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節 反入城到反割地(2/2)
撇開感情問題,九龍割不割給英國人,對這個國家的大勢沒什麼影響,因為香港島都已經割讓了,多割讓一個九龍司也不算什麼,更何況英國人只要一部分,並不是割讓九龍半島全部。
朱敬倫也知道,英國人要割讓九龍司,也不是出於領土問題考慮,主要是他們的洋行需要一塊土地建立倉庫。
但這同樣是朱敬倫最關心的問題,他在赤灣開港貿易,最重要的就是出於經濟目的,就是為了收每年一百多萬兩的關稅,如果能夠遏制香港的發展,朱敬倫相信,赤灣這裡的貿易額會更大,稅收會更多。
在以他外交官的長遠目光來看,香港島遲早是要收回來的,如果香港島發展不起來,到時候英國人更願意放棄,畢竟如果一直投入的話,對於一個以利益為目標的國家來說,是不划算的,英國人的尿性可是不重視海外領土的。
所以朱敬倫會儘自己最大的能力來保住九龍。
但是打是不可能打得過的,就算法國人不參與英國人奪取九龍的行動,光是英軍,那可就是一萬多人,跟一萬多英國現代軍隊野戰,目前的朱敬倫還做不到。
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採取其他的手段,讓朝廷頂住壓力也不可能,咸豐那幫子人眼裡根本就不在乎,他們東北老家哪裡的國土說割讓就割讓,更何況南方偏遠地區的小小半島,恐怕九龍司在他們眼中的分量,還不如割給俄國人黑龍江流域那些荒地呢。
跟侯進商量了一下軍事問題,侯進表示派出去的一百人已經開始對上萬鄉勇進行訓練,目前都很聽話,沒有出現問題。
就是九龍司哪裡也很順利,就是當地的鄉勇很緊張,他們阻斷各地交通,目前九龍司的走私都完全杜絕了,不管是以華人還是洋人想走私,都會北揍死。
據說因為走私鴉爿,就連九龍副將楊以德手下兵丁都被打了,當地鄉勇還帶人堵了九龍城半個月,是侯進派人去勸說才放開了九龍城。
侯進說民心可用。
是啊,民心可用。
朱敬倫腦子一動,有些不情願,但也只能用民心了。
翻開史書大家會發現,清王朝在跟洋人的外交文件中,動輒就以百姓來威脅洋人,這可不是他們一直就有的習慣。
從什麼時候開始,老百姓成了清廷用來威脅洋人的工具呢,大概是鴉爿戰爭之後,倒不是三元里這種小勝利讓清廷覺得洋人怕百姓,而是廣州爆發的反入城運動開始的。
第一次鴉爿戰爭後,洋人取得了入城居住權,但是老百姓不樂意,此時的中國老百姓,眼裡對非漢人的民族充滿了歧視,連本土的非漢人都歧視,更何況洋人了,所以廣府人跟客家人相互說對方不是漢種就是一種很嚴重的侮辱,雙方都想方設法的強調自己是從中原來的純正漢人。
因此廣州老百姓一聽洋人要進城跟他們住在一起,這還了得,誰願意自己家附近住一群不知禮義廉恥的夷人啊,那會帶壞小朋友的,聽說夷人還吃人,喝人血等等。
人們總是習慣把一些恐怖的事情加在自己不了解的事務上,西方人也一樣,直到21世紀還有一些西方人認定中國人吃小孩呢。
於是廣州的民間力量,從鄉紳到商人,再到普通的市民,紛紛請願,要求官府拒絕洋人入城,官府夾在兩面為難。此時英國人一靠近城市就北市民扔石頭,深入鄉村還可能被殺,因為反入城而死的英國人,比打鴉爿戰爭死的還多。
這個運動,讓英國人在第二次鴉爿戰爭之前,都沒辦法進入廣州城。此舉被舉國上下所歌頌。林則徐在福州也推行過反入城,福州人也抵抗了,但是成效沒有廣州這麼大,林則徐還感慨福建人柔弱,不似人廣州民風剛硬。
由於發現民間運動可以達到官方達不到的目的,洋人好似很懼怕扔石頭的鄉民,而不怕拿刀子的官兵,之後清政府就開始濫用老百姓這個藉口了。
以朱敬倫的性格,他是不喜歡採用這種方式的,保家衛國本是政府的職責,算是政府提供的一項公共服務,既然收了老百姓的稅,那麼就要為納稅人提供最基本的服務,安全與教育本是應該享有的兩項最基本權力,可**,反倒要用老百姓為藉口保護自己,這種事做出來真夠丟臉的。
可現實是,採用任何正規的外交手段,都達不到保護九龍的目的,朱敬倫也只好打一打老百姓這杆大旗了。
但朱敬倫即便是打這杆不太光彩的大旗,也絕對不會像清廷官員那樣濫用,那樣動輒百姓如何如何掛到嘴邊,早就沒有任何力度了。
朱敬倫要讓洋人,也要讓清廷切實的看到廣東老百姓的心聲,而且讓他們感受到老百姓保家守土的強烈決心。
朱敬倫決定,讓所有鄉紳聯名,寫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