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節 奪情(2/2)
華若翰真是頭大,把剛剛在香港修好的明尼蘇達號戰列艦開到了新安,今天在新安碼頭邊上轉悠,那火炮對著新安城晃悠,明天在赤灣港附近徘徊,打翻幾艘漁船,但就是不去虎門要塞哪裡。
這就已經把富禮嚇壞了,明尼蘇達號可是美國最新式的戰列艦,排水量三千多噸不說,光是黑洞洞的大炮就有一百二十門,巨大的船身蹲在江面上,就跟座小城似的,那大炮得有人腰粗細,要是一炮打來,這還有命嗎。
富禮真是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對此毫無辦法,他想讓陳芝廷發了海捕文書,去新會、鶴山抓人,但兩縣連總督這時候都敢硬頂,更不會賣新安的帳了,而且兩縣回函,讓新安自己安撫好洋人,不要胡亂生事,警告新安說,如果洋人到了他們縣境出了事情,他們概不負責。
兩縣還不斷的誇大土客械鬥的危險,直言他們做縣令的,都只能躲在縣丞中,寸步都不敢出城,簡直是政令不出五門,還怎麼保護洋人。
富禮拿不定主意,就不斷的向柏貴匯報,還非常「好心」的舉薦恆祺,說恆祺常辦關務,熟悉洋情,還能說幾句洋話,不若派恆祺來新安辦理洋務。
柏貴倒是想讓恆祺出馬,可是恆祺這時候「病了」,直言自己病的很重,而且是惡疾,怕傳染別人,閉門謝客,誰來了都不見。
誰都知道新安人打沉了洋人的兵船,洋人正到處找當官的霉頭呢,誰會這時候往新安鑽呢。
最後只是讓富禮萬事不決,就去問朱敬倫,反正新安跟香山就隔了一條江,連絡起來也方便。
一番折騰,當富禮再次來到香山,到了石岐山上找到朱敬倫的時候,已經是12月底了,朱敬倫已經守孝第三個月了。
聽完富禮的問題,朱敬倫嘆了一口氣。
「洋人要去調查是擋不住的,躲是躲不過去的,鶴山、新會兩地怎如此不識大體?」
富禮嘆道:「你可不知道,這兩縣令都鬼精著呢,他們可不想得罪鄉勇。你不知道,那土客兩家械鬥,狠著呢。地方官手裡沒兵根本惹不起,就算有兵啊,依我看,還不定打得過那些客籍人呢!」
在土客械鬥中,廣東地方政府一直抱著不管不顧的態度,只要兩家沒有造反,官府就不干涉,新中國成立後,帶有政治色彩的歷史專家表述說,是腐朽邪惡的清政府有意縱容土客種群間相互廝殺,好從中漁利。
把這說成是清政府的陰謀,實在是太滑稽,其實官府也出面邀請雙方鄉紳當面商議過,可是這邊剛剛定下了合約,回頭就又打起來了,見勸不住,加上真的沒有兵力去調停鎮壓,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雙方不打縣城,其他愛怎麼打怎麼打去。
在朱敬倫看來,當地政府是有應對不當之責,卻沒有故意縱容之心,因為兩個族群的仇殺完全不符合任何官府的利益,兩撥人打成那樣,誰都不給官府繳稅了,官府怎麼可能去縱容呢。
由於當地官府都沒有能力鎮壓,所以誰都不敢去抓人,只能推諉。
「這事兒很難辦啊。洋人如果去調查了,官府不管,萬一又被打死了,就更麻煩了。」
朱敬倫嘆道。
「可不是嗎。可你給出個主意啊,那美夷天天在我耳根子地下聒噪,煩死了人了。打也不能打,罵也不能罵,趕又趕不走,你說怎麼辦?」
富禮憤憤道。
朱敬倫嘆道:「事情說到底是從我新安引起了,在下雖然丁憂,若是總督有令,就讓我以戴孝之身,便服陪洋人走動一下吧。只是為求穩妥,還請大人許我帶新安兵去。」
富禮一愣:「你要奪情?」
朱敬倫搖搖頭:「朝廷祖制怎能說奪就奪?我穿孝衫去,等了了這樁公案,在回來守制!」
富禮嘆道:「真是難為你了。」
說完拱拱手:「那我這就回去回洋人話了。還有你得給我個准信,何時能動身?」
朱敬倫道:「你得先稟告了總督大人,還得給新會、鶴山兩縣發函告知,此事兩縣務必配合,我可以給他們寫個保書,出了事情,與兩縣無干。你這邊,等辦完了事情,回頭讓洋人開船到南海縣接我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