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首映(1/2)
南京的密謀還在繼續,浙江這邊,海貿卻隨著鄭泰的抵達而如火如荼的展開了起來。
由衢州,經處州,用松陽擔挑到處州府城便可以順著甌江一路向東,抵達溫州府城;而嚴州那邊,除了順著蘭江和衢江溯流而上,再走處州,還可以經武義、永康,用擔子、手推車、驢車運到仙居,再沿著靈江送到海門衛。
自從鄭家船隊抵達台溫的消息在浙江明軍的占領區廣泛傳播開來,這六個府的商人便行動了起來,瘋了一般似的向溫州府城和海門衛運送貨物。
此前的封鎖令和遷界令,導致金衢嚴處四府的商貿活動出現了必然的萎靡,原本運往江西、江南和福建的大批貨物滯停在了貨倉,便是收復了台溫後起初也沒有太好的提升,直到鄭家這個大金主,號稱有多少貨物都能吞下的土豪駕臨,這六個府的商人便如同受了刺激一般。
半個月的時間,這還要算上消息傳遞到各府縣的路程花費,新近設立的提舉市舶司衙門便收上來了萬餘兩白銀,而且這個勢頭竟然還沒有開始走低的意思。
這樣的情況是非常不正常的,根據《廣州通志》記載:萬曆三十年時廣州那樣的巨城的市舶司的稅收不過四萬餘兩白銀,已經被時人稱之為是「天子之南庫」了。照著現在的架勢,鄭家的這一次大採購結束時,光稅賦就能收上來幾萬兩銀子,而這還沒有去算上俘虜、軍火這兩項貿易的收入以及專收專賣自衛所的那些大宗貨品。
不出意外的話,鄭家的這一次大採購之後,市舶司的收入會出現一定量的走低,不過陳文也從福建那邊購置了一些海船,貨物也是自產的,數量龐大,總能把生意做到日本、朝鮮和琉球,甚至是與歐洲的海商搭上線。
台州和溫州的海貿在如火如荼的展開,金華府城裡新近修建起的金華大戲院裡卻上演著一處大戲。
「這白小娘子尚未過門,克夫一說豈非荒唐!」
戲台上正演著的正是陳文此前寫了大綱讓李漁去填充的傾城之戀,演出的也並非是什麼民間的戲班子,而是宣教司下屬的文工團。這一部門在他前往衢州之時便組建了起來,團長便是陳忱,演員則幾乎都是教坊司出來的。
「輔仁,這位紹興司理可是當年的那位華亭陳子龍?」
「正是。」
這個故事的時間軸在甲申國變到金華之屠之間,不過是發生在數年前的故事而已,其中的一些人物,如受范柳原之託為白流蘇申辯的紹興司理陳子龍、金華知府朱梅溪等人還多有為人所記憶的,以至於便是同來觀賞這第一次正式演出的鄭泰都依稀記得故事中的姓陳的紹興司理便是那位有著明朝最後一位大詩人之稱的陳子龍。
隨著故事的不斷展開,白流蘇的嫁妝得以討回,但是家中的冷眼卻讓她心寒不已,被迫搬出了白家大宅子到他父親當年讀書的那處院落居住。此後的日子裡,由於此間就在范家不遠,幾次三番的相逢,感激、誤會、到誤會的化解,最後直到那一慘屠的爆發……
「狗韃子!」
良久之後,故事已經到了最後,台上戴著頭盔、穿著清軍大帥服飾的三個演員甫一登台,台下立刻就爆發出了一陣怒斥,尤其是那些軍官,一個個怒目相視之下,便是台上「博洛」、「馬進寶」和「劉光弼」也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不敢把後面的戲繼續演下去。
「磨蹭什麼,你們三個笨蛋,快點兒繼續演啊!」
虎度門揭開了一角,眼看著這三個扮演韃子的演員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陳忱登時便心頭火起,只是奈何這是正式演出,並非排練,只得揭開一角低聲喝道。
聽到了陳忱的怒斥,三人皆知道這團長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對視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那為首的「博洛」便操著顫抖的聲線把戲詞繼續唱了下去。
「破金華,三日封刀,子女玉帛,爾等可自取之。哈哈哈哈。」
戲詞寫的頗有氣勢,只是那膽小的演員剛才已經被台下的一眾軍官瞪的沒了膽氣,一句戲詞說出口,再配上最後的那哭一般的笑聲,天知道即將被屠的到底是戲台另一邊扮演百姓的龍套演員,還是他這個清軍大帥。
「媽的,還想屠咱們金華,老子廢了你這狗韃子!」
一個怒不可遏的軍官騰的一下子便站了起來,暴喝著便要往台上跑去,讓這幾個韃子知道知道浙江明軍的厲害。一時間,還有幾個同樣氣憤得不能自已的軍官也要一同上去,就連在場其他人的怒斥聲也越來越大了起來。
按照劇情的順序,「博洛」的狂笑聲過後,「馬進寶」和「劉光弼」大聲應是後便要拔刀衝過去,這一幕就算是結束了。可是現在,「博洛」倒是笑完了,另外的兩個戲韃子看著那幾個軍官怒氣沖沖的就要衝上台,連同那個還帶著哭腔的「端重親王」一個勁兒的往後出溜,眼看著就要從登台的門退回幕後一般。
這場大戲再這樣下去就要演不下去了,可也就在這時,只聽到「咳咳」兩聲,陳文身邊的幾個衛兵便會意的向那軍官沖了過去。
制住了之後,只聽陳文喝道:「上面演韃子的,同樣是咱們浙江王師的袍澤,人家演的好,你們才會生氣,才會更深刻的記住韃子幹過的事情。欺負自己人算什麼本事,有種的上陣多砍幾個韃子腦袋回來!」
故事的大結局所選的時間點乃是金華之屠,對於金華府籍貫在軍官團中占有不小比例的浙江明軍而言,乃是最為能夠刺痛到他們內心的所在。尤其是其中如陳子龍、朱梅溪等明朝文官,博洛、馬進寶和劉光弼等清軍皆是耳熟能詳的人物,其中的馬進寶在前年還被當中凌遲處死,在這金華府哪怕是稚子小兒也知道這幾個傢伙是屠金華的兇手,代入感強大以極,自然是怒不可遏。
這等情況,陳文早有預料,在他記憶中,後世有演員因為演家暴男車帶屢屢被扎,甚至在公共場合被打的,更有因為演地主差點兒被打死的。這戲選在了這個時間點,尤其是前不久石廷柱差點兒再來了一次金華之屠,對於觀眾的震驚和觸動實在是難以想像,同時對於演員的心理素質和生命安全也是一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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