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首映(2/2)
這等情況,陳文早有預料,在他記憶中,後世有演員因為演家暴男車帶屢屢被扎,甚至在公共場合被打的,更有因為演地主差點兒被打死的。這戲選在了這個時間點,尤其是前不久石廷柱差點兒再來了一次金華之屠,對於觀眾的震驚和觸動實在是難以想像,同時對於演員的心理素質和生命安全也是一大考驗。
戲台上的三個戲韃子,按理說這演技其實真的不怎麼樣,但光是戲詞就把下面的觀眾氣得要死,實在是這個故事發生的背景太過真實了的緣故。
讓衛兵將那幾個軍官帶下去,陳文便示意台上繼續把戲演下去,重新坐下才對鄭泰說道:「讓兄長見笑了。」
「無事,無事,輔仁的部下俱是血性漢子,怪不得能夠屢敗韃子。」
這段插曲過後,台上的戲還在繼續,很快就到了清軍破城、朱大典殉國以及那場慘烈的屠城。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乃是一對兩情相悅的佳偶,只是生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命運往往如秋風中飄零的落葉一般,身不由己。而恰恰也正是這一點,卻也更能牽動在場觀眾的心緒。
戲院中,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沉浸在了台上的故事之中,倒是有兩個人的心思卻顯然不在這裡了。
作為福建明軍的代表,鄭泰這一次前來除了為貿易打下基礎外,其實也有著進一步觀察浙江明軍這個盟友的人物。這些天下來,看過了駐紮在金華的東陽營的操演,看過了軍工司工坊,看過了《浙江邸報》,如今再看看這新編練起的文工團的表演,這位福建明軍的財神爺顯然已經再只是若有所思那麼簡單了,整個人的心思都已經飛到了不知名的什麼地方,反倒是對後面越加精彩的演出視若無睹。
而坐在鄭泰旁邊的陳文,仿佛是受了傳染一般,其心思也早已飛到了他處。
這個名為《傾城之戀》的故事原本就是他根據張愛玲同名小說進行了大幅度修改後的作品,原本是用以招攬李漁借其作為馬骨來招攬更多人才的,只是後來李漁倒是來了,卻沒有繼續他的戲劇創作事業,成了一個地方官,而陳文藉此招攬人才其效用事實上也遠沒有大軍屢敗清軍所造成的影響來得大,更多的人才也都是因為浙江明軍屢戰屢勝才會前來投效。
原以為只是本末倒置的無用功了,可是待到他親眼看著故事登上舞台,卻發現其實只是有心栽花和無心插柳那麼點兒關係而已。
深具本地氣息的金華之屠版《傾城之戀》且不說了,原本周敬亭還交給過陳忱另一個劇本,便是陳文最初讓李漁代寫的那個定名為《東海怨》的宋末版《鐵達尼號》。只是前兩天先來無事前去看過他們拍戲,戲台的布景以及道具雖然極儘可能的貼合故事劇情,但卻還是把陳文的尷尬症逼了出來。
那塗了藍色顏料的象徵海浪的布景、估計裝四五個人就能擠得不行的「大海船」、尤其是他過去時正巧看到故事最後的一幕,白子畫與甄嬛的舅舅在海浪中搏鬥,看得他雞皮疙瘩跳了一地,滿腦子都是這劇本必須封存到有特效這種東西出現後才能登上舞台的念頭。
相較之下,這個《傾城之戀》的效果倒還不錯,可以大為推廣,占領區的各府、各縣,各個戰兵營和駐軍,都要進行公演,對將士們和百姓的心態改變想來應該比單純的講古要強。唯獨需要注意的就是,得給文工團配一些衛兵,以防再出現類似於今天這般的狀況。
台上的演出很快就到了最後,屠城的第三天,飢餓促使著范柳原出了枯井去尋找食水,而白流蘇則獨自留在井中。分離,在場的觀眾無不對這對亂世中的痴男怨女的結局產生了擔憂,唯有陳文卻似乎發現了一些其他的什麼東西。
「那個演白流蘇的女子是誰?」
見陳文有此一問,坐在旁邊的周敬亭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便低聲回答道:「回國公的話,此女乃是犯官嚴之恆的女兒。」
原來是嚴之恆的女兒,如果不是今天周敬亭提起,陳文幾乎都已經把她的那個參與曹從龍之亂的父親遺忘在腦海的深處。這樣的時代,家中的家主有罪,妻女都會受到波及,好像當初徐階許給嚴世藩兒子做妾的那個嫡親孫女最後都沒能倖免,更何況是像這個女子的父親那樣真正的附逆之人了。
「怪不得看著眼熟,當年我率軍掩護百姓撤離四明山地區,曾與她們一家同行。記得當時,嚴之恆還跟隨王巡撫和孫巡撫助我維持南下百姓秩序,結果到了金華卻最終還是分道揚鑣,真是讓人不勝唏噓。」
「國公仁厚,嚴逆咎由自取,以至牽連家人,乃是罪有應得。」
「確實如此。」
陳文知道,王江的母親和孫家的小媳婦都曾屬意,打算介紹於他,只是時過境遷,二人早已沒有了任何關係。倒是周敬亭,剛剛的神色未變卻也沒有被陳文漏過,這傢伙除了是宣教司的主事外,更是周岳穎的嫡親兄長。而這個女子的命運已然如此了,能夠進入文工團總比在教坊司里終老要強,他也不想再因為一句莫名其妙的問話而再將她打回原形。
「這樣嬌柔的女子,能夠更好的激起觀眾的保護欲,加大對韃子的痛恨。陳忱其人果然不負才子之稱,這演員選得很好,你的眼光也確實不負我之所望。」
「國公謬讚了,下官只是一得之愚。」
「就是那幾個演韃子的演員,還是有些太過稚嫩了。」
「國公說的是,回去下官便去與陳團長商議。」
對於陳文,周敬亭從來沒有依仗著他是周岳穎的親哥哥的身份而稍有驕縱,便是他的那兩個剛剛入仕的堂兄也似乎是受過他的訓誡,面見陳文時也頗為恭敬,完全是公事的態度,並沒有把私人關係牽扯到裡面。這是陳文所樂於看到的,也正因為如此,更要防止私心影響到公中的事情發生。
很快,這場大戲便到了大結局,台上的演員還在盡心盡力的演出,倒是發呆了半天的鄭泰突然對轉過頭對陳文說道:「輔仁,此番愚兄還有件要事相求,望你能夠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