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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黑之彼方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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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藤牧家所在的位置,是加賀見住宅區中一棟相對獨立的住宅樓頂層。

「『影主』?」

正拿著菜刀給土豆削皮的裕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抬頭看著自己的哥哥。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已經切好的胡蘿蔔、洋蔥還有雞肉。今天的晚飯是咖喱。雖然太陽還沒有落山,但是他早早的就已經開始準備起了晚飯。

「…….那是什麼來著」

感覺自己小的時候好像聽過類似的詞,但具體是什麼東西他已經記不起來了。站在廚房桌子前的雄一正準備點燃手裡的煙,聽到自己弟弟的回答之後,他不禁皺起了眉毛。

「喂喂喂喂餵裕生啊」

雄一說。

「你真的是在加賀見長大的麼?就算最近這個詞在不怎麼有人提起,但像你這種年齡的人應該是知道的吧。住在這附近的小鬼應該會稱呼那個東西是『影踏【かげふ】』吧。想起來了麼?」

「啊」

裕生做出了回應。說起來好像確實是這樣——小的時候,這一帶的住宅區曾經流行過的遊戲。就是當鬼的孩子去踩逃跑人影子。

「是因為方言的關係吧。關東以外也有的地方管那個叫做『影鬼』」

「哼~嗯。是在做有關方言的調查麼?」

「不,不是那回事」

雄一的臉上浮現出了認真表情,他點燃了手上的煙。

「我在調查的是,『影主』的都市傳說」

「都市傳說?」

「簡單來講就是傳言。最近,在這附近的小孩之間都流傳著的,有關『影主』的奇怪傳言。你知道麼?」

裕生搖了搖頭

「也是,你跟那種東西似乎沒有什麼緣分。像是班上出現了什麼謠言的話,你也肯定也是最後一個聽說的吧?這個還挺流行的哦。因為就連葉都已經知道了」

「你說雛咲?」

裕生有點驚訝。意外的,她對其他人的事似乎還挺關心,雖然聽說她在班上並不是那種完全被孤立的狀態,不過看樣子她應該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朋友。完全不覺得她是會對謠言感興趣的人。

這麼說來,或許自己跟謠言之間的緣分真的比她還要遙遠,裕生心裡想著。

「那是什麼樣的謠言?」

「這個啊,『影主』其實並不是小鬼們之間流行的遊戲的名字,而是怪物的名字。遊戲中被踩到影子的話不是就會變成鬼麼?就是類似那樣的,某種未知的怪物來到了人類那裡。這就是『影主』,被它踩到影子的話,那個人就會無法動彈。然後,被那個怪物殺死吃掉…雖然有著各種各樣的版本,不過關於這一部分大家說的內容到都差不多,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誒」

裕生把鍋放到火上,倒入色拉油。

「雖然謠言中關於什麼樣的人會被吃掉這一點有些微妙的差別,不過總結一下大概就是『總是一個人的傢伙』,或者『內心有間隙的傢伙』之類的,大概就是這種感覺。『誰都不會叫他名字的傢伙』也有這樣的說法」

裕生把切成薄片的洋蔥丟入鍋中,熟練的翻炒起來。藤牧家沒有母親的存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了。從那之後這個家裡就一直是三個男人共同生活。上了中學之後,所有的家務就基本是裕生在做。

「所以,我的目的就是,調查為什麼這個謠言會流行起來」

「你是想要調查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雄一突然笑噴了出來。他慌忙接住飛到空中的唾沫。然後竊笑了起來。

「那……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吧?怎麼可能會真的存在那種東西」

「那你是在調查什麼」

表情有些不快的裕生問他,雄一稍微收斂了一下笑容。

「我要調查的,是產生留言的背景哦。像這種明顯就不現實的謠言會被傳開,其中肯定有什麼心理上的原因。比較常見的就是為了消除平日生活所積累下來的壓力吧。因為造成的壓力的原因很複雜,現實中沒有辦法乾脆的說出來。那些無發排解的壓力就會變成謠言的溫床。能明白麼?」

裕生手上不停翻動著鍋子,背對著雄一的他緩緩的歪過了腦袋。他心裡在想,看來哥哥似乎是真的有在認真學習啊——話中難懂的詞語一下就增加了不少。

「舉個例子來說,我們家正下方現在是空屋吧,如果某天那裡突然搬來了一個不怎麼說話的大叔。你完全弄不動他在想什麼,就算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會做出像樣的回應。然後你在垃圾場偶然碰到他,明明日期不對他卻還是丟掉了裝著生垃圾的袋子。而且還是那種看不見裡面裝著什麼的袋子。這樣的行為讓你覺得稍微有些討厭。這就是壓力」

「…….哈」

「然後你就跟你的朋友,那個感覺有點肥的……是叫什麼來著的,狸貓【ta nu ki】?」

「佐貫【sa nu ki】」

「你跟佐貫喋喋不休的說了這些之後。佐貫對你回應道。『莫非是,他殺了什麼人?那個垃圾袋裡裝著的如果是人頭的話要怎麼辦啊?』」

「又不是哥哥,他才不會突然就去那麼想啊」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說起來最近經常發生形跡可疑的人跟蹤小孩的世間。然後說不定,這件事就能成為話題。雖然對你來說話題到這裡就結束了,但是佐貫或許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然後那個人又會把這個事情傳到別的什麼地方去……流言在這樣不斷傳播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的就變成『莫非是』的樣子。『在住宅區玩的孩子消失了的原因。是被獨居的大叔帶回家裡殺掉了。沒有發現屍體則是因為屍體都被他吃了』…流言就會變成這樣。原因不明但是一個人居住的居民,不管哪棟樓裡頭都會有一兩個吧?不安的心情也會助推流言傳播。不過,說到底我這也只是舉個例子而已,流言就像是感冒一樣。會流行起來,背後一定是有原因的」

廚房中充斥著炒洋蔥的味道。裕生接著又把雞肉加進了鍋中。突然,裕生腦袋裡回想起了中午自己跟佐貫有說過的關於「法泉漢堡」的流言。「裡頭使用了蚯蚓和野貓野狗貓的肉」這樣的流言,或許就是在類似的情形下產生的。

「雖然跟剛才說的這些沒什麼關係,不過加賀見最近似乎確實有不少人失蹤。這個住宅區的房子也老了,跟以前比起來居民的數量也在減少。我想,應該有不少人家都是一個人或者兩個人生活的吧。『影主』的流言會被傳開,或許跟這也有關係」

一個人或者兩個人生活,聽到這裡,裕生突然就想到了葉。哥哥似乎也跟他想的一樣,馬上就提到了她。

「最近,葉有來這裡麼?以前她還會一起來吃完飯吧」

「上了高中之後開沒有來過。而且她最近好像還在刻意躲著我」

明明都參加了同一個社團,但感覺跟葉的距離比之前更疏遠了,還真是奇怪。特別是最近的一周,裕生都沒怎麼見過她。

「那個啊,裕生。我其實也準備跟父親說說的」

雄一的語氣突然一下就變了。

「讓葉住到我們家是不是會好一點」

「誒?」

裕生手上的木鏟掉到了地上。他下意識的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哥哥——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不,剛才我不是問了葉有沒有聽過『影主』的傳聞麼?雖然沒有明說,不過感覺她好像很相信那個傳言。還有些害怕的樣子。那傢伙,雖然很能幹,不過畢竟才十五歲。看她一個人生活感覺還是不放心。所以我就想讓她來跟我們住在一起,你怎麼覺得?」

「但,但是….」

裕生一時語塞。這還真是個不得了的提案。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不過他心理有種感覺,如果真那樣就麻煩了。

「……要燒焦了哦」

聽到雄一的話。裕生慌忙顛鍋翻動了起來。

「我那間四疊半的房間應該空著吧。就把那個讓給葉吧」

「喂,等等。雛咲,她當時可是拒絕了親戚想要把她接過去的提案哦?」

「她的那個親戚是住在新宿那邊的吧?她說的是她要等自己的父母回來,所以必須待在這裡吧」

「誒….是那樣麼?」

這件事裕生還是第一次聽說。明明自己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要比哥哥長的多,但這些深入的內情自己卻完全不知道。

感覺自己真的好沒用。

「如果是我們家的話,因為是同一棟嘍,她或許會同意吧。當然,她現在住的房子保持原樣,葉就只要一個人住過來就好了。這裡的話,她的父母回來也能馬上知道吧?」

裕生接著又把胡蘿蔔和土豆加入了鍋中,用木鏟攪動著鍋里越來越厚重的液體。最開始他還覺得很吃驚,不過仔細想想,哥哥的

提案倒也不壞。不過這不是合不合理的問題,如果真的那樣的話果然感覺會很糟糕。自己不是不開心,而是沒有辦法輕易的表現出開心。然而,裕生甩開了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管怎麼說,葉是不可能同意這件事的。

「嗯…不過,必須還要徵求父親和葉的同意…」

「是啊。那麼,父親那邊我去說。葉的話就由你去跟她說」

「我?」

裕生心想,開什麼玩笑。他關掉了灶台的火,回頭看著自己的哥哥。

「為什么爸爸那邊是哥哥去說啊」

「你還真是個笨………」

雄一滅掉了手上的煙,進一步提高了說話的音量。

「………蛋啊。那傢伙最親近的人可是你啊」

「啥?」

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在裕生的腦袋裡一句接一句的冒了出來。因為長年交流下來的習慣,雖然在外人眼中看來兩個人的交流根本就不成立,不過兩人確實是在正常交流。但這真的能說是「跟那個傢伙最親近」麼。

「你還問『啥』。這件事由你去說成功率才是最高的吧?從以前每當找葉有什麼事情的時候,搬出裕生的名字都是最有效果的。她會進入茶道部,也是因為我跟她說了你有困難。那傢伙個性非常認真,部會也每次都會參加吧」

「這算怎麼回事。聽哥哥說出這種話來!總感覺很奇怪啊」

「因為聽說你入部了之後,茶道部快要滅亡了,我這還不是想要給你點幫助。記得要好好感謝我哦」

「隨性搞出了奇怪社團的人是哥哥才對吧!」

這個時候,雄一就像是被戳到了點上一樣,表情突然就變了。

「……倒也不是隨性弄出來的。我也是有我自己的理由的。那個時候啊」

「理由是什麼」

哥哥沒有回答,沉默著又點了一根煙。

藤牧雄一為什麼會創立茶道部,這件事至今還是個迷。

剛進入高中沒多久的時候,雄一在不好的方面非常有名。當時他被稱為是「加賀見最強的男人」,還得到了,完全超脫常識的笨蛋這個稱號,但是從某個時期開始他就突然認真的上學了。那是在裕生住院期間發生的事,也不知道他的心境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雖然他的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惡毒,強勢的性格也絲毫沒有改變,但他卻從來不遲到不早退不缺席,而且成績優秀,所有人對他都很信賴,作為一個學生沒有人會說他什麼。

就在那個時候,柔道部的顧問看上了他。因為在體育課上,雄一展現出了超凡的運動能力,話雖這麼說,他看上的似乎是雄一的戰鬥能力。邀請他一定要加入柔道部,但是他卻說自己要加入茶道部,聽到這樣的回答,誰都會吃驚的說不出話來吧。你看起來根本就不是那種會喜歡茶道的人吧,當然並不會有人當面對他說出這種話——首先,加賀見高中根本就沒有茶道部。被人這麼指出之後,那麼就自己成立一個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雄一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

雖然周圍的人都覺得他是在開玩笑,不過他卻認真湊齊了規定人數的部員,也找到了顧問老師,而且還弄到了用作部室的空教室。只是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部室里沒有榻榻米。而校內唯一有榻榻米的地方就是柔道場,於是雄一就對柔道部的顧問提出了「請把舊榻榻米分給我們」的請求。

柔道部的顧問當然不可能點頭同意。於是雄一就提議,「雙方來一場正式的柔道比賽吧。如果輸了的話我就入部。贏了的話就給我們榻榻米」

聽到雄一這麼說,顧問覺得他根本就是在開玩笑,不過他接受了——當時的柔道部里還有參加過正式的高中聯賽的強者。如果能打敗五個人的話我就同意,面對對方開出的不合理條件,雄一同意了。然後雙方就在柔道場裡上演了慘烈的死斗,最後雄一勝出了。

「為了創建茶道部而將柔道部正式參賽選手踢飛的男人」還順帶在加賀見高中留下了這樣意義不明的傳說,直到現在這件事跡在還在加賀高中生中廣為流傳。雖然裕生入學的時候雄一早就已經畢業了,但他還是因為「藤牧雄一的弟弟」的身份,而被帶到了茶道部的部室。

然後事情就一路發展成了今天的這個樣子。

「……嗯,算了,茶道部的事情就先說到這。話題要跑偏了」

雄一強硬的吧話題拉了回來。

「總之,如果老爹同意了的話,你就去跟葉說說吧。提議人是我,責任人是父親,而你負責說服當事人」

「這算什麼!我這不是最困難的一步麼…」

這個時候,從屋外傳來逐漸接近的消防車的聲音。肯定是朝著加賀見住宅區來的不會有錯。雖然兩個人一直在說話沒怎麼在意,不過說起來,從剛才開始外面就有些吵鬧。

「喂,裕生。是消防車哦消防車。這附近是不是什麼地方著火了啊」

雄一起身向陽台走去。裕生因為還有話想要對他說,所以就跟在了他的身後。如果加賀見住宅區真的發生火災的話,那現在就不是兄弟吵架的時候。

走向陽台的中途,就已經可以非常清楚的聽見屋外傳來的警鈴聲。

「好厲害的煙啊,那到底是誰家啊」

雄一抓著扶手,大聲的說道。雖然著火地點被其他樓房擋住沒有辦法直接看見,不過漆黑的濃煙已經覆蓋了大片的天空。

「還是去看看吧。就當做是以防萬一」

說著雄一就轉身走回了屋內。就在裕生準備離開涼台的時候,無意中低頭看了一眼建築物前的道路,然後他就突然定住了。

接二連三的有人從其他樓棟里走出來。大家都在向火災現場走去,只有一個人,快步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雛咲?」

裕生喃喃的念叨著。她身上還穿著制服,行進的方向不是自己家所在的這棟樓。她的視線也沒有在注意被濃煙染黑的天空。在這個大家都在被火災吸引住注意力的時候,只有她的舉動看起來是那麼突兀。

「你怎麼了?」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裕生回過了頭。

「啊,嗯。馬上就來」

葉的身影消失在了轉角處。裕生帶著疑惑回到了屋內。

7

「你說的那個啊」

聽對方說完了之後,佐貫滿臉嚴肅。

「不就是同居麼?」

「你聲音太大了」

裕生慌忙四下看了看。早上班會開始前的這段時間,教室里很喧鬧。沒有人注意到兩人剛才都說了些什麼。裕生把昨天雄一的提議告訴了佐貫,想讓他給點意見。

「然後呢,你父親沒有阻止麼?」

「沒有。『啊啊,那不是挺好的麼,我也這麼覺得』他是這麼說的。那兩個人,思考方式很相似,但總感覺什麼地方有些脫線。而且首先,雛咲她也不是個小孩了啊?她也已經高中一年級了」

這個時候裕生才第一次意識到。確實一直以來自己跟葉就像是親兄妹一樣,但兩人畢竟也已經不是中學生或者小學生了。葉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到了這個年齡也會疏遠。沒有辦法輕易的叫葉住到藤牧家裡來,實際上就是這個原因吧。

「那麼,你真的準備問她『要不要來我家住?』麼?就算是青梅竹馬,突然聽到對方這麼說也會生氣吧。這已經超出了關照的範疇。對方絕對會起疑心。這會不會是你的陰謀,或者處於某種漆黑的欲望,性之類的」

被說到這個地步,就算是裕生也忍不住敲了佐貫的腦袋。

「你在說什麼啊!本身提出這件事的人就不是我,而是我哥哥才對吧?」

「這點你也準備跟她說麼?『哇這個人,還把哥哥的名義搬出來。真是糟透了』這樣就結束了吧。她以後再也不會跟你說話了哦」

裕生覺得心情很是沉重。佐貫說的沒有錯,確實有可能會讓她產生這樣的誤解。雖然自己想要用兩三天的時間來做一下心理準備,但是「這件事情越早越好。你明天就去跟她說吧」,他的想法被父親的話語還有期待徹底打碎了。

「太好了,你倆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兩人回過頭,美智琉正站在那裡。她把書包掛到桌子下面,搬了個椅子坐到了兩人身旁。

「我今早看到新聞了,藤牧住的住宅區發生了火災對吧。沒事麼?」

啊啊,裕生想起來了。結果他跟哥哥的對話在那個時候就結束了。

「距離我家住的位置很遠,所以沒有事。但是,好像有一個人失蹤了」

「沒有找到麼?」

「不是很清楚…誒?」

裕生歪過頭。仔細想了想,有人在火災中失蹤這種事情說起來好像很奇怪。雖然感覺火災發生的時候那

戶人家應該沒有人,但是在那之後也沒有聽說那個人回來。

火災發生的地方是距離超市最近那棟樓的二層。在加賀見住宅區居民的視線中,消防車一輛接一輛的趕來,火很快就被撲滅了。雖然起火的那層樓受損很嚴重,不過也就燒了三十來分鐘。

「怎麼了麼?」

美智琉一臉好奇的盯著裕生。

「沒什麼」

「哼嗯」

她臉上帶著懷疑的表情轉換了話題。

「說起來,英語考試的那件事你們聽說了麼?」

「大概,沒有聽說吧」

佐貫回答道。

「據說三年級考試的題目被盜了。雖然之前就有過類似的傳聞,不過這次似乎出現了相當可疑的人」

「你說被偷了,是從什麼地方偷出來的?」

「那就不清楚了,不過老師們這次似乎是動真格的了。甚至還去找了已經畢業的人打聽,如果真的被找出來的話,那不是很糟糕麼」

裕生心不在焉的聽著兩人的對話。自己之後還必須要去找葉。她應該有好好的來學校吧,裕生心裡想著。

午休時間,裕生站在舊校的舍茶道部門前。

雖然之前他剛去過葉所在的班級找她,但是她並不在那裡。隨便這個了她的一個同學詢問之後,就得到了「可能是去茶道部了」的回答。所以現在裕生握著門把手,僵硬的站在原地。

「…誒?」

說起來這種事情為什麼一定要在學校跟她說呢。裕生跟她說是最有效果的,就算真的是這樣,那也沒有必要一定要挑兩人獨處的時候說啊。而且說到底,事情背身就是哥哥提出來的。兩個人的家距離還那麼近,完全可以叫上雄一,一起去她家裡找他,或者邀請她來自己家裡說這件事。

(…好)

要裕生去配合雄一那胡鬧的想法,本身他就有些不愉快,等晚上再跟她說吧。但是就在他正想要離開的時候,

「有誰在那裡麼?」

部室中傳出了一個女性的聲音。並不是葉。裕生鬆了一口氣,推開了部室的門。

「啊,什麼啊。這不是裕生麼。這么半天都沒有進來我還在想會是誰呢」

「是前輩啊。真是太好了」

坐在榻榻米上的是前部長志乃,面前還擺著便當盒。她並不是那種喜歡高人一等的人,對後輩也很照顧。在裕生周圍的人當中,她是少有的,不那麼有個性,而且有常識的人。

「為什麼說太好了?」

志乃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誒~,沒什麼。雛咲她沒有來麼」

「葉她,來這裡了麼?」

一瞬,裕生注意到志乃的表情稍微暗下去了一點——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在裕生的印象中,志乃跟葉的關係非常要好。

「不,我也不是很清楚」

裕生走進了部室。雖然自己來這裡也沒什麼事,但馬上扭頭離開的話會顯得很不自然。他的視線不自覺的被牆壁上掛著的「歷代部長」的照片所吸引。因為不是很想看到自己哥哥的照片,所以他的視線主要還是停留在旁邊那張「二代目部長·西尾夕紀」的照片上面。夕紀跟她的妹妹美智琉不怎麼像。照片上的她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生。

「你繼任部長之後,好像還沒有開過部會呢」

志乃說道。

「下周就會開了。但是,說起來部員也就只有我跟雛咲兩個人,感覺會是很不像樣的部會就是了」

突然,他又想起了那個「同居」的話題。萬一,兩個人真的同居了的話,那部會不久真的沒有存在的意義了麼。畢竟每天都會跟在開部會一樣。

「抱歉呢,把部長丟給你」

「什麼意思?」

「裕生是受到了西尾前輩的影響,才加入社團的吧?我是知道的哦」

裕生的表情產生了些許動搖。他入部的時候,部長是美智琉的姐姐夕紀。他把目光從照片上挪開,但是又不想看志乃的表情,所以他若無其事的背過了身。

「才沒有那麼回事。我只是不過是順勢而已」

「誒,是這樣麼。我還以為你肯定是憧憬西尾前輩」

雖然裕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不過最初讓他感覺「有些在意」的人,就是西尾夕紀。雖然他沒有告白,甚至都沒有考慮過那種事。但確實像志乃所說的那樣,裕生對夕紀抱有接近憧憬的感情。

「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葉的」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雛咲的名字啊?」

志乃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走到裕生的身旁,跟他一起並排站在「歷代部長」的照片前。

「看著自己的照片跟這兩個人的掛在一起,感覺還真是奇怪」

她自言自語的說道。只是在裕生的眼中,最奇怪的肯定是雄一的那張照片,但是這種話他也說不出口。志乃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二代目部長」夕紀的照片。

「我啊,想要成為跟西尾前輩一樣的人。長得漂亮,頭腦又聰明,而且對誰都是那麼的溫柔。我從沒有像那樣,因為關係跟一個人親密而感到那麼開心」

志乃少有的說起了有關自己的話題。平常就算是主動詢問,她也不怎麼回答。

「所以我啊,想要成為像她那樣的人。雖然外表沒什麼辦法,不過至少性格我想要變得跟她一樣。所以,葉加入這個社團的時候,我非常開心。葉是那麼可愛,總感覺沒辦法放著她不管,不是麼。她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人。我,很喜歡葉哦」

這個時候裕生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明明是在稱讚葉,但是志乃的語氣卻越來越沉重。感覺,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表里如一,不愛說話,而且……回想起前輩……」

說到這裡,志乃徹底停了下來。臉上還浮現出了非常為難的表情。

「前輩?」

志乃突然一下回過神來。她面帶笑容的看向裕生。

「說起來,為什麼藤牧前輩要創建茶道部。你有聽說過麼?」

「只有這件事他絕對什麼都不說。而且我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原因。現在的他據說是在研究這個城市的都市傳說,還從大學回來了,找附近住宅區的初高中生進行各種調查」

「藤牧前輩也是,非常好的一個人呢。雖然某些地方有點奇怪就是了」

「……」

裕生眼裡雄一的形象,「雖然或許是個好人,不過相當奇怪」,不過這些話他也說不出口就是了。

「之前就聽說過,前輩一直保持著無遲到無缺席。而且成績也那麼好,但是他為什麼沒有接受推薦入學呢」

裕生長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哥哥他,在高中剛入學的時候被無期限停學過」

「誒?那個是真的麼?那不只是個謠言麼?」

「是真的。當著別人的面偷了自行車,然後在破窗闖入便利店,被警察當場逮捕」

志乃張大了嘴,看著裕生。

「然後,似乎在停學結束之後他就創立了茶道部」

「…….好厲害啊。雖然不是很明白」

「我也不明白」

雄一渾渾噩噩的那段時期,正好也是裕生住院的時期。或許是不想讓裕生擔心,這些事情父親並沒有跟他詳細說過,當時的雄一幾乎不回家。雄一第一次去醫院看望他,是在手術剛結束的時候。當時他還沒有完全從麻醉中醒來,朦朧中,裕生只記得自己好像聽到了,接下來要認真了,這樣堅定的宣言。雖然可能是因為被警察逮捕而有所反省,不過仔細想想,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是那種會直率聽從別人教導的人。還是不清楚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前輩倒是接受了推薦入學呢」

「嗯。雖然有些勉強」

裕生打從內心感到佩服。被推薦入學的學生,必須要在學校的所有考試中都保持優秀的成績。跟參加一般入學考試的一發勝負不一樣,必須要認真對待高中階段的所有考試。

「啊,對了,你知道麼?據說三年級有人偷取了考試內容的那件事」

志乃的表情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又來啊,裕生在內心想著。感覺自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些不太好的話題。

「……不知道」

「這樣啊」

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還是改變一下話題會比較好。

「啊,對了。雛咲她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

「她好像連期中考試都沒參加,總感覺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我問她她也什麼都不說,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前輩幫個忙」

「不行」

聽到這強硬的語氣。裕生反射性的看向志乃。

「誒?」

「雖然不知道葉會不會對我說這些。不過比起我,這種事肯定由裕生你去問會比較好」

從對方眼神的深處,裕生似乎看見到了自己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感情。看來自己這次是真的踩到地雷了。只是,志乃的樣子也很奇怪了——就算是裕生也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前輩,遇到」

什麼事情,就在裕生正要說出這個詞的時候,部室的門被推開,葉走了進來。

一瞬間,裕生就滿腦子都在給自己找退路。

「……你好」

葉向著兩個人打招呼。三個人一起的話應就沒有說出那個話題的機會了吧,裕生心裡這麼想,

「那麼我接下來還有事,就先走了。鎖門拜託你們了」

志乃說完,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部室,葉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背影,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東西一樣叫住了她。

「飯倉前輩」

志乃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慢慢的轉過身來。裕生似乎有點明白剛才志乃臉上浮現出來的到底是什麼表情了。

恐懼。

只是,面對葉,為什麼志乃會感到害怕呢,完全弄不明白。感覺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那個」

葉歪著腦袋,朝志乃走了一步。一瞬,志乃似乎想要後退,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停住了後退的腳步,有些勉強的靠近葉,

「啊,對了。這個,你之前拜託我的東西」

她把一個紙袋遞到葉的手上。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就一路小跑的離開了。

「那麼我也」裕生錯失了說出這句話的時機,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部室里就已經只剩下他和葉兩個人了,葉打開紙袋,確認了一眼裡面放著的東西。看那個形狀,裡面應該是本厚度和大小都跟雜誌差不多的書。

「那個,那是什麼?」

聽到裕生的疑問,葉打開紙袋給他看了一眼,然後又馬上又合上了。因為時間很短,裕生只看到了一眼,還是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他只記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基礎小菜百科」這樣的標題。應該是有關料理的書吧。說起來,葉從以前就不怎麼擅長料理。

「雛咲,期中考試的最後一天,你沒有參加是真的麼?」

「全部,都沒有參加」

「是有什麼事麼?」

「……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就待在家裡了」

「這樣啊」

葉抬頭看著裕生的臉。兩人正面對上了視線。她那略帶一點茶色的眼瞳大大的睜開。雖然感覺有些孩子氣,不過這麼一看的話她確實已經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了。畢竟她跟裕生也就只差了一歲,會這麼想也很自然。

「說起來,昨天發生火災的時候,雛咲是去了什麼地方麼」

「誒?」

她瞪大了眼睛

「昨天在陽台上偶然看見的,雛咲好像在朝什麼地方走」

「…稍微有點事情」

「正好在發生火災的時候?」

葉沒有回答。倒也不是說自己家附近發生火災的時候,就不能因為其它事情外出,只是感覺有點不可思議——感覺她的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要遠離火災的現場一樣。

「不過,這倒也沒什麼。畢竟火燒的那麼厲害」

「…」

就這樣轉換到其它話題,然後看情況離開吧,裕生在心裡琢磨著。那件事情之後再找別的機會跟她說就好了——就在裕生這麼想的時候,

「找我有什麼事情?」

「啥?」

裕生突然緊張了起來。

「剛才回到班上,聽別人說前輩正在找我」

裕生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現在自己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

「雛,雛咲剛才去哪裡了?我聽別人說你來部室了」

「去找柿崎老師了」

柿崎是教英語的老師,同時也是茶道部的顧問。

「因為必須要參加補考」

「啊,是這樣啊」

沉默。話題突然一下就斷了,看她的樣子明顯是在等待裕生說話。如果現在表現的過於焦急的話,很有可能會顯得自己內心不懷好意。於是裕生做出了覺悟。

「這件事是是哥哥他提出來的,如果可以的話要你不要住到我們家?」

自己說的很直白,仔細想想自己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誒」

看來葉好像受到了不小的衝擊。整個人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定在了那裡。裕生的心裡是越來越不安。

「那,那個,是哥哥他突然提出來的,說雛咲一個人住的話總感覺不放心……會擔心也不奇怪吧?而且,現在哥哥之前住的房間也空出來了,如果你同意的話可以搬過來住。這件事情也跟哥哥和爸爸商量過了,他們都說完全沒問題」

抱著對哥哥的強烈不滿,裕生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因為剛才的話中重複出現了好幾次「哥哥」「哥哥」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難為情。

「啊,當然我們並沒有要勉強你的意思」

葉還是定在那裡一動不動。感覺她就像是在沉默的散發怒氣一樣。

裕生腦袋裡迴響著早上佐貫對他說過的話

「……前輩家,是麼?」

葉低著頭,仿佛用勁全力才終於擠出這麼幾個字。完全看不出來她的內心在想像些什麼,但是感覺她的臉頰好像變紅了。

「……跟前輩」

葉用幾乎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喃喃念叨著什麼。裕生低下頭想要仔細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但是她的臉卻變得越來越紅了。

「那個….倒也不是讓你馬上給出答覆。慢慢考慮就好了」

「不行」

葉瞬間就做出了回答。但她還是跟剛才一樣低著頭。這個回答在某種意義上跟裕生預想的一樣。只是,現在自己心裡這份混合了安心和失望的奇妙感情到底是什麼。

「……是,也是啊。抱歉啊,都怪哥哥他說了奇怪的東西。確實這樣會讓人討厭啊」

「不是……」

她突然抬起了頭——就在這個瞬間,裕生感覺自己脖子上的汗毛一下就豎了起來。感覺好像聽見了某種奇怪的呻吟聲。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四下環視了一遍。感覺這個房間裡除了自己跟葉之外,似乎還有什麼人在一樣。

「果然還是不行」

葉語氣生硬的說。

裕生表情認真的,再次看向葉。自己剛才的那些緊張,現在早就不知道被他丟到哪裡去了。他的視線從葉的臉上慢慢向下移動,最終在地板上停止了。

她的腳下那一團圓形的影子。

「抱歉。不過,我就算一個人也沒有關係」

突然,葉轉過了身。

「雛咲?」

她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一樣,飛奔出了部室。裕生慌忙追了上去,但是當他站到走廊上的時候,葉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應該,是在撒謊吧)

因為她拒絕的非常乾脆,反而讓裕生產生了懷疑。還有,昨天在部室里感覺到的那股違和感,應該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像是有什麼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了一樣的感覺,裕生內心開始感覺到了不安。

雖然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但確實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隱隱的不安。

8

西尾美智琉從以前就很不擅長應對自己的姐姐夕紀。倒也不是討厭。姐姐為人溫柔,頭腦又好而且還是個美人,根本就是一個完美的存在。在她的身邊還總是聚集著大量的朋友。

印象中姐姐也沒有訓斥或者欺負過她,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吵過架。雖然美智琉的同學經常說很羨慕她能有這麼一個姐姐,但是美智琉卻從來沒這麼覺得。與其說兩個人關係好,倒不如說是兩人過於疏遠,以至於根本就沒有吵架的餘地。

姐姐一直以來都在學習鋼琴和書法,而美智琉則是參加了足球隊,跟男生們混在一起,一直到小學六年級她還在球場上追著足球到處跑,厭倦了足球之後她又開始學習劍道。一個室內,一個室外,姐妹兩人各有各的活動範圍——不,應該是美智琉在有意識的在抗拒進入姐姐的領域吧,成長慢的男生有時還會帶著嫉妒的口吻對她說「你其實是男生吧」,而女生們則是「美智琉真的好帥啊」,對她懷有仰慕,雖然跟姐姐的情況完全不同,但是她的周圍也同樣聚集了很多的朋友。

而她的性格之所以會稍微產生一些改變,是因為遇到了藤牧裕生。

雖然現在絕對不會說出口,不過她在第一次遇到藤牧裕生的時候,西尾美智琉覺得他大概會死。那個

時候她才剛上初中一年級。對於那個不管過了多長時間都還是沒有來上學的,名叫「藤牧裕生」的學生,班上流傳著「他得了治不好的疾病」這樣殘酷且無責任的傳言。至於病名,有人說是「白血病」,也有說是「脳腫瘍」,詳細的部分可以說非常隨意,但是也沒有懷疑的理由,於是美智琉內心裡也相信了那個傳言。

成為了班委之後,美智琉要把筆記的複印件帶去給那個「快要死了」的同學。這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而且她應該也有不用去醫院就能解決的辦法,只是她內心的責任感和要強的性格拒絕做出那樣的選擇。

她去了加賀見市的市立醫院。

坐在病床上的是一個長相端正的小個子少年。他正在往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東西。

一時間他也沒有發現站到了自己身邊的美智琉。

「你在寫什麼呢?」

美智琉這麼問他。

「你好」

他看著美智琉說——感覺兩人的對話並沒有對上,她覺得,這應該不是因為他平時就呆呆的,而是因為生病的關係。自我介紹之後,她再次詢問了他在筆記本上寫的到底是什麼。

「什麼啊,原來是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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