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破圍(五)(2/2)
戰陣之後,馬進寶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此前他和馬信畏懼於新昌伯俞國望的半成品西班牙方陣,所以選擇在百米左右的距離開火,靠著一輪射擊就將台州明軍轟了個粉碎。本以為此番可以如法炮製,結果誰知道對面的那個陳文居然和他想到了一起,拿出了一模一樣的戰術。
寄期望於清軍火炮數量占優,本以為能夠將陳文軍中充斥著的新兵嚇倒,可是他卻並不清楚,四明山殿後戰時老南塘營就曾經直面著清軍的炮火發起最後的衝鋒。眼下新兵雖多,但是在不斷的洗腦和縱陣抗壓訓練,以及那份源於同鄉、同族間的感情還是讓這些明軍新兵撐了下來。
隨著明軍一步步踏進,炮手也徹底被明軍的鳥銃手所壓制,進而退到了陣後。可是誰知道明軍居然在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選擇在此以火炮進行還擊。
如果能有再來一次,馬進寶一定會讓炮兵頂住壓力保持對明軍的轟擊,可是事已至此,面對明軍早已裝填完畢的火炮,清軍的炮手即便是再回去裝填也已經晚了。
時隔兩個月,輪到他承受明軍更為抵近的火炮射擊,清軍在炮聲響起的剎那,只用了一瞬間其最靠前的幾排便為之一空,哪怕這些清軍在發現明軍的意圖後已經開始不由自主的後退也無法改變被轟殺的命運。
炮彈在清軍之中打出了一個又一個血肉胡同,虎蹲炮發射的散彈則將最前排的清軍直接打成了篩子,鮮血從殘肢斷臂與破爛的屍身中流淌而出,直到土壤徹底吸足才匯聚成一條條的溪流向著更加低洼的地段匯聚。
痛苦的哀嚎聲充斥其間,這四個府的綠營兵本就分屬於一個總兵和三個副將,一向也只是臨時聽從金華總兵馬進寶的調遣,眼下只是一瞬間就付出了如此大的傷亡,其中靠著財貨和軍令形成的凝聚力立刻被打得粉碎。
不斷有清軍哭喊著向後逃跑,隨即被督戰的親兵、家丁殺死,但是更多的清軍隨著同伴的減少也開始無法遏制住內心的恐懼,雙腳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就在此時,明軍沒有選擇繼續炮擊,而是任由著一隊隊的鴛鴦陣殺手隊自硝煙之中沖了出來,結成了小三才陣向清軍撲去。
馬進寶寄希望於遏制鴛鴦陣的單薄長槍陣和與之配合的刀盾兵已經被抵近射擊的明軍火炮打得支離破碎,再難形成有效的防禦。當明軍結陣殺將到近前之時,戰場上瞬間便呈現了一邊倒的趨勢。
靠著手中的長牌震開了對面孤零零的長槍,羅永忠立刻合身撲將了上去,腰刀揮舞,不僅僅是那個槍式已老的長槍手,就連為其提供保護的清軍刀盾兵也在隨後跟上的狼筅、長槍的壓制下毫無還手之力。
洗刷了四明湖之戰潰逃給祖先和家人以及他自己帶來的恥辱,又在安有福和石大牛的證明下順利的加入了南塘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南塘營戰兵。憑藉著長期的刻苦訓練,以及多次戰鬥中的英勇表現,這個大蘭山明軍中曾經的勇士和潰卒很快便從老兵中脫穎而出,成為了第四步兵隊的長牌手。
「殺!」
砍斷那個清軍長槍手的長槍,羅永忠一腳抬起便已經被狼筅壓製得手忙腳亂的清軍刀盾兵踹倒在地,隨即一刀便看在了他的頭頂,連同這個清軍的頭盔一同砍出了個醒目的豁口。紅的白的噴濺而出,羅永忠看也未看,便徑直著提刀向那長槍手砍去……
鴛鴦陣本就是一個前進的戰陣,此刻清軍的陣型中用以遏制鴛鴦陣前進的布置業已殘破不堪,南塘營的一支支鴛鴦陣殺手隊就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迅速的清軍本就殘破的陣型徹底殺得支離破碎了起來。
抵近射擊來自於陳文從李榮在四明山殿後戰中的運用,但是當他發現馬進寶也拿出了同樣的戰術,猛然間想起俞國望在臨海縣被清軍擊潰時的具體情況,陳文很快就想起了他曾經在電影中看到過的一幕。
排隊槍斃時代,兩支線列步兵進行排隊槍斃,一支在抵達一定的距離後便停下來開槍射擊,而另一支線列步兵則是迎著對手的炮火和子彈,借著對手重新裝填的空檔徑直的抵近到了一個更近的距離才開槍射擊,取得了交換比上的優勢,接下來更是以著騎兵和步兵的刺刀擊潰了對手。
電影的名字陳文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道理他覺得完全可以靈活運用一下。當明軍承受著清軍的炮火,抵近到了一個能夠將輕型虎蹲炮的威力發揮到極致的距離,清軍單薄長槍陣在炮擊過後便很難再對明軍的鴛鴦陣形成有效的抵制了。
至於再向後的肉搏戰,則更是鴛鴦陣的拿手好戲,馬進寶辛苦組織起來的四府綠營便只剩下了崩潰的一條路而已。
隨著南塘營進攻的持續,清軍四府綠營所組成的右翼已經徹底崩潰,滾滾向孝順鎮的方向逃去。而陳文在命令樓繼業繼續追擊的同時,也將手中僅存的那支從俞國望那裡借來的鳥銃手隊投入到了已經行將被督標營拉扯開來的義烏營之中,以圖穩定住義烏營的防線。
可是就在這時,督標營將旗下的騎兵終於動了,而從煙塵軌跡來看其目標分明就是明軍右翼的義烏營。
「張國勛,你想用馬進寶那四個府的地方綠營來換我的義烏營嗎?沒門!」
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在陳文一馬當先的衝出後,將旗下蓄勢待發已久的騎兵隊在參將陳國寶的帶領下緊隨於陳文的身後,殺向了清軍已經逐漸靠近義烏營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