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意外(2/2)
他等不了了,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感覺到不踏實,尤其是最近變故太多了,首先是被那墨琴察覺到自己對巴夏禮有興趣,還被一個算命先生察覺到自己在跟蹤巴夏禮,鬼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被多少有心人注意到了。
倆人隨後又商議了一番計劃細節,足足談了兩個多小時,直到把所有的細節都推敲的差不多了,這才分別。
剛走出月香樓,朱敬倫突然看到一個人影,一個熟人,張家的管家張勇。
本不想多事,裝作沒看見,偏偏那管家看到了自己,只能隨便拱了拱手。
但那管家卻走了過來。
「可巧了,竟碰到先生!」
張勇走到跟前拜見道。
朱敬倫嘆道:「是巧了。」
倆人都說巧,但說的意思卻不同。
張勇道:「還說明日去給下生下帖子呢,不想今日竟碰到先生。」
「下帖子?」
所謂下帖子,一般都是請人。
果然張勇道:「我家老爺回來了,想做一局請先生一會。今日在下是來請少爺回去的。」
張家的少爺張磐常年躲在青樓中,朱敬倫也曾聽說過,不想竟然就是這月香樓。至於張家的老爺張千山,那是在南雄駐軍,防備太平軍從江西過梅嶺的,竟然這個時候回廣州了。而且竟然要下帖請自己赴會,朱敬倫心中不由算計起來,這又是一個意外,那張千山此時回來就很奇怪,請自己更奇怪。
朱敬倫有心試探,卻也不直接問,先從張家少爺問起:「你家少爺就在這樓中?」
張勇嘆道:「可不是嗎。我家少爺在這裡借鋪,老爺好容易回家,所以專門來喚。」
所謂借鋪是文雅的話,其實就是長眠青樓,借鋪還有乾濕之分,借干鋪是只光過夜,不睡姑娘,濕鋪則是讓姑娘陪過夜。在姑娘房間中連續數月常住的,還稱為「專迂台」,這張家少爺顯然就屬於後者。
朱敬倫順著話鋒嘆道:「是啊,你家老爺回來了,少爺自然該回家的。不過在下所知,張老爺不是在南雄領兵嗎,怎的現在回來了?」
張千山是清軍千總,由於廣州城被占,柏貴曾以代理兩廣總督的名義下令,沒有調動兩廣軍隊,此時廣東的軍隊跟英法聯軍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既不打也不和。同時英法聯軍已經北上,法理上三國還在交戰狀態,雖然清軍不太懂得國際法,可是也該知道此時是一個微妙的時刻,作為武官此時回廣州絕對不合適。
張勇是一個老實人,疑惑的表情說道:「是啊,這也是怪了,老爺可從沒回過家。自從置了廣州這宅子,老爺就沒回來過。不想昨天竟然回來了。」
朱敬倫心中暗自思忖,這個千總幾年都沒回來,顯然並沒有把廣州這裡當成家,此時回來還要宴請自己,絕對有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麼。
「對了先生,既然巧遇,小人也就不煩勞了。不知先生明日可有空,移步鄙府,讓我家老爺盡一盡地主之誼。」
朱敬倫真的不想此時把張千山扯進來,這個武官此時回廣州,還要宴請自己,要麼是察覺到了什麼,要麼就是想要自己牽線,跟洋人或者廣州府牽上關係,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此時此刻朱敬倫都不想攙和。
所以他婉拒道:「張老爺美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公事頗多,等過了這陣,再上門叨擾。」
張千山是一個武官,據說手裡還有一些親信人馬,不是一個普通的武官,這樣的人遲早是能借上力的,朱敬倫給對方面子,但不是這幾天,得讓他辦完這些事後在說不遲。
張勇倒也沒糾纏,只說了些閒話,倆人各自離開。
朱敬倫沒想到,麻煩不會這麼輕易結束,第二日一早,門子就來傳話,說衙門口有一男一女求見朱敬倫,送來的帖子是張家的,以張千山的名義邀請朱敬倫今夜赴會。
張千山的口氣十分和氣,但是朱敬倫此時真的不想惹麻煩,就讓門子回門外的男女,告訴他們自己最近都很忙碌,過些日子必然登門賠罪。
可是門子回來說,門外的男女不見到朱敬倫死活也不肯走。
門子肯來回這麼奔走,按照慣例也是吃了門包的。口氣中不僅流露出希望朱敬倫見一見的情緒,看來張家的門包相當大方。
也罷,只能出門說一說了,反正他死活是不想這時候見張千山的。
出了門,不由驚疑,男人自然是張勇,可是那女人一開口朱敬倫立刻就聽出來,他記得清楚,正是那張家少奶奶翠雲的聲音,當日在張家大小姐閨房外曾經說過話,朱敬倫的的記憶力今非昔比,入耳不忘,一下子就分辨了出來。
頓時心中暗道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