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節 人民動員起來了(2/2)
朱敬倫道:「那好,為今之計,需得一邊撫洋人,一邊梳百姓。富兄你得留下來幫我。」
富禮大事上不糊塗,否則在廣州的時候,柏貴也不會把所有重要的秘密任務都交給他。
富禮馬上表態:「放心吧,現在你把老子當狗都成,指哪裡咬哪裡。」
「哈哈,富兄說笑了。誒,迎接咱的人可真不少。」
說著船就停靠到了新安碼頭,這是老碼頭,靠近縣城的碼頭,跟赤灣的條件比不太好,因此最近一年多稍顯蕭條,但這時候極為熱鬧。
富禮哼道:「少說風涼話了,沒準是等著砍你的頭的。」
都是一群鄉勇,包括陳家鄉勇在內,附近大族的鄉勇都來了。
朱敬倫可不怕他們砍自己的頭,大步跳上了碼頭上的石板地面,對著遠處柵欄後的鄉勇們就喊起來。
「各位鄉親父老,各位報國的拳拳之心,真是讓朱敬倫感佩至深!」
口號喊的山響,頻頻朝著鄉民抱拳,臉上一臉笑容,可腳步就是不往前邁一步。
富禮說這些人要砍朱敬倫的頭,可不僅僅是一句玩笑,民粹嗎,根本就不從理智出發,根本就不會管朱敬倫跟洋人打交道,起到了保土安民的作用,他們只看到朱敬倫讓洋人在新安做生意,還讓洋人掌管新安厘局,看到越來越多的洋船進出赤灣港,他們就覺得朱敬倫在賣國。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可這樣想的人大有人在,誰敢保證碼頭這裡的鄉勇中沒有幾個這樣的人,萬一他們冒出來,抓住朱敬倫,山呼幾聲,喊幾句口號,已經失去理智的老百姓就是當場把朱敬倫砍了都不是沒可能,現在這些鄉勇其實根本就沒有組織,沒有組織就沒有紀律。
所以朱敬倫大聲秉明身份,堆起一臉的笑意,秉明身份是為了趕緊把管事的引出來,一臉笑意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讓對方一時不好下手。
果然自己喊過一刻鐘之後,就有一隊鄉勇遠遠的從新安縣城那邊跑過來,帶頭的正是署理縣令陳芝廷。
陳芝廷其實也滿腦子亂麻,他做官之前只是一個舉人,沒有任何的執政經驗,當縣丞也不過一年多點,縣令更是才剛剛署理,面對群情洶湧的地方勢力,他完全不知道應對,加上本身也是鄉紳,依然沒有轉換為官僚集團,還從鄉紳的角度出發,所以才會鬧出聯名給柏貴施壓的事情來,但凡他有點做官的腦子,都不會得罪柏貴這樣的大員,那會毀了他的前程。
現在鄉紳們都動員起來了,各村各寨都在組織鄉勇,農閒時期的老百姓本就沒事兒做,樂的跟在大戶後面,還能混頓飽飯,所以所有的村寨都動了起來,光是新安一縣,就有數萬的青壯,這哪是他能管的過來的,一開始他還打算組織各村各寨的鄉勇把守各個要道,可很快聚集在一起的鄉勇,自己就鬧起來了,為了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有打架的,短短几天打殘了十幾個人,還死了兩個,這麼下去,沒等洋人來割地,內戰就要爆發了。
因此陳芝廷也是無比的想念朱敬倫,希望朱敬倫能夠回來,他知道朱敬倫要回來,但是不知道是今天,兩天前富禮拿著柏貴的信件,說是要去香山縣接朱敬倫回來,昨天他還在碼頭上等了一天,也沒見動靜,聽說朱敬倫是去新會調查去了,哪想今天就回來了,他剛剛還忙著調節幾個打官司的鄉紳呢。
帶著陳家子弟清出了一條路,迎到了朱敬倫面前,互相打過招呼,在陳家子弟的保護之下,朱敬倫才敢大大方方的走向新安城,但他臉上絲毫都沒有露出怯意,始終帶著笑容,頻頻向各個鄉勇拱手。
回到縣衙,跟兩個昨天械鬥的兩個地方鄉紳見過面,各打了三十大板,打死人的出喪葬費,另一家不許糾纏不休,然後讓兩家各自先回各村,沒有命令不得進城。
之後又聽陳芝廷向他匯報了一個小時的詳細情況,朱敬倫這才得以歇一會。
他背靠在椅子上,渾身都不想動,每一個細胞都在暢快的舒展,這是因為激動,體內分泌了太多的腎上腺激素所致,機械體提醒過朱敬倫,要不要抑制,朱敬倫沒有抑制,因為他確實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此時真想大聲歡呼:
人民動員起來了!
下一步就是把動員起來的人民,組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