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節 月香樓(2/2)
「拿去吃飯吧。在下要去看姑娘了。」
說完甩袖走進青樓,說不出的灑脫。
他卻不知道那算命先生在背後盯了他許久。
青樓的規矩可不少,越是高檔的青樓越是如此,古今亦然。
進門先有那穿著錦衣玉服,但卻一副賤樣,點頭哈腰,把賤字寫在臉上的歸公招呼著。
想在月香樓這樣的高檔青樓中見到頭牌姑娘,那真得要過五關斬六將才行。
首先你得一步一步來,分別分為「前門」、「升階」、「登堂」、「進軒」、「落座」和「定情」,這些步驟一步都不能少的。只要肯花錢,也能儘快見到姑娘,但紅牌姑娘就不能省,這是身份。
這「前門」也就是歸公迎進來,然後跟你磨嘰,跟你介紹樓里的姑娘和好處,你得先把這些歸公打理好了,他們才會帶你進一步;打理歸公這一道手續,北方叫做打茶圍,南派青樓也叫打水圍,意思是給歸公幾個茶錢。下一步升階,一般指的是上樓,月香樓是真有樓的,沒有樓的則是另一番安排。上了樓你還進不得大堂,依然得打點,打點好了能進一些隔間,這就是登堂,大堂中可以聽一般的姑娘彈琴唱曲,打發時間。
進軒可就是真正進入紅姑娘的閨房了,這時候姑娘會請你坐下,或者彈琴唱曲,或者談詩談情,談的差不多了。你也相中中意的姑娘了,稱之為定情,這時候姑娘會給你斟茶,可別以為這是讓你喝的,你得在茶盤上放銀子,稱為盤子錢。
這一套程序走下來,紅姑娘沒個十幾兩銀子拿不下來,至於頭牌姑娘,怕是百兩都未必能請的動,相比這個時代的物價和這個時代的百姓收入來說,這裡真的是高消費,古人說消金窟誠不欺我。
朱敬倫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不是他捨不得花錢,恰恰相反,他已經扔出去三兩銀子了,這點錢不算什麼,但只是在大堂,聽歸公講「前門」故事的話,那可是相當慷慨了。他之所以不著急,是因為他此時還不合適去找姑娘,一旦到了姑娘面前,那你是睡還是不睡,你是過夜還是不過夜。你既不睡姑娘,也不過夜,偏偏問東問西,別人不懷疑才怪,青樓里的人都是察言觀色的好手,又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保不准消息就走漏了。
所以朱敬倫是耐著心讓歸公把青樓的規矩和故事給他好好講了一遍,有在大堂里聽那紗帳後的姑娘唱了一回曲,喝了幾碗茶。
但前兩次把該聽的故事,該喝的茶都喝了,這次如果還這樣,那可就不太正常了。別以為青樓中人多眼雜,沒人認識朱敬倫,這裡的人精著呢,見過面的保不住就記住了,更何況朱敬倫已經來了兩次。所以演戲演足,這一次朱敬倫少不得得走到最後一步去,見一見月香樓的紅姑娘。
歸公這次倒是沒認出朱敬倫,還熱情的拉著他,要給他介紹一下月香樓的姑娘,也就是想讓朱敬倫打茶圍。
「三跳子,有沒有眼力勁?」
歸公沒認出朱敬倫,朱敬倫反倒是指出來。
三跳子不是什麼好名,歸公也不會起什麼好名,所謂三跳,是一彈三跳的意思。
三跳子愣了一愣,忙一拍腦門:「哎呦呦,爺,爺您別見怪,我這豬腦子竟瞎忙活了,倒把真貴客給忘了。該罰,該罰!」
說著他在自己臉上狠狠抽了兩個嘴巴子。
朱敬倫是來過的,是打過茶圍的,照規矩他該往下一趟招呼,除非朱敬倫自己不願意。
「不礙事,今天我能見到姑娘們了吧?」
朱敬倫笑道。
三跳子道:「朱公子您說哪裡話,您可是貴客,就算沒空,小的也得給您張羅圓滿嘍。」
剛才還在叫爺,一晃改口朱公子,短短時間這歸公就想起朱敬倫是誰了,果然是人精,在青樓中練就的這一雙眼睛確實不賴,這也是朱敬倫謹慎的原因。
三跳子又道:「不知道朱公子是相見哪一位姑娘?四紅四翠八位姑娘今日可都等著伺候您呢!」
四紅四翠是月香樓的八大頭牌姑娘,身價極高!
朱敬倫卻是不急,佯裝思考了一陣,搖著頭拿不定主意。
接著才好似不經意的一問:「我方才見到那衙門裡的洋人也來這裡了,不知道這洋人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您是說那巴鬼吧?」
歸公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
連青樓的歸公此時都瞧不起洋人。廣州城認識巴夏禮的人,叫他巴鬼的不在少數,就連柏貴寫給朋友的書信中,也以巴鬼稱呼巴夏禮。這時代還是一個中國人裝著「非我華夏即為蠻夷」的傲慢時代。
朱敬倫笑道:「沒錯正是衙門裡那巴鬼子!你竟也認得他?」
朱敬倫有意從歸公嘴裡探聽到更多的消息。
只見歸公道:「那巴鬼啊,沒什麼見識,喜歡老姑娘!這會啊,正在墨琴姑娘的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