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節 瞞天過海(2/2)
僧格林沁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一個規矩,說洋人打仗打贏的,可以管失敗的要兵費,他覺得他在大沽口把英法聯軍打贏了一次,對方怎麼的也得給他兵費。
當然英法聯軍已經南下了,僧格林沁是對美國人說的。
美國公使成功登岸,但是並沒有立刻進京,因為跟他們交涉的清政府官員根本就沒有給他們一個明確的時間,他們只能在岸上等著,不過清政府送來了一些牛羊,算是表達善意。
其實咸豐皇帝還是在等桂良,七十多歲的人了,腳程沒有那麼快,又不敢坐船,只能慢慢走。其實早在美國人6月多從上嗨啟程的時候,立威廉就向桂良示好過,表示希望桂良跟他一起乘坐美國的密西西比號巡洋艦一起進京,但是桂良表示沒有皇帝的允許,不敢坐。
於是立威廉就只能在岸上等著,他其實都不知道等的是桂良,完全不知道中國人在拖延什麼。
他不明白,咸豐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跟這些不願意跪拜他的夷人打交道,所以才讓僧格林起儘量拖著,咸豐估計,拖到7月19日桂良就能到beijing,結果僧格林沁就一直拖到了20號。
美國人終於上路了,按照條約規定,外國公使進京,一切事宜都是清政府籌辦。這是清政府爭取到的,為什麼,因為這樣他們就可以隨意打扮了,比如大張旗鼓的讓沿途老百姓看看洋人又給咱大清進貢了。馬戛爾尼當年見乾隆的時候,他的船頭照樣被清方掛著英吉利貢使的招牌,而馬嘎爾尼根本不認為他是來進貢的。
僧格林沁出於安全考慮,不讓美國公使走大道,而是走北塘小道。
一路上的待遇也不高,老實說美國人此時是受盡了委屈,因為他們沒能坐轎子。
做不做轎子,這可不是一個舒服不舒服的問題,而是一個地位的問題。美國人很清楚在中國只有官員能夠坐轎子,立威廉為了表示他的身份,他自己私人雇了兩頂轎子,打算一頂給他坐,一頂給隨同他來的海軍司令坐。但是清廷官員不同意,清政府始終認定洋人低人一等,所以不允許洋人坐轎子,尤其是此次是進京,沿途老百姓都看著呢,怎麼能讓中國人給洋人抬轎子,上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咸豐其實此時不想惹事,他是批准了可以讓立威廉做騾轎的,但是僧格林沁覺得美國人好說話,直接給立威廉等人找的是大車,用牛拉著,上面連個遮攔都沒有,一路走小道,顛簸的洋人骨頭架子都要散掉了。
最後顛的實在受不了了,乾脆下車走了幾英里。
但到了beijing,立威廉還是見不到咸豐皇帝,因為為了外交禮儀,他跟清廷禮部的官員談不妥,禮部要求他三跪九叩,立威廉當然不願意,他說他只跪女士,主動表示可以鞠躬,禮部又不同意。
後來清廷官員想到了一個折衷的主意,在他跟皇帝之間擺上一張供桌,到時候讓立威廉屈膝,皇帝看不到,就假裝對方下跪了,咸豐本來都答應了,可是心裡不是滋味又變卦了,表示必須給他三跪九叩,否則就別見他。
最後談不攏,皇帝已經發怒要驅逐立威廉了,立威廉也不敢堅持要面對皇帝親遞國書,此時桂良已經到了北京,乾脆換地方,雙方又去了北塘,在北塘完成了換約,美國人算是繼俄國人之後第二個完成了換約。
朱敬倫聽到這些故事的時候,已經到了9月。
而這時候大沽口戰役的消息才傳回了歐洲,英法聯軍竟然在大沽口打了一個敗仗,而且根據英法聯軍的報告說,是進京換約的使船被人家用大炮莫名其妙的轟擊了。
兩國全體上下頓時就炸了。
法國人義憤填膺,覺得「偉大」的法蘭西帝國遭到了侮辱,報紙大打民族主意旗號,高呼「法蘭西國旗的榮譽」,「遠征中國應堅定不移」。跟清朝皇帝一樣愛面子的拿破崙第三的帝國政府更是一下子就把大沽事件認作侮辱:法蘭西國旗嚴重受辱,帝國政府必須報復!
英國人的種族主義一點都不必法國人弱。報紙上叫囂「大不列顛應攻打中國沿海各地,占領京城,將皇帝逐出皇宮並得到物質上的保證,擔保以後不再發生襲擊……我們應該鞭打每一個穿蟒袍而敢於侮辱我國國徽的官吏……應該把這些人(中國將軍們)個個都當做海盜和兇手,吊在英國軍艦的桅杆上。把這些渾身紐扣、滿面殺氣、穿著丑角服裝的壞蛋,在桅杆上吊上十來個示眾,讓他們隨風飄動,倒是令人開心和大有裨益的場面。無論如何應該實行恐怖手段,再不能縱容了!……無論如何應該實行恐怖手段,再不能縱容了……應該教訓華人重視英人,英人高出於華人之上,英人應成為華人的主人翁……。我們至少應該奪取北京,如果採取更勇敢的政策,則應於奪取北京以後永遠占領廣州。我們能把廣州保留在自己手裡,和我們現在領有加爾各答一樣,我們能夠把廣州變為我們遠東的商業中心,來抵抗俄國在中國東三省邊境已取得的勢力,並奠定新領地的基礎。」「英國要與法國一起,必要時甚至單獨行動,好好教訓一下這些不講信義的烏合之眾;要使歐洲人的名字從此在他們整個領土上成為令人敬畏(如果不是令人喜歡的話)的通行無阻的保障。」
此時戰爭才真正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