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破圍(五)(1/2)
戰場偏北的地段,明軍的義烏營和清軍的督標營之間的僵持還在繼續。一方是鴛鴦陣,另一方則是刀盾輔助超長的長矛,雙方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正面肉搏戰雙方的傷亡速度遠遠低於這兩支部隊此前的歷次戰鬥。
可是義烏營的兵員只有當面督標營的一半,眼下只是依靠著鴛鴦陣攻守兼備的特點來勉力堅持。可是隨著督標營不斷的延伸陣型,試圖將義烏營包圍起來聚殲,兵力,尤其是肉搏兵種數量的巨大差異導致了勝利的天平開始逐步向督標營傾斜。
此刻,義烏營還在奮力堅持,作為義烏營指揮的吳登科已經將將旗立於戰陣之後,親身指揮作戰。而在他的身後則是由鎮撫兵組成的督戰隊,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任何一個敢於退過將旗一線的士兵都會被冠以逃兵的罪名處死,包括吳登科本人……
兵力懸殊,再加上督標營本身也是浙江綠營中的精銳,戰鬥經驗豐富。右翼明軍被徹底壓垮已經只是時間的問題了。而此時,明軍左翼的南塘營也已經扛過了清軍第一輪的炮擊。
百米的距離,清軍所使用的那些輕型的虎蹲炮、大將軍炮等已經停止了射擊,就連佛郎機炮也僅僅是換裝了一個子銃就被明軍的鳥銃手和弓箭手壓制的再無法進行射擊。
較之清軍,南塘營使用的縱陣有效的降低了被炮彈命中的概率,甚至包括虎蹲炮發射的散彈也由於射程的局限性而無法像李榮那次造成大量的殺傷。可是清軍的火炮數量著實不少,但凡被炮彈命中的明軍不是身受重傷,就是立斃當場。
前排損傷嚴重,安有福的甲哨第四步兵隊立刻頂了上去,將前面那個整整一個伍被一顆炮彈報銷掉的鴛鴦陣殺手隊換了下去。
陣亡百分之五十以上,前面的這個隊已經徹底喪失了作戰能力。安有福帶領著部下們繞過那一片血泊,甚至就連他這樣歷經多次戰事的老兵也不由得臉色發白,其他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第四步兵隊幾乎全部由老兵組成,所以即便面對如此血腥的場面也還能繼續執行軍令,可是那個新來的火兵卻被這一幕嚇得呆立在原地,任憑隊裡的鏜鈀手石大牛如何拉扯也沒有絲毫隨隊前進的意思。
眼見於此,安有福連忙衝上前去,一腳將他踹了個踉蹌,隨即便揪著那火兵的脖領子低聲怒喝。
「戰場上,違抗軍令便是死罪,被督戰隊殺死,什麼撫恤都不會有。想想你家的老娘,她還盼著你打勝仗拿著賞賜娶妻生子呢!」
聽到安有福提到他家中的老娘,那火兵很快就恢復了神志。他的父親早亡,全靠寡母一把屎一把尿將他拉扯大,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夠娶妻生子,留下後代,也好告慰他父親的在天之靈。奈何家中貧苦無力娶妻,他才瞞著其母前來投軍,此刻若是死在了督戰隊的手中,他的母親豈不是再無生活下去的希望了。
趕忙向安有福行了一禮,便三步並作兩步的向已經就位的本隊鴛鴦陣跑去。待安有福緊跟著回到隊列之時,作為本鴛鴦陣殺手隊第一伍長的羅永忠和火器隊隊長的馮彪則立刻向他示意,表示全隊已經完成了列陣,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就在這時,陣後的戰鼓敲響,哀嚎聲登時被「虎」字的呼喝聲蓋過。新南塘營的鴛鴦陣殺手隊繼續踏著堅定的步伐向四府綠營的大陣行去,而火器隊則更是在前進的同時利用縱陣間的空隙向清軍發起射擊。
第一局的老兵雖然也有很多根本沒有參加過四明山殿後戰,但是在天台山那段長期訓練中,對於面對火炮時應當儘快衝上去殺死炮手才能解除威脅的道理還是通過不斷的講解已經融化到了血液之中。
可是新兵訓練時間太短,很多東西還沒有得到貫徹,僅僅是能夠服從戰場紀律就已經讓陳文和他麾下的軍官們慶幸不已了。至於其他的,就未免想得太多了。
清軍的炮手已經被撤到了陣後,但是那些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卻還面向著明軍的陣線。南塘營除去第一局以外幾乎都是些新兵,心懷畏懼之心,哪怕身後有軍官的督促也很快和老兵組成的第一局拉開了差距。
百米的距離並不遠,但是對於那些新兵而言卻仿佛是走了千年一般,只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晚了第一局片刻才抵達與清軍大約相距了三十米的地方。
軍陣已經到位,按照陳文此前的命令,樓繼業一聲令下,勉強跟上了隊伍的炮手、裝填手們紛紛在大盾牌手的掩護下衝進了鴛鴦陣縱陣的空隙之中,將早已裝填完畢的火炮對準了清軍的大陣。
距離只有三十米,甚至有的地方還不到這個數字,清軍的戰陣雖然每兵之間保持了一定用以揮舞兵器的距離,但是在這個距離面前,不僅僅是明軍手中的那些發射炮彈的火炮幾乎能夠做到百發百中,就連那些輕型的虎蹲炮也進入了最具威脅的射程。
隨著南塘營指揮參將樓繼業的將旗前壓,負責炮兵隊的軍官登時大喝了一聲:「開炮!」
在被火炮轟擊、被弓箭拋射、被火銃射擊,憑藉著堅強的意志,明軍終於得到了一個對於炮兵而言即便是閉著眼睛也能將清軍轟成渣渣的距離。此刻命令已經下達,炮手們連忙將火把壓在了火門之上。
呲呲的聲響傳入耳中,引信也以著極快的速度縮短著自身的長度,將受驚的靈魂引入火門之中。一門又一門火炮的炮藥被引信點燃,明軍的各式火炮發出了一連串的怒吼,並且隨著火光的噴涌而出,硝煙也徹底將戰場籠罩。
片刻之後,當前排明軍還沒有從那一片震耳欲聾的炮聲中恢復過來之時,硝煙背後的清軍大陣早已陷入了哀嚎之中。
戰陣之後,馬進寶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此前他和馬信畏懼於新昌伯俞國望的半成品西班牙方陣,所以選擇在百米左右的距離開火,靠著一輪射擊就將台州明軍轟了個粉碎。本以為此番可以如法炮製,結果誰知道對面的那個陳文居然和他想到了一起,拿出了一模一樣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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