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取信(2)(2/2)
從頭巾上就可以看出來,錫克人是一個比較有反抗精神的民族。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英國占領印度後,發現普通印度人太過於柔和,不適合當兵,只有錫克人性情比較剛烈,所以徵召士兵主要徵兆錫克人。
現在廣州城中的一千多英法聯軍,法軍只有500人,英軍倒是有1000人,可是其中700多都是錫克人。同時錫克人因為宗教關係才形成了一個民族,非常的團結,類似中國的回人。即便是在軍中,他們受到英國人管理的同時,也擁有自己的首領,宗教首領。
團結就是力量,就讓錫克人擁有一定的話語權。於是在告示內容被他們知曉後,立刻就開始向英軍現在的首領巴夏禮提出要求,要求立刻行動把他們的兄弟救出來。
這讓巴夏禮十分惱火,可是現在偏偏他們還離不開這些印度人,這些錫克教首領表示,如果聯軍不採取措施保護、解救他們的兄弟,他們就拒絕執行自己的義務。一旦這些印度人不配合,一現在廣州的兵力,就更難以控制廣州城了。
可是真的拿出五萬兩銀子和五萬擔大米交給林福祥,這丟人就丟到姥姥家了,巴夏禮可丟不起這個人。看看法國人的態度就很清楚,他們堅持對這種土匪行徑,必須要予以鎮壓,他們強調應該給中國人大炮和步槍,而不是銀子和大米。
朱敬倫一直在巡撫衙門當差,哪怕占領委員會搬去了廣州將軍府他依然在這裡,平時就負責翻譯一些給柏貴的公文,但是隨著柏貴向皇帝請辭,不再旅行他的職責後,送給柏貴的公文是越來越少了。
但柏貴這個人依然不可或缺,起碼在英國人眼中不可或缺,否則他們就不會一直把柏貴囚禁在衙門裡了,果然,到了下午,焦頭爛額的巴夏禮就臉色陰沉的跑到了巡撫衙門,再次跟柏貴會面。
倆人會面的結局顯然並不順利,巴夏禮走的時候臉更黑了,如果沒有意外,倆人估計又吵了一架。顯然柏貴已經打定主意不夾在城外的反抗勢力和城內的洋人中間當孫子了,他是打定主意要撇開自己。
朱敬倫本來也沒有多少公務,加上有心,所以一直等在門邊,當看到巴夏禮走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走了出來。
巴夏禮直接從朱敬倫身邊走過,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這是一副純正英國貴族的****,那就是不會看比自己第一等的僕人半眼的。朱敬倫也沒有找巴夏禮,而是叫住了巴夏禮身後跟著的赫德。
巴夏禮這傢伙,他是懂中國話的,可是偏偏要帶著翻譯,而他帶的翻譯,自然得是赫德這樣的英國翻譯,而不會找一個從香港或澳門來的中國翻譯,這是很常見的,後世多少外國政要其實本身都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但同樣會帶著翻譯,這是代表身份的問題,關乎的是國際禮儀和體面問題。
赫德看到朱敬倫喊自己,停下腳步走到一遍。
「朱,好久不見。」
朱敬倫也打了招呼。
接著假裝不經意的打探:「我聽說城外的鄉勇昨夜…」
朱敬倫也不刻意假裝自己不知情,老實說就算現在有人說這一切都是朱敬倫籌劃的,估計赫德也不會信,沒必要那麼刻意,太刻意了,反而太假。
「唉,現在印度人要我們一定要救人,可是您知道,如果真的給了那中國人銀子和大米,我們的政府不會答應的。法國人也會嘲笑我們的。」
朱敬倫假意沉思片刻,然後說道:「赫德先生,請恕我直言,你們大概還不太了解中國人的做事風格和談判風格。我們有一句話叫做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些銀子和大米不是不可以商量的。我倒覺得,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起碼城外的鄉勇在向我們傳達他們願意談判的信息,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水火不容!」
「好消息嗎?」
赫德也沉思起來,他是真的在思考。
是啊,以前無論是林福祥的鄉勇,還是其他官員、鄉紳編練的鄉勇,全都不接受跟英法聯軍談判,現在他們送來了一封信,不就是隱含著可以談判的信息嗎。
赫德沒有任何表示,隨意笑了笑,徑直去追已經漸漸走遠的巴夏禮了。
赫德是什麼人?
那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是一直憋著干一番事業心思的年輕人,既然他領悟到這點,如果不嘗試去說服巴夏禮,那就怪了。
只要赫德能夠說服巴夏禮派人到城外去跟林福祥談判,朱敬倫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因為他很確信,如果巴夏禮要派人去,如果他不打算親自出面,那麼赫德就是必不可少的一個人,一旦赫德參與其中,那麼就一定會找上朱敬倫。
因為朱敬倫對自己非常有自信,他相信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是讓英國人和赫德都很滿意的,他相信赫德會認為把自己帶去談判,會得到更理想的結果。
朱敬倫都沒有猜錯,果然第二天一早,廣州將軍衙門就派人來請他,說是赫德大人有事情要跟他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