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節 一起承擔(1/2)
可以說錦綸堂從雍正年間就形成了氣候,維持了上百年,讓錦綸堂的行東們積累了豐富的應對危機的能力,所謂見的大風大浪多了,就善於使舵,而且他們十分善於使用暴力這個船舵。天籟小說ww』w.⒉
真的慫恿那些絲戶和絲工出面還不至於,那些人雖然也受了損失,而且損失可能更重,但是他們老實慣了,只會默默忍受,在加上鼓動百姓鬧事,在任何朝代都會被處以極刑,所以他們的處理辦法,往往都是行東們出錢,行找門路,能找官的時候找官,找不了官的時候,就只能找流氓幫忙了,他們跟大大小小的各種幫會都有密切的往來。
「這麼說來,他們也是被逼得急了?」
聽完陳芝廷他們的調查結果後,朱敬倫不由的感嘆起來,事情比原想想像的還要嚴重,機器繅絲業打擊的不止是一個手工作坊,幾乎打擊了絲織的各個行業,而這些行業都是錦綸堂的行東。
本以為機器繅絲只是直接衝擊家庭作坊和手工作坊的生產,但是由於他們沒有加入,也沒有必要加入錦綸堂,而且現在經營機器繅絲的主要是鄉紳階層,他們不願也不屑於跟商人為伍,因此根本就沒在乎過錦綸堂的商人。
結果就是,哪怕他們推動了蠶繭價格的高漲,可是錦綸堂中那些經營蠶繭的商人,竟然也沒有從中獲利,因為絲廠都是直接深入農村跟蠶農收購繭子的,他們大都是將工廠直接建在鄉下,就近壟斷了附近的蠶繭,讓蠶繭商人完全分享不到漲價的利益不說,甚至根本就很難收到蠶繭。
「這個錦綸堂的問題應該考慮進來,畢竟他們背後可是有著數以十萬計算的普通絲戶,但是他們必須為這次事件付出代價!」
朱敬倫立刻下決定道。
要讓錦綸堂付出代價,這個成本很高昂,這就是陳芝廷頗為擔心的問題。
「陛下有所不知,這個錦綸堂善於蠱惑百姓,當年英夷打廣州,在三元里糾結一百零八鄉鄉勇,就有這錦綸堂在後面牽線。當時錦綸堂出錢,機房仔和打石工人出力,跟鄉勇一起打洋人。真逼急了,他們是能說動織工鬧事的。」
朱敬倫點點頭,這是一個正在轉型的社會,農村中男耕女織現象普遍,三元里抗英的時候,附近一百零八鄉中,勢必有大批的絲織戶,錦綸堂在其中出錢出力,組織人手倒也有條件,只是讓朱敬倫沒想到的是,這個商業行會,竟然也跟宗族鄉紳勢力一樣,可以深入廣大的鄉村!
朱敬倫相信,一旦逼急了,這些商人,也會像那些鄉紳一樣,鼓動宗族力量對抗官府,甚至都不需要學習,這樣的商人之中,肯定也有大把本身就是宗族鄉紳勢力,這是一個自由的時代,人由沒有嚴格按照戶口本劃分,鄉紳可以辦廠轉變成工業鄉紳,那麼也可以做生意,成為商業鄉紳,甚至由於商業的歷史更長,商業鄉紳的數量是遠多於工業鄉紳的。
他們不缺乏動員的知識背景,同樣他們也有動員的條件。因為機器繅絲的展,侵害了太多人的利益。從養蠶開始,除了那些純粹的蠶農之外,絲織工人的生計無法保證,綢緞工人的生計無法保障,刺繡工人的生計也無法保證,連買賣生絲的商人,買賣絲綢的商人,買賣繡品的商人的生意都受到了影響。
可以說機器繅絲業觸動了整個絲織產業鏈的利益,其中除了原材料環節蠶農的利益外,所有人的利益都被侵害了,得利的無非是蠶農、機器繅絲業以及外國的消費者而已,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機器繅絲業正在重組一個蠶農到繅絲廠再到外國絲織廠的新的產業鏈,因此對老產業,是整個產業鏈的打擊。
尤其是那些數量龐大,依靠紡絲為生的城市和鄉下絲工,他們的損失最慘重的。只是他們唯唯諾諾,缺乏組織,但他們心中有怨氣,一旦有人帶頭,就是一場肆虐的野火。在中國這個有悠久的農民起義傳統的國度,朱敬倫絲毫不懷疑會爆一場農村絲工的起義,最後破壞鄉村秩序,裹挾更多人。
但朱敬倫認為:「他們還是必須付出代價!」
這是一個原則問題,法治始終是朱敬倫最為重視的核心問題之一,中國傳統社會之所以沒有形成法治的觀念,就在於官員們總是傾向於使用政治的方式來處理司法問題,法不責眾已經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所以導致像錦綸堂這樣可以動龐大力量的組織,往往可以挾持民眾要挾官府,讓官府對他們不敢懲處,最後息事寧人。
現在他們連尚書家的工廠都敢砸了,雖然他們盡力保密,但如果不是感覺到哪怕是事了,他們也未必會被嚴懲,那些還沒到日子過不下去的商人,未必會敢這麼做,說起來還是有恃無恐的觀念讓他們選擇使用暴力。
因為一次次使用政治的權謀手段來處理法律問題,政治總是尋求代價最小的解決方法,導致司法的原則性不強,成為可以變通,可以被更改,可以被要挾的對象,老百姓怎麼可能還會信賴司法,法治觀念怎麼可能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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