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節 奪情(1/2)
朱敬倫倒是自在,草廬讀書一讀就是一個多月,在新安的富禮覺得,自己要死了。
上回替柏貴來安撫朱敬倫,他就沒打算多待,拿了朱敬倫一千兩銀子就滿意的走了,當時在路上還想著回去後要如何替朱敬倫說些好話,他才不管朱敬倫跟廣州海關之間的矛盾,他跟柏貴來廣東就是為了掙錢來的,否則他堂堂一個四九城下張大的旗人大爺,跑廣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干毛來了。
可他還沒走出幾步路,剛在東莞過了一夜,又收了東莞知縣一些孝敬,朱敬倫的手下就騎著快馬追上了他,告知出了大事,請他立刻返回新安坐鎮。
是朱敬倫的母親病重了,富禮一想,就他們二人這關係,他怎麼著也得去送葬不是,就答應了一起返回了新安。
他根本就沒想到,朱敬倫追他回來,根本就要拿他當擋箭牌的。
他先來到新安,接著去了南海縣奔喪,可再次回去的時候麻煩來了。
美國人三番四次的催促新安縣發給關防,並派員與他們一起前去調查。
陳芝廷不敢做主,讓富禮來做主,富禮愣了,忙推脫他只是總督的一個幕僚,新安當然是知縣做主的。
他不敢做主,但卻得要上報給柏貴的,這下子柏貴也覺得麻煩來了。
本來不是麻煩,朱敬倫不在的話,那就是麻煩。
柏貴立刻寫了一封信,派人送給富禮,交代富禮在新安一定要安撫好洋人,不要壞了朝廷的和局。
富禮收到信後,當時就毛了,我滴個乖乖,這是要讓他做事啊,可他哪裡做的了這樣的事,這不是惹火上身嗎。
當時富禮眼珠子一轉,然後就又將信又裝好封起來,接著一把塞回送信的差人懷中,威脅他說,信沒有送到,接著又賞了幾兩銀子。之後騎了快馬,一溜煙就跑回了廣州,見過柏貴後裝作根本沒收到信,說是路上走岔了。
誰料他竟被柏貴罵了個狗血噴頭,讓他馬上返回新安。
柏貴很生氣,氣的是富禮,氣的也是自己,對朱敬倫也沒有好氣,但對朱敬倫又不能生氣,能氣人家這時候死了老娘,還是氣人家不該丁憂,這是祖制,誰敢破壞。可是若說道奪情,柏貴卻有拉不下這個臉,曾國藩是奪情了,在給他母親服喪期間,太平天國爆發了,曾國藩組建了湘軍,算是出山了,可人家曾國藩當時已經是朝廷大員,朱敬倫一個區區縣令,也要奪情?這成何體統啊!
且就算柏貴想奪情,這事兒不是他說了算的,朝廷制度就是他這個總督都不能改,他必須稟告皇帝,經戶部層層討論,最後才能確定是不是該奪情,以朝廷那幫老爺的性子,加上漫長的路途,一來一回沒個半年怕是定不下來。
而且柏貴還有一個不滿,好像離了朱敬倫,他就辦不了洋務了,他就偏不信了,所以交代富禮安撫洋人,結果他前腳送信去,富禮後腳就回來了,還說沒收到信。
柏貴這段時間也不是什麼事都不做,上回新會鄉勇打死美國人一事就讓他頭大如斗,這種事情他都沒敢隱瞞,儘管很可能讓朝廷責罰,他還是一五一十的上報了朝廷。當時英法聯軍已經北上到了大沽口,正跟朝廷扯皮進京的事情呢,結果廣東倒好,又打死了另一國的洋人,立刻嚴令他盡力安撫,不能再生事端。
柏貴這邊則是先後給新會和鶴山兩縣知縣發去了官文,讓他們儘快查辦,先將打死洋人的首犯拘捕歸案。結果這兩縣令倒好,給柏貴唱起了大戲,新會縣令回覆說人早就跑了,大概跑回鶴山了,讓鶴山縣令抓人,鶴山縣令則說沒有回來,人還在新會,兩縣在柏貴面前一直在扯皮。
可是在洋人調查的問題上,新會和鶴山兩縣縣令立馬就達成了一致,聯名強頂柏貴,堅決反對洋人入他們縣境調查,兩縣令都說,土客械鬥才剛剛平息下來,這要讓洋人又來了,誰知道會惹來什麼事呢。
兩縣令的態度,讓柏貴不由想到朱敬倫的好,要是朱敬倫在的話,絕對不會找這麼多理由,有條件會把事辦了,沒條件創造條件也把事辦了,可朱敬倫丁憂去了啊。
這時候富禮也跑了回來,一下子就點燃了柏貴心頭的火,真真是找不到人可用了。
被柏貴罵回新安的富禮也是窩了一肚子火,洋人的事兒,讓他辦?這不是難為人嗎,他連洋話都不會講,怎麼不派恆祺來呢,恆祺不是眼紅新安的厘局嗎,就讓恆祺來辦好了,折騰他富禮幹什麼。
心裡不滿,就走不快,從廣州到新安這段路,富禮硬生生走了五天。
一來一回,這一折騰,就快一個月了。
美國人都要瘋了,說好的事情,字都簽了,說變卦就變卦,說不讓去調查,就不讓去調查了,還有沒有王法了,華若翰是一天三鬧,今天威脅要去京城告狀,明天威脅要來廣州說理,後來還說要發兵。
富禮只能一個勁的解釋說朱敬倫不在,讓找陳芝廷,陳芝廷則說朱敬倫不再,總督派人來料理了,找總督的專使。
華若翰真是頭大,把剛剛在香港修好的明尼蘇達號戰列艦開到了新安,今天在新安碼頭邊上轉悠,那火炮對著新安城晃悠,明天在赤灣港附近徘徊,打翻幾艘漁船,但就是不去虎門要塞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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