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節 英法援軍(2/2)
目前最嚴重的情況,自然就是朱敬倫暗中引導,由陳芝廷操刀帶動起來的反割地運動,讓整個新安都動了起來,甚至連東莞、香山、順德、番禺和南海等沿江大縣都行動了起來,各縣的鄉勇都武裝起來,儘管沒什麼好的武器裝備,可能僅僅是竹槍、長矛,甚至一根棍子,但是無比龐大的人數,也夠英國人頭痛了。
「他們有多少軍隊?」
額爾金皺起眉頭,他沒想到自己一到香港就遇到這麼麻煩的事情。
包令苦笑道:「談論他們的軍隊數量根本就沒有意義,因為他們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軍隊,他們全都武裝了起來。」
額爾金又道:「那麼您認為我們攻下九龍需要多少兵力?」
包令道:「攻打九龍並不難,難的如何面對極端排外的中國人,一旦占領九龍,恐怕我們必須一直駐紮一支軍隊用來維持治安。」
額爾金嘆道:「治安問題啊。」
治安問題一直都是香港的頑疾,以致英國政府對香港的發展一直有爭議,有人認為這裡不值得投資,是浪費資源。
治安壞到了連港督都無法維護自身的安全。
在香港服役的一個龍騎兵中尉後來給他的朋友描述,說香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匪巢,我敢說這裡是個賊窩。舉個例子來說,如果有人在胸前佩戴勳章去街上散步,等他回來時勳章肯定已被搶走......我以前從未到過這樣的地方,也永遠不想去另一個類似的地方。」
1856年,戰爭剛剛爆發的時候,葉名琛號召廣東消滅夷人,香港當時就混亂了。
當地報紙登載了「華人暴行錄」內容包括:「4人被投擲燃燒彈;應為喝過有毒的湯,3名歐洲人短暫昏迷;發現一具無頭屍體;皇后大道中席棚起火。」
但這都不算什麼,影響最大的,還是一次大型投毒時間,1857年1月15日一名中國麵包師在麵包中加入大量砒霜,導致大量香港人中毒,但是由於使用的砒霜超過了四倍的量,反而經過奇妙的化學作用,讓毒性不太嚴重了,因為這種分量的砒霜就成為一種催吐劑了。
但依然也有人死亡,一些人嘔吐不止,加上水土不服,身體不好的都扛不住,其中就包括包令的夫人。
「過幾日就是你夫人的祭日了吧。我跟你一起去跟她獻束花。」
提到治安問題,額爾金就想到包令的夫人,針對這件事,他心中其實十分欣賞包令。
因為由於公眾大範圍中毒時間,當時的公眾的反應近乎歇斯底里,就連當地報紙敦促總督「把裕升麵包店所有下毒的夥計統統絞死在店鋪門前」。
按照當時的情況,包令很容易利用手裡的權力,甚至不需要動用權力,就能將中國麵包行的老闆張亞霖和一干夥計統統弄死。
但是包令選擇了法制。
他選擇讓法庭決定這些人的命運,並且要求法官給予這些人公正的審判,完善的法制保護了這些人,因為無法確定究竟是誰在麵包中下毒,陪審團宣判麵包師無罪。不過後來這些麵包店夥計還是被關進了監獄,其中42人被囚禁在以間僅有15平方英尺的小屋中。
這種類似虐囚似的處罰,平息了大眾的憤怒,卻激起了治療中毒的醫生們的抗議。
額爾金知道,大英帝國的基石,就在於像包令這種明明守著一個不被政府看好,看不到前途的殖民地,卻能始終堅持原則。
朱敬倫後來也聽說了這個故事,他也非常感慨,一個偉大的民族和一個偉大的帝國,絕對不是憑空崛起的。他必然是先擁有,或者鍛造出了自己偉大的人民,然後才能鑄就偉大的帝國。
朱敬倫從不否認大英帝國骨子裡有一種輝煌的偉大,但他絕對不會妄自菲薄,他的目標是讓自己的民族和自己的國家,也變得偉大起來,甚至要比任何帝國都更偉大,因為朱敬倫堅信他的民族和他的人民,一定能教育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民。
不過這種偉大,不是孔子一般的偉大,那種偉大是聖人的偉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個偉大的帝國治下的偉大民族,必然是平凡的偉大,是普通的偉大,就是如同包令這種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堅持自己國家原則的人身上所體現出來的,他為什麼堅持這些原則,不是以為他偉大,而是因為他認同自己國家的原則是偉大的,是公正的,是應該被執行的,執行這些原則,遠遠多過他個人的榮辱得失。
只是擁有這種平凡的偉大的人,說到底還是一個個平凡的人,包令也是,他也會痛苦,也會仇恨。
「我討厭中國人!」
包令說道,可他卻一直堅持要跟中國人和平,因為這是最符合香港利益的,而他是香港總督。
額爾金很認同:「是啊!在低等民族中間生活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自從我來到東方後,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我很少從他們那裡聽到任何與基督教相符合的隻言片語。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印度人,和他們連在一起的就是憎惡、藐視、暴行、報復。我們不得不跟一些毫無理智、懦弱無能的人打交道,而且這些人對於討論的題目和自己利益茫然無知。」
包令說道:「中國人跟印度人一樣低等,但中國人比印度人更難溝通啊!」
額爾金道:「這是這個世界上最難以溝通,最不可理喻的一群人。」
兩個殖民者感嘆著,他們此時完全覺得自己受到了屈辱,他們抱著一種為國家犧牲奉獻的榮耀精神來忍受這種屈辱,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中國人從來沒有請他們來進行溝通,他們強行來溝通,然後還覺得是文明對愚昧的施捨,對方不肯認同,他們還會覺得屈辱和憤怒。
這就是殖民者,他們的道德感,跟世界上絕大多數民族截然不同,而且自以為自己是唯一正確的,就好像他們的上帝一樣,只有信仰上帝,否則就該被燒死。
朱敬倫欣賞這種大帝國很多優秀的東西,只有這種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精神,他從來沒有認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