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節 向貧富分化說不 1(2/2)
不止老百姓,就是朱敬倫,對這種各種專家提出的理論都異常的反感,這和農業時代,和士大夫向全民強勢灌輸的理念又有什麼不同,士大夫可以讓商人接受商賈是賤業的邏輯,讓商人自己都鄙視自己。那麼在工商業時代,掌握話語權的強勢工商業階層的觀念,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社會真的需要為了效率而無休止的犧牲公民權益,為了效率,而讓強者恆強,讓弱者被淘汰嗎?
從感情上,朱敬倫不接受這些。從理性上,他也不接受這些。
因為他知道,那些在社會博弈中的弱者,他們並不是傀儡,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懼,他們會抗爭,會拿起槍來捍衛自己生存的權力。
所以無論從感情上出發,還是從理性上出發,朱敬倫都知道,這個國家需要做出一些改變了。
無數次他想到夜讀管子那一夜,兩千多年前的中國精英說,「以法治國,必先富民,富而易治,民富則安」,這種富民思想,不管是出於美好的願望,還是出於富民易治的邏輯,朱敬倫都打算試一試。
但他心中壓力很大,因為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探索,依法治國是這些年來他堅持的,法治思想從小學就開始教育,在教育發達的南方地區,已經漸漸成為了共識,但法律的尊嚴,更多的還是靠強權來維護,而不是出自所有人的自覺。
因為法律沒有讓所有人都感覺到是保護他們的,基於私有產權的法律,更多保護的,還是那些富人。
朱敬倫不求全責備,並不打算施行人人平均財富的政策,但他想讓最底層的,最弱勢的群體,得到他們可以在社會自然博弈中更多的收穫,這總是無可厚非的吧。
他知道政治對經濟的干預,肯定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問題,效率肯定會降低的。
這點心理準備他有,他是可以接受犧牲一定效率的結果的,甚至在朱敬倫心中,他並不認為一味強調經濟增長速度是一種健康的心態。改革開放,我們高速發展了三十年,那又如何?社會問題沒有解決,官民矛盾更加嚴重。高速增長了三十年,儘管所有人都受益了,但大多數人的抱怨增多了,是他們不知滿足嗎?是他們感受到了不公!
日本高速增長了三十年,日本人富裕了,台灣高速增長了三十年,台灣人富裕了,韓國高速增長了三十年,韓國人富裕了,新加坡高速增長了三十年,新加坡人富裕了,中國高速增長了三十年,中國成了世界上賦稅最高的國家。
增長的成果哪裡去了?老百姓沒有看到。增長成就了跨國公司的利潤,增長成就了少數寡頭的財富,增長成就了國家的稅收,增長成就了官員的貪腐。
從大明時代起,朱敬倫就對貪腐問題最為關注,可以說始終執行的是嚴刑峻法,貪腐問題並不算嚴重。也並不熱衷於吸引外資,所以增長也沒有變成跨國公司的利潤。可是從農業到工業社會的巨大變革,帶來的財富重新分配,和工業革命創造的爆炸性財富,還是早就了一大批富豪。國家稅收也大幅度提升。
在一個良性運作的社會中,稅收是必不可少的,高福利國家的稅收也高,稅收反而是一種調節財富分配的方式,在這種情況下,沒人會對高稅收有意見。
富豪也是必不可少的,這是資本的原始積累階段,沒出現西方式的血淋淋的程度,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但現在經過三十多年的積累,資本原始積累已經完成,是到了重新建立財富分配方式的時候了。
完全平均他不考慮,完全公平也不可能做到,但至少他認為,中國可以比英國人,比美國人更公平一些。
至於重新分配的方法朱敬倫也有,北歐式的的高稅收高福利可以搞,美國式的針對不同人群的稅收調整也可以搞。
唯一擔心的是專家們威脅社會的效率問題,是北歐搞高福利時代先後出現的一些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一旦社會底層的民眾,在不需要辛勤工作也可以活下去的時候,他們又沒有強烈的發展願望,或者看不到讓他們努力工作的收穫的話,他們會失去動力,人就變得懶散。
西方經濟學家,將此稱之為高福利的負效應,北歐曾經出現過。最典型的是荷蘭問題,荷蘭在開發了北海油田之後,結果工業大幅縮減,因為人都不願意去工作了,都在吃油田的福利,造成了去工業化,經濟學上將這種現象後來稱之為荷蘭病。
後來的中東油霸國家,也遇到了這種問題,而他們一直都沒有解決,除了石油,幾乎發展不出任何產業。
如何避免這種問題,朱敬倫想到了一個學者曾經告訴他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