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取信(5)(2/2)
反倒是肖阿巧突然來了精神,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他甚至以為這次被帶出來,就是拉去菜市場砍頭的。他本來什麼都不關心了,但沒想到當有人朝他歡呼的時候,他的心中竟然莫名有些自得,他覺得自己這怎麼也算得上英雄了吧。
周圍的百姓越來越多,跟著一行八旗兵向前走著,八旗兵們則各個昂首挺胸,擺出一副大爺樣來,頗有一番趾高氣揚的樣子。
見到這種情況,朱敬倫都不知道該感嘆民心可用,還是敢哀傷人民麻木了。
赫德的心情則是戰戰兢兢,他生怕此行中國人會殺了他,或者扣押他。但是這次出來,卻絕對是解巴夏禮的燃眉之急,如果能成功,一定會給巴夏禮留下深深的印象,也許他之後就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領事館二等翻譯了,也許會成為參贊,日後會成為領事,最後是大使,幾年後回到英國,女王會給他授勳,他就能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英國貴族了。
可這一切都是在中國人守信的前提下,哪怕他們不釋放印度兵,至少也不能扣押他,更不能殺了他。
朱敬倫也不安慰赫德,因為在這件事情中,他做了太多,那就要儘可能的少說,甚至從頭至尾,他都沒有主動給英國人接觸,從來都是赫德來找他,多言多失,一句話說錯,就會前功盡棄。
所幸過程依然順利,老百姓雖有相當多跟隨的,但是大多跟到門口也就沒了興趣,因為他們以為肖阿巧是被拉到熱鬧的街區砍頭的,到時候他們喊幾聲采,日後也有個跟朋友吹噓的資本,可是他們竟然出城了,去什麼地方鬼知道,大家都還要生活呢,就沒人湊這個熱鬧了。
帶著肖阿巧來到石井圩,他們成功的找到了鄉勇,而且直接在談判的房間中見到了那個印度兵,讓人意外的是,那個印度兵不但不顯得憔悴,反而看起來比過去胖了一圈,而且精神奕奕的連嘀咕帶比劃的跟幾個中國人在交流,這讓赫德等人困惑不已。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個印度兵這段時間受到了貴客的待遇,整天吃的好,誰的好不說,還有嚮導陪著,游遍了周邊的山山水水,還去山上古剎中,讓廟裡精通梵語的老和尚給念了好多經文。
錫克教脫胎於印度教,印度教跟佛教則都源於婆羅門教,他們的研讀的經文有相當多都是通用的,雖然印度人也已經丟失了梵語,可是念經的聲調還是聽的出來的,這讓印度兵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唯一失望的大概就是中國人沒找幾個小姑娘來陪他。
同時中國人還不斷的向他灌輸這樣一種概念,那就是天竺跟中國是古老的朋友,有上千年的友誼,甚至不吝讚美的說,印度在古代一直都是中國的老師,中國僧人曾經多次到印度取經。還說中國人天然對印度人抱有好感,他們鄉勇也不想跟印度人打仗,如果印度兵不打鄉勇,鄉勇也絕對不會向印度兵開一槍。
顯然這是在做戰俘工作,中國人的戰俘工作,連經年的老鬼子都能感化,更不用說一個涉世未深的印度土兵了,當然林福祥的人工作做的還很生疏,如果是朱敬倫的話,或許這個印度兵直接投誠都不一定。
但林福祥他們顯然也用心了,看看跟著談判團隊一起離開的印度兵,一路上不斷的跟他們的首領講述中國人的熱情好客,還有一些道聽途說的唐僧取經的故事就知道了,顯然印度兵此時對自己國家的文化充滿了自豪感。
赫德對此有些鬱悶,但是印度兵在用旁遮普方言講話,他也聽不懂。但他的心情總體是不差的,因為通過這件事,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
但朱敬倫覺得,赫德得到的還不夠,因為通過這一次算是患難與共的行動,朱敬倫知道赫德對自己的信任已經更深了一層,合作肯定是夠了,大概以後跟中國人的溝通,赫德肯定會願意聽取自己的意見。不夠的是赫德只是一個翻譯,沒有多大的權力,而朱敬倫需要赫德能掌握實權,至少讓赫德對英國人產生重大的影響力。
所以朱敬倫必須助推赫德一步,讓他的影響力能跟巴夏禮比肩,而巴夏禮的權力一半是因為他的地位,另一半則因為他是一個中國通。巴夏禮是占領委員會三委員中唯一會說中國話的,一般情況下,他的意見都會被採納。而赫德對中國的了解,還要在巴夏禮之上,影響他權力的只有地位。
一時半會朱敬倫不可能推赫德成為駐華大使,但是他卻能讓赫德的影響力大增,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幹掉巴夏禮,讓赫德成為現在英法聯軍中唯一一個最了解中國人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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