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著我。

「嗯唔……」

醒來時,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

(啊、對了,我們正在露營……)

包裹在睡袋裡的身體很難行動,左右兩邊的深雪和陽菜似乎都還在睡。為了不吵醒兩人,我小心翼翼地起身,靠著從帳篷縫隙照進來的月光走出帳篷──

「哇啊……」

眼前是滿天燦爛的星光。

「好美……第一次看到這樣的……」

這裡幾乎沒有人工光線。

比至今看過的所有星空還要美麗。

「旭?」

正當我一邊仰望天空一邊走動時,不知道誰忽然喊了我的名字。

──其實不是「不知道誰」,我當然知道是誰。

那個最喜歡的聲音,喊了我的名字。

「新……」

視野前方,新露出為難的笑容。

「你在做什麼?」

「我才想問你呢。」

「我只是……醒來了。」

頭髮不知道有沒有亂翹──我急忙伸手抓順頭髮,不知為何,新一直凝視這樣的我。

「我也差不多。」

「是喔……」

「嗯。」

──對話繼續不下去,沉默籠罩我們。

瞬間,天空閃過一道光芒。

「流星!你看!又出現了!」

「真的耶!好漂亮!」

星星與星星之間,流星接二連三划過。

「好漂亮!好漂亮!」

「哇啊……好漂亮……我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

彷佛只有這裡屬於不同世界,我們兩人持續望著眼前神秘的景象。

(多希望時間就此暫停。)

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

明知如此……還是忍不住這麼祈願。

「啊,對了!」

「欸?」

「要向流星許願!」

「喔……」

我還以為自己想到了好主意,新卻不怎麼帶勁。

「不好嗎?」

「不是啦,嗯……好、好吧,試著許願看看?」

「嗯!」

說著,我們兩人仰望天空,等待流星再度划過。

可是,剛才明明出現那麼多次,一旦開始等待,流星就不出現了。

「嗯,沒有了耶……」

「放棄吧。」

「啊!新!你看那邊!」

瞬間,天上划過今晚最明亮的一道流星。

「快點!新也來許願!」

「啊、嗯……」

(希望新能笑口常開,過著健康快樂的幸福日子!)

注視著流星,我許下這樣的心愿。

偷看身邊的他,新正閉上眼睛許願。

「許好了嗎?」

「嗯,旭呢?」

「我也好了!」

「這樣啊……」

許了什麼願?這個問題我說不出口──除了「希望病能痊癒」之外,還會有什麼心愿呢……

我們兩人都沉默下來,只聽見吹過身旁的風聲。

就這樣,我們繼續凝望星光閃爍的夜空。

不知道抬頭看了星空多久。

正想說「差不多該回去了」,剎那間,我的視野一陣劇烈晃動。

「唔!」

「啊!」

可能因為一直仰頭的關係,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新伸手扶住我。

「抱、抱歉!」

「沒事吧?」

「好危險,差點跌倒!」

「你在搞什麼啊……」

看新一副傻眼的樣子笑了,我也嘿嘿笑著回應。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是喔……」

「新?」

我不解地問,新又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對,與其說為難,不如說是──

「要不要再看一下?」

「咦?」

「不行……是嗎?」

新漲紅了臉這麼說。

「啊……」

「如果你不想的話……」

「要、要看!我要看!」

我忍不住一直點頭,新放心地微笑了。

「還有……」

說著,新牽起我的手。

「咦?」

「要是你再摔倒,我也很麻煩。」

被緊緊握住的手心傳來新的溫度。

距離近得肩膀幾乎要靠在一起。

在這樣的距離下心跳加速,我們繼續仰望星空。

月光溫柔灑落在我倆身上。

「哈啾!」

「噗嗤……」

我打的噴嚏破壞了牽手看星星的氣氛。

「對、對不起!」

「不會啦。啊哈哈,差不多該回去了吧?看你好像著涼了……再說,老師也該來巡邏了,要是被看到班長副班長兩個人在這裡……」

「大概會被罵死。」

「肯定會。」

再次相視而笑,我們放開牽在一起的手。

「那麼,明天見。」

「嗯……旭!」

新叫住揮著手準備離開的我。

「怎麼了?」

「晚安!」

「唔……晚安!」

明明只是個寒暄。

只不過是「晚安」兩個字,為什麼心會跳得這麼快……

(晚安,新……無論現在或以前,我都一直喜歡你,最喜歡你。)

心中低喃著他聽不到的話,我再次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隔天,我在鼻塞和背脊發涼的惡寒中醒來。

(我這笨蛋……)

吸著鼻子,在帳篷里換好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走出帳篷。

「嗯!天氣真好!」

雖然臉上感受到的是冰涼的空氣,但今天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大晴天。

「陽菜早安!」

「早安!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沒關係。」

站在我身旁伸懶腰,陽菜笑了。

「旭,你好像老奶奶。」

「沒禮貌!大概是因為睡在不習慣的地方吧?我腰酸背痛……」

「咦?你真的是老奶奶喔?」

「才不是咧!」

我們閒聊時,深雪帶著一臉困意也起來了。

「早,你們兩個起得真早……」

「早安,深雪昨天明明是第一個睡的。」

我笑著調侃一邊打哈欠一邊說話的深雪,她卻盯著我這麼說:

「昨天某人跑出去時我就醒來了,過了好久才再睡著。」

「咦……抱、抱歉!」

「擔心萬一老師來巡邏時還不回來怎麼辦,都快急死了。」

「對不起啦……」

深雪故意又打了一次哈欠,陽菜不解地看著我們。

「你們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對了,今天上午不是要登山嗎?幸好是晴天呢。」

深雪轉移話題,環顧四周。

「幾乎每一組都開始有人起來了,早餐時間也到了,差不多該移動了吧?」

「真是的,最晚起來的深雪竟然說這種話?」

「陽、陽菜!別說了!還是快點行動吧!早餐不知道吃什麼喔?」

「旭?你怎麼了?」

「真不知道她怎麼了呢。」

在兩人說出更不妙的話之前,我趕緊牽起陽菜和深雪的手往前走。

看到我這樣,深雪只低聲嘀咕「真拿你沒辦法」,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好!現在開始登山!」

「欸?這是什麼?」

「哪是登山啊?」

「不就是爬座小山而已嗎?」

看到眼前的景象,同學們發出疑惑的聲音。

(是啊……三年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的好聽是登山──其實就是爬座小山。

從頭到尾都有路可走,只要不偏離路徑就不難抵達山頂……體力足夠的話。

「安靜。抵達山頂的人找老師報告,吃完午餐就可以下山,知道了嗎?」

「……」

「……」

「沒回答的人是打算不吃午餐直接下山的意思嗎?」

「知道了!」

聽到老師強人所難的建議,大家急忙回應。老師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鈴木。」

「是。」

我們前一組的同學出發後,田畑老師走到新身邊。

「不要太勉強喔,有沒有帶手機?要是有什麼事……」

「我沒問題的!」

他們說的雖然很小聲,但一旁的我全都聽見了。

察覺這點,新急忙打斷老師的話。

「所有人會一起抵達山頂!所以要等我們喔!」

「好吧,說的也是……你們幾個也要注意安全喔。」

「是……」

奏多懶洋洋地回應,大家一陣嘻笑後,也輪到我們小組出發了。

「我們出發囉──」

就這樣,我們開始登山。

「嗯……休息一下!」

不知道第幾次要求休息,深雪一屁股坐在路旁。

「現在大概到哪裡了?」

「差不多一半吧……」

「才一半?」

聽到我和新的對話,深雪發出悲痛的叫聲。

「再加把勁!一起加油吧?」

「對對對,都已經到這裡了,就差一點啦。」

「是啊……」

我伸出手拉起深雪……突然視野一陣晃動。

「唔……」

「旭?」

「沒、沒事!」

急忙起身,深雪一臉擔心地望著我。

「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是深雪太重了……」

「沒禮貌!」

聽著他們兩人鬥嘴,我也笑了出來。即使如此,因爬山而開始流汗的身體──忽然又是一陣惡寒襲來。

(該不會真的感冒了……)

一旦有了自覺,身體就愈來愈不舒服。

還差一點就要抵達山頂時,我已經因為發燒而完全頭昏腦脹。

彷佛聽見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

(這下真的連路都走不穩了……)

怎麼辦?心裡這麼想,但也只能繼續往前走。

再說……難得大家玩得這麼開心,不能因為我把氣氛搞砸。

(一路走到這裡,連新都沒有問題了,就這樣繼續吧……)

這麼想著,用力抬起腿,卻始終無法順利前進。

「旭……」

「呀!」

新正想說什麼時,前方傳來陽菜的尖叫,打斷了他。

「咦?沒事吧?陽菜?」

「跌、跌倒了……」

「陽菜!沒事吧?」

腳下打滑的陽菜跌了一大跤,用手按住腳踝。

我急忙跑過去,看到她的腳踝已經紅腫。

「哎呀……新!你的背包里有急救包吧?裡面有沒有貼布?」

「等一下。」

新卸下自己的背包,從裡面的急救包里拿出貼布交給奏多。

「沒有夠大的尺寸……這能用嗎?」

「應該夠,陽菜手腳很細。」

「沒、沒有啦……」

陽菜想遮掩捲起褲腳外露的腳踝,卻痛得皺起眉頭。

「我看看……等一下喔,現在就幫你貼。」

深雪從奏多手中搶過貼布。看著他們,我不禁微微一笑,在新的背包旁坐下來。

(休息一下應該會比較好。)

正當我這麼想。

世界天旋地轉。

「唔!」

倉促之間伸出的手,勾到一旁新的背包……就這樣連人帶包滾下斜坡。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哇啊……危險!」

「新?」

「你在做什麼啊!」

正當我差點滾下斜坡時,新抓住了我的手臂。

「身體不舒服就要說啊!你看看!要是剛才就那樣滑下去的話怎麼辦!」

新怒氣沖沖地說。我轉頭往身後一看,新的背包勾住斜坡上的樹枝,掛在那裡。要是掉下去的是我……光想就可怕。

「你果然發燒了,是因為昨天……所以感冒了吧?抱歉……」

「不…我才得道歉……」

新擔心地看著我,好像還往我後面瞥了一眼。

「陽菜應該可以自己走了,總之我們先繼續往上吧。旭呢?走得動嗎?要是沒辦法的話,就叫老師來……」

「我沒事、我沒事,可是……」

因為發燒的緣故,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某件絕對不能忘記的事。

可是,頭昏腦脹的我沒辦法好好思考。

想不起來,到底忘了什麼。

(冷靜,冷靜啊!要不然又會像剛才那樣,我又會像新的背包那樣……背包?新的背包!)

「怎、怎麼辦?得下去拿新的背包才行!」

「你、你在說什麼啊?」

「因、因為背包……都是我害的……那裡面有藥!」

「欸……沒、沒關係啦。只是暈車藥而已,其他人應該也有帶吧……」

新故意別開視線,我死命抓住他的手臂。

(抱歉,新……)

現在──現在不能再讓你含混帶過了!

「不行!不行啦,新!」

「什麼……」

「不能放棄!」

「旭?」

看到新痛苦的表情,我決定豁出去了。

「我去拿!」

(因為我的關係,害新必須放棄……絕對不能做出這個選擇!)

「旭?」

放下自己身上的東西,我望向掛在樹枝上的新的背包。

(嗯,只是在那裡的話,應該沒問題!)

「等等……旭?你要做什麼?」

看到我試著準備爬下斜坡,深雪驚嚇地奔過來。

「新!發生什麼事了?噯、新?」

「那個……」

「那是我弄掉的……所以……」

我一邊說明事情經過,一邊把腳踩向斜坡,深雪抓住我的手臂。

「這怎麼行!要是你去拿背包,自己卻掉下去了,那還有什麼意義!好好道歉就好,新也不會為這種事生氣啊!裡面的東西,老師那裡一定都有備份……」

「不行的!」

甩開拚命想勸阻我的深雪──深雪露出驚訝的表情。

「絕對不行!」

「旭……」

聽到我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深雪不安地看著我。

站在離我們較遠處的奏多,一邊窺視新的表情一邊開口:

「我說……新啊。」

「什麼?」

「背包里的……該不會是藥吧?」

「……」

新別過頭,奏多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搖了搖頭。

「真是的。好了,旭也快回來吧。」

「可是……」

硬是抓住我的手一拉,奏多把我的手交給新。

「旭待在這邊好嗎?」

「為什麼?我……」

「沒關係,我會去拿。」

說完,奏多卸下自己的背包交給新。

「那我自己……」

「笨蛋!你自己下去拿的話,旭一定會因為責任感也跟下去!所以,你給我站在這裡抓好旭。懂了嗎?」

「奏多……」

咧嘴一笑,奏多走下斜坡。

──後面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

雖然還記得奏多平安拿回背包……接著我好像就昏倒了。

回過神時……我躺在救護站里。

(嗯唔……)

好像聽到誰在說話的聲音。

「你說旭發現了?為什麼……」

「要是她真的以為裡面只是普通暈車藥,怎麼可能堅持下去拿……」

「說的也是……既然如此,乾脆對她坦白吧。如果這樣她還願意喜歡你……」

「不要!」

新的聲音──聽起來……好痛苦……

「新……」

「誰都可以,我就是不想讓旭知道。我至少可以……在喜歡的女生面前逞強吧?」

「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

「再說,就算她能夠接受,等我死了以後,被留下的她不是會更傷心嗎?」

「新……」

這是……在做夢嗎?

──或許是夢。

(就算是夢也好,就算會傷心,我也想待在新的身邊,要是他能明白就好了……)

「新?」

「總覺得……剛才旭好像醒來了。」

「她睡得很熟啦。」

「這樣啊……旭,謝謝你要我別放棄。我真的很高興……可是……一切都是因為我太軟弱了,抱歉……」

睡夢中,我的確聽到新這麼低喃的聲音。

──醒來時,夕陽染紅了房間。

「你醒了?」

「這裡是?」

正想撐起身體時,有人對我說話。

「你昏倒了喔,跟你同一組的男生們送你過來的,記得跟他們道謝。」

「是新和奏多……」

站在床旁邊的人──留守救護站的老師摸了摸我的額頭,微笑著說:

「好像退燒了。怎麼樣?要請爸媽來接你嗎?還是……」

「沒事!我已經好了!所以──」

面對擔憂的老師,我拚命表達不想回家的意願──於是,老師露出有點懷念的表情微笑著說:

「呵呵,也是啦。國中最後一年的活動,你一定很想繼續參加吧。」

「是!」

「但是,不可以勉強自己喔。只要有一點不舒服就過來報到,知道嗎?」

「謝謝老師!」

向老師道謝後,我奔出救護站所在的建築。

(新……新不知道怎麼樣了,那時奏多確實有將新的背包……)

我東張西望找尋新的身影,這時,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旭!」

「深雪?」

「你沒事了嗎?那之後可不得了了呢──旭?」

深雪擔心地抓著我的手,我忍不住用力抓回去。

「我沒事!謝謝你為我擔心,謝謝。可是……比起這個,新呢?」

「什麼叫『比起這個』啊……呼,新在那邊啦。」

朝深雪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神情和深雪一樣擔憂的新。

「新!我……抱歉!對不起!」

「旭……」

「都是我害的……」

「你在說什麼啊?旭沒摔下去真的太好了啊。而且背包也拿回來了,沒什麼事啦。」

所以你別道歉了──新這麼說。奏多從他背後探出頭來。

「對啊對啊,真要說的話,都是這傢伙把背包放在那裡的錯,旭你就別介意了。」

看到他們兩人對我笑……歉意和欣慰使我忍不住流了幾滴眼淚。

「真的很謝謝你們。」

說完,我也露出微笑。看到這樣的我,他們兩人才安心地笑起來。

大家圍成一個圈坐下,正中央燃燒著熊熊的火堆。

坐在火堆另一端的新在笑。

「太好了……」

「你說什麼?」

「沒啦,沒什麼……」

改變了過去,使我鬆了一口氣。

這次應該稍微往好的方向改變了吧。

「是嗎?話說回來,別再做那些讓人擔心的事了喔。」

「對嘛!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也對你們很抱歉……」

「別說這個了啦。」

這麼說著,深雪再次望向火堆。

我和陽菜也跟著朝火堆望去。

「好美喔。」

「對啊……」

「──旭。」

「咦……?」

總覺得好像聽見誰在叫我。

「聽錯了嗎?」

「旭。」

「新……」

這次聽得很清楚了。我轉過頭──站在我身後的,是神情嚴肅的新。

「你現在有空嗎?」

「嗯。」

向深雪及陽菜道歉後,我悄悄鑽出隊伍,跟在新後面。

「……」

「……」

他要去哪裡啊。

遠離火堆後,剛才的熱鬧喧囂彷佛不存在了一般──除了我們的腳步聲之外,完全聽不到其他聲音。

走到小河旁的長椅邊,新停下來。

「這個……」

「咦?」

「你要是再著涼就不好了,這個給你用。」

說著,新脫下身上的連帽外套,披在我肩上。

「這樣新你自己會著涼的!」

「沒事,我下面還有穿另外一件。」

「可是!」

抓住還想反駁的我的手,新小聲說:

「偶爾也讓我耍帥一下嘛。」

「新……」

「再說,不會花很久時間的。」

確實如新所說,即使我們偷跑出來,營火晚會還在繼續,得在老師發現前回去才行。

「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白天真的很謝謝你。」

「欸……」

「那個……那個背包里有很重要的……東西。如果沒有那東西,我就傷腦筋了。」

儘管沒有說得很清楚,新的一字一句都不是謊言。

「動不動就放棄是我的壞習慣,我總是很容易心想『唉,也沒辦法,只好算了』。那時也一

樣。」

「嗯……」

「所以,當旭叫我不要放棄時,我真的嚇了一跳,你怎麼會知道我想放棄呢?」

凝視努力表達的新,卻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

「新?」

「吼唷,真是的!果然還是不行!」

他突然這麼大喊,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看著我。

「其實我有非放棄不可的事,因為我拿那件事一點辦法也沒有。可是,不管怎麼想,我都無法放棄;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放棄了,卻又做出完全相反的舉動,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新……」

無法放棄比乾脆放棄更痛苦──新一定明白。不只是新,對我來說,那也會是多麼痛苦……多麼痛苦的事啊。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又要放棄了呢?

放棄接下來的未來──連我們本該一起度過的過去都放棄……

我不願意──

「可是!」

正當我想大聲說「我不願意」時,新打斷了我──和剛才一樣握住我的手。

「可是旭對我說不要放棄,所以……所以我想請你……再等我一段時間。」

「咦?」

「等我好好面對自己,弄清楚自己真正想怎麼做,等我下定決心──我想再這樣和旭單獨談談。」

緊握的手用力著,新比剛才靠得更近,注視我的雙眼。

「很抱歉我這麼不乾脆,可是……我就是無法放棄旭!」

「新……」

過去新曾這麼直視過我嗎?

和三年前不一樣了。

我們開始建立與當時不同的關係。

我們──一定能建立起嶄新的關係。

「沒關係喔。」

「旭……」

「我會耐心等的,所以……」

「謝謝你。」

說著,新抓著我的手,把我拉過去。

「唔……」

失去平衡的我,就這樣倒在新的懷抱中。

新輕輕抱住我的身體──

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是錯覺。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我的身體確實感受到新的溫度。

「我們回去吧。」

放開我之後,新害羞地這麼說。

「嗯……」

我輕輕點頭──我們有默契地牽起彼此的手,一起走向來時路。

夜空滿布無數燦爛星星。

那從過去到現在不曾改變的光芒,溫柔地照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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