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節 以登基為契機(2/2)
朱敬倫說道:「既然大家覺得是祖宗的東西,我看孔聖人竟然沒有留辮子,孔聖人可不能不尊祖宗,今後大明境內,所有孔廟、文廟、祠堂,聖人畫像、金身都必須留辮子,大家覺得可好?」
所有人都呆了,沒想到朱敬倫用出這招來,剛才朱敬倫提出剪的時候,他們心中沒少打定主意,大不了不當官了。
這其實就是一個習慣的問題,所有人都遵旨剃了,都把辮子當成了傳統,讓他們改變是很難的。可是誰也沒看到過孔聖人留辮子,這又是一種傳統,他們說這是祖宗的東西,因為他們這種觀念,導致老百姓都這麼認為。
文化話語權是在文人士大夫,是在官僚集團手中掌控的,他們不剪辮子,老百姓肯定也不會跟著剪,為了剪一根豬尾巴,要是弄得人頭滾滾,朱敬倫覺得那就是扯淡。所以他乾脆搬出了另一種文化傳統來打壓這一種文化傳統,看看這些文人心中,到底是聖人不能褻瀆,還是頭不能剪。
朱敬倫笑道:「陳大人你覺得呢?」
陳芝廷一直沉默,但看到留辮子的孔夫子他也著實難受,一想到全國的聖人畫像都變成留辮子的孔聖人,他就覺得完全不能接受。但是一想到自己剪辮子,他也覺得不妥,他爹是留辮子的,他爺爺是留辮子的,他爺爺的爺爺也是留辮子的,他祖宗祠堂里的先人都是留辮子的,一想到他要剪辮子,他就覺得自己很不孝。
可是他不剪辮子,聖人就得留辮子,他又覺得這不能接受。
有人說過一句話,你如果想在房子裡開一扇窗子,肯定有人反對,那麼如果你說把整面牆都推到的話,別人反而會勸你說開一扇窗子吧。
現在這種情況就是這樣,在他們剪辮子跟孔子留辮子之間,這些飽讀詩書的讀書人嘆了口氣。
「辮子乃是清軍入關之後剃易服所有,孔聖人乃先秦聖賢,自然不會留辮。」
陳芝廷嘆道。
朱敬倫反問:「可是我剛才聽你們說,這辮子可是祖宗留下的東西啊?難不成孔夫子是一外國人,不是咱祖宗一國的人?」
陳芝廷道:「新朝當有新氣象,若皇上下旨剪辮,臣等怎敢不從。何必請出聖人畫像,如此褻瀆聖人,豈不讓天下讀書人寒心。」
陳芝廷態度明確,你下旨讓我們剪辮子,他們遵旨,沒必要拿孔子出來侮辱讀書人。
朱敬倫聽出滿腹怨言,心中嘆息,果然這些讀書人的觀念最為死板,難怪歷朝的改革多以失敗告終,這種思想守舊的人,是不願意輕易改變的,哪怕不變就是死,他們也願意為舊時代殉葬。
他突然覺得,也許他一直做了一件錯事,那就是希望能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扭轉傳統士大夫的觀念,帶他們走進新時代,也許新時代真的只有新人才能建立,舊人只能隨著舊時代一起慢慢腐朽。
現在即便強迫他們剪了辮子,他們心裡也會有一根刺,他們的心依然是舊時代的。
頭上的辮子好剪,但心裡的辮子難剪,如果不是這樣,朱敬倫也不用跟他們商量了。
朱敬倫不由嘆道:「難道你們覺得我跟你們商量,而不是給你們下旨,是侮辱了你們,難道你們不覺得我是尊重你們?」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私下裡不是沒議論過,他們也覺得朱敬倫做事情,喜歡聽取眾人的意見這很好,都說這有唐太宗的風度,可他們習慣了乾綱獨斷的清朝統治,因此如果是下旨讓他們剪,他們或許更容易接受一些。
朱敬倫嘆道:「隨你們了。多爾袞當年要剃易服,為此殺的人頭滾滾,有骨氣的人大多都殺光了。今天我只是想恢復本來面目,可你們卻要保留清朝強加給你們的頭。我不想強迫你們,願意剪就剪,不願意剪就別剪。相比頭上的頭,我更希望你們能把心裡那股滿清帶入關內的野蠻奴才習氣剪掉。這國家不是我一個人的國家,是所有人的國家,而你們作為管理國家的官員,我不想看到你們心裡始終拖著一條帶著奴才氣的辮子。」
朱敬倫說完,擺擺手:「都回去吧。我願意跟士大夫共治天下,但我不想給一群奴才當主子!」
把所有人都攆走,朱敬倫回到屋內,讓張柔將剪子拿過來。
「剪了!」
「啊!」
張柔一愣。
作為女人,他受傳統束縛更深,更覺得剪辮子是大逆不道。
「剪!」
朱敬倫怒喝一聲,她才哆嗦著來剪朱敬倫的辮子。
一頭亂披散開來,張柔剪的還是少,只從中間剪開,留下了大半,隨時都能重新編起來,但這是一個意義,他先跟舊時代決裂了,就看那些官員了,話他已經說的很明白,他不會給一群奴才當主子,他們不剪辮子,朱敬倫就不登基,相信那些精明的傢伙肯定明白。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