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戰(2/2)
這件事後來的發展是,陽江局幫他們收回了土地,可是官府將那些土地充公了,廣府地主不但沒有收回自家的土地,反而被迫支付了陽江局六千貫錢和田地四百六十六畝的佣金,可謂損失慘重。
至於官府為什麼要充公那些土地,有人說是當地官府見財起意,有人說是當地官府偏袒客籍,這都說不過去,如果偏袒客籍的話,就不會允許陽江局參戰了。
其實朱敬倫早就體會到官府的態度了,那就是中立的同時,支持廣府人收回土地,第一廣府人在官府中的影響力更大,第二客家人占了人家的地畢竟說不過去,與其等將來太平了官府判不完的土地官司,不如讓土人自己搶回來的好。
陽江局之所以敢要新寧縣地主的土地,那是因為陽江縣支持他們,陽江縣令甚至表態會給他們發地契。
但總體而言,官府的態度還是希望通過和稀泥,讓民間安定下來,客家人和廣府人廝殺不斷對誰都沒好處,要知道這幾年的械鬥,讓官府就收不上多少水,新會聶知縣都開始收葵扇這種手工產品中抽厘金了,而新會還是一個械鬥沒怎麼波及到的縣,偶爾有波及也是小規模的,都已經受到很大影響,可想而知恩平等縣的狀況了。
正因為官府的默許,廣府人才開始大規模轉入進攻,在此之前,雙方的械鬥雖然都沒有斷過,但都是局部地區的小規模械鬥,總體上械鬥沉寂了兩年多,可突然又爆發,不僅僅是因為被珠三角一帶的反割地運動所帶動,背地裡恐怕還是各縣地方官的態度使然。
地方官默許,廣府人也組織起了武裝力量,加上反割地運動鼓動了各處的鄉勇,趁此機會發動總攻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朱敬倫的到來可能只是讓這個大反攻提前了幾個月,沒有造成大勢的改變。
但是客家人不是那麼好打的,朱敬倫知道,雖然廣府人依靠更強大的經濟實力,武裝了更多人,但客家人的悍勇彌補了一定的差距,今後幾年雖然一直收縮,總體來說,他們依然霸占著不少廣府人的土地。
真正讓客家人走向末日的,還是他們跟洪兵糾纏在了一起,明年就有一隻被廣西勞崇光打敗的客家起義軍潰逃到這一帶,然後客家人推舉洪兵首領為他們的首領,希望這些起義軍能幫他們扭轉頹勢,結果反而給官府製造了直接介入的機會,官府直接調來了湘軍,這才將客家人最後徹底的鎮壓。
湘西一帶的湖南人在悍勇上並不輸給客家山民,但是人家更有組織,武器也更好,指揮官更有水平,更是在跟太平軍的較量中掌握了豐富的作戰經驗,因此客家人根本不可能跟這種有戰鬥意志的正規軍作戰(湘軍雖然不是名義上的正規軍,但事實上比正規軍更正規)。
朱敬倫對比一下,認為自己的火槍兵目前的水平,至少應該趕上湘軍了,也許在作戰意志、作戰經驗上還差點,但是紀律性更強,武器更先進,作戰方法更合理,綜合水平在一個檔次。
等打完這一仗後,朱敬倫有理由相信,自己這隻軍隊將超越湘軍這隻冠絕中國的軍隊,成為中國第一強兵,那時候自己也就羽翼豐滿了。
客家人果然不能不管自己同胞的屍體,在不知道從什麼渠道得知官府告示他們可以領走自己人屍體後,客家人就派來了幾個年輕後生,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水口,秉明身份,要求帶走他們人的屍體。
朱敬倫讓他們如願了,壓制了一群群廣府團練氣勢洶洶要斬殺這些客家人的要求,朱敬倫不由有些鄙視,你們打仗時候也這麼勇敢,也不會被人給趕出來了。
朱敬倫讓客家人帶走屍體,不是展現什麼文明素養,而是再向客家人傳遞一種信息,那就是他朱敬倫說話是算數的,古代有商鞅城門立木取信於民,朱敬倫就還屍取信客家人,只有誠信,只有信用,才是任何約定的基礎。
但這種誠信不是馬上就能建立的,不多留幾次血,不多死幾條人命,客家人是不會死心的,因為他們占據的那些土地意味著他們比廣府人擁有更多撫育後代的能力,這種生物最原始的繁殖本性驅使,不是理智所能決定的。
果然幾天之後,就有近千客家人從鶴山雲鄉和開平倉城兩個客家人大本營同時出發,趕赴水口,一場大戰不可避免了。
水口當地人在奪回田地的喜悅驅使下,爆發出來的工作熱情極高,他們很短時間就修復了客家碉堡,並且在客家人大部隊趕到之前,讓老弱都退回了新會,土人鄉勇和黑狗的火槍兵,以及陳曲直帶領的炮兵一起進入碉堡防守。
兩千火槍兵,一百個炮兵,加上一千個鄉勇,有碉堡防守,對上三千倉城和兩千客家團練,這仗就沒法看,完全就是來送死來的。
攻打了三次,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後,客家人依然沒有退卻,他們在附近各處挖壕溝,竟然打算長圍了。
這不是開玩笑嗎,朱敬倫的士兵占據著碼頭,水路一直暢通,他們能怎麼圍?
他們的方法是在河上樹立木樁,打算阻斷水路,這倒也靠譜,說到底打了四五年,軍事經驗怎麼都有一些了,而且很可能他們中還有從廣西逃竄過來的太平軍起義軍之類的成員,聽說石達開最近就跑回廣西活動了,沒準就有幾個潰散的士兵流落到廣東來投靠客家親戚。
當然不能讓他們如願,碉堡里的士兵出戰,在大炮掩護下,跟河對岸作業的客家團練展開了一場野戰,打退他們後,強行渡河追擊了十里,直到把他們趕進大山才罷休。
之後他們又努力了幾次,黑狗都出擊打退了他們,如此反覆之下,堅持了一個多月,客家人終於派人來願意談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