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歸來(2/2)
如此一來,馬進寶的兵力肯定不至有陳文此前想像的那般多,而陳文在東陽縣已經招募了兩千出頭的新兵,只要在義烏等地再行招募個兩三千人,就算馬進寶真的全師而來,又能如何?
傍晚時分,陳文便抵達了義烏縣城十餘里的一片空地,這裡是陳文從斥候那裡獲得的地形中選擇的一塊用以紮營的地點。本著受降如受敵的兵家至理,陳文選擇在此紮營也是為了預防此番的暗通款曲乃是清軍的詐術罷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陳文便拔營繼續前進。直至行進到距離縣城十里的接官亭時,卻是碰上了一隊前來迎接的團練兵使者。
來人之中,為首的便是此前的那個信使,也是被陳文放走的團練兵的一員,而其他人大多也看著有些眼熟。這些人見到陳文後,顯得頗為激動,滿眼的崇拜早已噴涌而出,閃得一向厚臉皮的陳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眼見於此,陳文便和這些團練兵交談了一番,而每個被問到的也都流露出了榮幸之至的神情,這讓他不由得鬆了口氣——這些人第一次見時就覺得不像是善於作偽之人,既然此間顯得比上一次還要激動,那麼此番接收義烏縣城的行動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意外了。
放下心,陳文便帶著這些團練兵繼續前進。直到了城外,隔著甚遠的距離就能夠看到城門口站滿了迎接的人群。只是看過這一眼後,陳文立刻明白了清軍為何會匆忙的從這裡撤出。
人群背後,一座城門孤零零的立在那裡,周圍儘是些房屋樓閣,卻並未見到哪怕半面城牆的痕跡,顯得甚是詭異。由此,相較著「周一千三百三十五丈,高二丈二尺,闊一丈八尺」,為了抵禦倭寇而加築為石質城牆的東陽縣,這義烏縣城有城門而無城牆的現實倒也確實給不了清軍什麼堅守下去的信心。
隨著一聲令下,鼓手便敲起了戰鼓,而伴隨它的便是齊聲高呼的「虎」字。與此同時,隊列之中,那些隨行的南塘營老兵也整齊劃一的將各自的兵刃或是搭在肩上、或是持刀盾在手,總要拿出平日裡強軍的姿態;就連那些剛剛入營不久的新兵也抖擻精神,唯恐丟了明軍的臉面。
義烏縣城的東門叫做東陽門,取得乃是由此可直奔東陽之意。昨夜得知明軍已經在十餘里外紮營,團練兵便在鄉老們的指使下將縣城的滿清官吏通通關押了起來,等待明軍發落。而此時,能夠站在城門下迎接的幾乎全是這些團練兵家族內部的主事之人和縣城的士紳。
遠處明軍正在列隊走來,金家的老族長在家中子弟的攙扶下伸長了脖子向那裡望去。只是年歲大了,視力也受到了些影響,直到明軍行到了二十餘米遠的距離時才徹底看清楚他們手中的兵刃。
「長牌一、藤牌一、狼筅二、長槍四、鏜鈀二、旗槍一、就連尖頭扁擔都有,竟然真的是鴛鴦陣,竟然真的是鴛鴦陣啊!」
老人遙望著這些依舊在前進的士兵,早已埋藏在腦海深處的畫面逐漸的浮現於眼前。那是大明隆慶二年,戚繼光已經前往薊鎮戍守邊牆,在檢查過北方邊軍之後,便上書朝廷以曾經在其麾下的那支戚家軍北上戍邊。
那一年,也是這樣的一個正午,也是一群手持著這樣兵刃的明軍士卒,自義烏啟程北上。那時尚在年幼的金家老族長坐在其父的肩膀上,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心中滿是對英雄的崇拜和嚮往,直至耄耋之年的今日都無法忘懷。
就在這時,明軍的第一通鼓結束了,當第二通鼓敲響時,一聲「虎」吼瞬間嚇呆了在場所有的人。可是未帶他們反應過來,片刻之後,眼前的這支明軍卻高唱起了得勝的凱歌。
「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與義兮,氣沖斗牛。」
「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
「干犯軍法兮,身不自由。」
「號令明兮,賞罰信。」
「赴水火兮,敢遲留。」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
「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
這是戚家軍得勝的《凱歌》,乃是當年戚家軍奉旨前往福建抗倭,在橫嶼首戰告捷後,正值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戚繼光在和將士們一同賞月時親口傳授的軍歌。而陳文在此之中,只是將「倭奴」改為了「建奴」,倒也與當前的形勢更加吻合。
老人痴痴的看著這一切,心中的激盪仿佛讓他回到了兒時,而當明軍唱起了這首稍作修改後的《凱歌》後,那份熟悉的旋律更是充滿了腦海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裹挾著那些兒時的記憶自早已沙啞的口中噴涌而出。
「戚爺爺的兵回來了,真的殺回來了!」
餘音,響徹此間,久久未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