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節 唯一責任政府(2/2)
但現在一切都好多了,為了讓災民學會排隊,工作站組織勞工在粥棚四周挖了壕溝,只有狹窄的一個通道通過溝外,壕溝里只是水,即便擁擠跌入水中,也不會受傷。可是這種辦法依然不好,聽說有踩踏而死的現象。
現在的規矩是,不允許災民接近粥棚,而是剛剛來到的災民,在遠處的曠地上坐下來,人一旦坐下來了,自然就不可能擁擠了。然後由一個個工作站勞工(最早也是災民),推著粥車,將米粥送到一個個災民面前。
在曠地上將這些災民進行登基後,按照家庭分配給他們草屋居住,之後每家每戶都會按照不同的情況,被賑濟站組織起來,參與到不同的工作中去。
李提摩太覺得這樣的方式很好,他來這裡之前,在山東做了一年的賑災工作,可以說頗有成效,否則他也不可能在當地擁有強大到讀書人想請他帶領大家起義的威望。如果是一個冒險家沒準就答應了,可李提摩太是一個傳教士,是一個和平主義者,他勸說當地人不要使用暴力,他認為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暴力結束後,什麼都不會改變,後來他還以此勸說過宣揚暴力革命的孫中山。
李提摩太過去自己賑災的時候,也遇到過老百姓不排隊的現象,最後也是通過讓大家坐著發錢的方式,才結束了混亂。不過李提摩太賑災的時候,還只能通過發錢,因為還無法將大量的物資送到災區。
大明就不一樣了,直接著手改善交通問題,大明工程師們修建鐵路的方式讓人震驚,那種粗魯不堪的鐵路,是李提摩太從未見過的,他也認為賑災最好的辦法第一是修鐵路,讓大家有工作干,還能預防未來的災荒,可他沒想到大明工程師讓鐵路即刻就能在賑災中發揮作用,因為他們一年之內就能修通上千公里的鐵路。
這種鐵路的簡陋也令人髮指,你甚至能在鐵軌枕木下面看到發黃的枯草,顯然有的土地根本就沒有進行過任何施工,直接將枕木就鋪設在了土地上。李提摩太聽說,這種簡易鐵路本就是修路工程中常用的方式,鐵路公司會利用這種簡易鐵路給工程輸送物資,但往往是隨著鐵路修建,隨時拆解,現在卻要在長達一千公里的距離上,發揮正規的運輸任務,確實讓人感嘆。
又救治了一個腿上生瘡的病人,給他進行了消毒,然後叮囑他要注意為生和保暖,接著讓他的家屬將他帶了回去。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病人,忙碌但內心安樂,唯一讓李提摩太著急的是,他始終無法進入河南。
已經有一些同行去了河南,他們都是最激進的傳教士,年輕,信仰狂熱,為了傳教不懼任何艱難,同時還帶有「文明人」自居的傲慢,要將文明傳播給中國人。聽說這些人的進展很不順利,他們都是在沒有經過大清王朝同意後,私自進入災區的,在災區遭受了當地官府和民間的雙重抵制。
李提摩太希望藉助大明的力量進入河南,因為他認為只有這種有組織的行動,才有可能起到作用,而那種狂熱精神支撐的冒險,只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傍晚,站長來找李提摩太,告訴他他無法進入河南了,而且也不能留在這裡,他們必須走了。站長說,當地人對賑濟站上有洋人十分驚慌,有一些人打算對洋人不利,所以站上所有的洋人都必須走。
李提摩太很失落,這裡是鄆城附近最大的救濟站,距離黃河邊不遠,因此輻射了相當大一片區域,已經收攏了五萬多災民。過了黃河就是河南了,近在咫尺他卻無法跨過去,就好像永遠也無法跨過中國人心中那道跟上帝之間的鴻溝一樣。
李提摩太試圖留下來,他表示他可以裝扮成一個中國人,他曾經這麼幹過,穿起中國人的長袍,帶上假辮子。可是站長說不行,他們不想惹麻煩,如果洋人在這裡,很可能讓當地一些鄉勇阻撓災民趕來救濟站。
現在災民到賑濟站的路上,都是這些鄉勇在嚴防死守,鄉勇主要是擔心那些通過他們家鄉的災民,會給他們家鄉帶來麻煩,所以大宗族都組織了民團。
如果跟地方勢力起了衝突,會對大明的救災工作帶來麻煩,所以大明政府多次通告,要求每一個賑濟站都必須跟當地地方勢力保持友好,不管是鄉勇,還是官府,都要儘可能的合作。
李提摩太同意了,他也不想給大明的賑濟工作惹麻煩,因為他非常清醒的意識到,在這個混亂的時候,大明政府已經在事實上成為東亞大陸上唯一一個負責任,也是唯一一個能夠負責任的政府了,此時給大明政府找麻煩,不利於賑災。
至於當地的清政府,已經完全處於失控狀態,他們沒有能力對千千萬萬的災民進行管理,對外地來的流民,他們甚至表達了一定程度的敵意,給本地各鄉各村都發去了告示,讓大家防備流民,對外地流民採取一種嚴防死守的政策。
所以當地政府才默認了大明救濟站的存在,因為他們發現只要將流民趕到救濟站,就能阻止這些災民擾亂當地社會秩序。
當地官府的不作為,不負責,更映襯出了大明政府的負責態度,而通過一個個傳教士的眼睛和嘴,將大明的形象傳遞到了西方社會,讓大明的這場賑災行為,產生了一種意想不到的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