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之彼方①(2/2)
聽到佐貫的話,美智瑠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來的時候?我看見的可是她回去的時候」
「那個,什麼時候的事?」
「五分鐘前,有什麼問題麼?」
「……倒也沒有」
「明明才剛來沒多久,怎麼這麼快就回去了」
佐貫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是啊」
裕生內心也感覺到了疑惑。果然有什麼不對勁。她到底是為什麼來學校的呢——莫非就只是為了來部室露個臉。
*
飯倉志乃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校門。她戴著眼鏡,頭髮還被編成了鬆散的三股辮。雖別人都說她性格認真,但是她自己並不這麼是覺得。
期中考試才剛結束,她本身應該覺得開心才對。但是就在剛才,她被教英語的柿崎老師給叫了過去,才聽對方說了一堆話。現在她會這麼消沉就是因為那個原因。
她沿著住宅區中筆直延伸的道路向前走去。再這麼向前走的話,就要走進車站了。
「你好」
她的背後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志乃被嚇了一跳。她回過頭。她的後輩,葉正站在那裡。
「啊,是葉啊」
志乃緊繃的表情稍微鬆弛了一點。她很喜歡這個後輩。
「…….今天,發生什麼了麼」
並排走著的葉問她。開始她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是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她跟葉約好要在部室見面來著的。
「抱歉。是你之前拜託我的那個東西對吧。我給放到家裡了」
不過就算這樣,她本身也準備去部室露個臉向她道歉來著的。只是,因為被柿崎叫去的原因,她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明天再帶過來給你。這樣沒問題吧?」
「……是。那個,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沒關係的。反正我也已經用不著了」
葉拜託的是有關料理的書。因為她說想要借,所以志乃就準備給她。
「考試,怎麼樣了?」
葉向志乃詢問。志乃又回想起了剛才柿崎對她說的話。因為英語的其中考試中,發現了可疑的答案,所以就稍微詢問了她一些。
當然,她回答說她什麼都不知道——雖然那並不是事實。
「葉呢,考試怎麼樣了?」
「沒有參加」
聽到這個回答,志乃驚訝的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
兩人之間這奇妙的空間,仿佛吞噬掉了真正的答案。
「我沒有問題。不用擔心」
這仿佛將一切都坦白的說話方式,志乃雖然心中還有疑問。不過,她沒有辦法再繼續問下去了。
「前輩那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抬起頭看向志乃。那目光,讓她感覺面前的這個人並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後輩。
「我….」
她看著葉那雙睜的大大的眼睛——突然,她感覺背後一陣涼意。沒有辦法很好的說明那種感覺,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內心被完全看透了一樣。
「什麼都沒有」
「…真的麼?」
「嗯,沒事的。那麼就這樣,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
說完志乃就留下葉,自己一個人先走了。她能感覺有對方正盯著自己的後背。她不太想跟葉兩個人獨處。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有這種感覺,志乃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感覺剛才跟自己在一起的並不是葉,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4
如假包換的可疑男性。
橙色帶印花的T恤與其說是華麗,更應該說是惡趣味,衣領之上則是一頭金色的短髮。雖然從背影不太好判斷年齡,不過應該是在二十歲前後。
警官皺起了眉,他在加賀見住宅區中的一個超市門前停下了自行車。擁有十年以上執勤經驗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可疑人物。雖然大塊頭的男性就站在自動門旁邊的自行車停放區,不過當下還有另外一個問題。一個穿著加賀見中學制服的少年,正站在他的旁邊不住的顫抖。男性用他的手臂摟著中學生的肩膀,似乎是看著對方的臉在說著什麼。
(是在恐嚇對方麼)
他現在正在加賀見住宅區中巡邏。雖然加賀見市本身就是在距離都心有一段位置的地方建立的住宅城,不過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這個住宅區已經基本上發展成了一個獨立的城鎮。
為什麼在這個住宅區周圍,會有打扮如此復古的「不良」,簡直就像是某種天然紀念物。半夜有人抽菸、打架、打碎玻璃……這個地區就是此類通報最多的地方。
而且再加上,最近加賀見市住宅街的失蹤者莫名其妙的多。縣警察局都已經發出了通知,要求注意加強對可疑人員的警戒。當地派出所也增加了對住宅區的巡邏次數。
警官慎重的向那個大塊頭的男性靠近。他聽到了男性的說話聲。「……所以,我不是都說了只要你陪我五分鐘就好了?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壞事的…啊,不是那麼回事。你別害怕…從剛才開始我就根本沒有提過有關錢的話題啊?…不,我才不是想知道你錢包裡頭的情況。你思維不要那麼跳躍。喂,你是在哭麼?這下麻煩了啊,你真的是誤會了,我並不是…」
「餵」
警官對他喊道。
「啊?」
大塊頭的男性發出了不快的聲音回過頭。那張戴著黃色太陽鏡的臉,總感覺面前的這張臉有些熟悉。要說是熟悉得討厭也不為過。大概是四五年前,深夜巡邏的時候他已經見過這張臉很多次了——名字是叫什麼來著的。
那個時候面前的這個男性,也就只是高中左右的年紀,但是沒有比他更棘手的不良了。打架厲害,逃跑又快,說話語氣也很讓人惱火。但是面前的他卻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懷念感,自己曾經也跟他很親近的交談過。他似乎完全不知道敬語的使用方法,無論跟他說了幾遍自己的名字,他也還是管自己叫「大叔」
「什麼,是大叔啊。好久不見!」
他鬆開了搭在中學生肩上的胳膊,笑著向這邊揮手。看著他臉上洋溢的笑容,警官不禁在內心發出了深深的嘆息。就在這個瞬間,原本站在男性影子中不住顫抖的中學男生,連跑帶爬的逃走了。
「啊~、餵。等等啊!……被他逃走了。真是的,正說到重要的地方啊」
男性似乎有些後悔的咂了咂舌。
「…你啊」
警官好不容易把湧上心頭的怒火又咽了下去。明明是恐嚇他人的時候被當場抓住,他這到底是什麼態度。
「你這是在幹什麼?」
「Field work(實地考察)」
男性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回答。警官內心充滿了疑問。「Field work」是自己不知道這個單詞的含義麼。恐嚇用英語是這麼說的麼,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也就是稍微做點問卷調查而已」
警官無言的從頭到腳的打量著雄一。無論怎麼看都是個過時的小混混,只不過他腋下夾著的文件夾和原子筆讓人感受到了淡淡的違和感。找不認識的中學生做問卷調查的原不良少年。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正常的組合。
「你現在在做什麼?有在好好上班麼?」
「與其說是在工作…算了,這個」
他從包里拿出了一張卡片遞了過來。警官一下就擺出了一副戒備的姿態。自衛隊的身份證、一類大型車的駕駛證,高利貸小卡片……他內心浮現出了各種各樣的想像,但是他遞過來的那個東西,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東櫻大學社會學部二年·藤牧雄一」
「……學生證」
仿佛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警官口中喃喃念叨著。而且學生證上張面前這個男人的照片,也證明了這個東西的真實性。說起東櫻大學,那是誰都知道的都心私立大學。而且就算直接說是名門大學也不為過。
「你,去上大學了?」
「上面不是都寫著在麼。我可是有好好去大學上課哦」
說起來,這個藤牧雄一最後一次被警察帶走也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夜晚在外面閒逛了。還以為他肯定是被學校退學,然後離家出走了。
「你是住在家,從這裡去大學上課的麼?」
「不,一個人在外面生活哦。稍微有點事所以回一下而已。跟這附近的小鬼說說話,好寫報告書。剛才那傢伙雖然說了不少,不過總感覺他好像是誤會了什麼。真是的,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了,誰還會去搞恐嚇那一出啊」
感覺這並不是年齡的問題,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剛才應該也是在認真的跟那個中學生解釋,自己這並不是恐嚇吧。警官默默的把手伸向了雄一抱著的文件夾。雄一平靜的把東西遞給了他。裡頭夾著好幾張看起來像是調查問卷用紙一樣的東西。
「有關加賀見市東區都市傳說,丸橋研究組」
調查用紙上面除了有寫其他人的回答,也有用來填寫時間、地點、對象的欄目,而且還非常細緻用小字寫滿了說明。
「這下放心了?」
雄一對他說
「你,還真是有認真在做呢」
「那是當然。我可是在一步一步的在向著研究者邁進」
警官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微微的眩暈——四年前,他因為盜竊自行車被當場逮捕的那個時候,你對將來的事到底有沒有認真考慮過,當時自己對他說教的場景再次浮現。那個時候,雄一應該才十五六歲,記得當時他的回答應該是「去死」
警官盯著雄一的臉。穿衣的品味暫且不談,他確實是有認真的在做自己的事情。警官對自己先入為主的觀念也感到了反省。
「不過,你會懷疑我也沒有辦法。問卷上有大學的電話號碼,如果還是擔心的話可以打電話去那邊問問……」
「不,不用了。怎麼說呢,加油吧」
就在警官扭頭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還有我不是什麼『大叔』,『菊地』是我的名字。如果想要認真幹下去的話,長輩的名字可要好好的記清楚嘍,藤牧」
雄一笑了笑。
「抱歉。菊地先生。辛苦了」
「總之先想辦法改改那身衣服吧。要不然下次還會被對方逃掉的哦。這一帶最近不是很太平」
「衣服?怎麼了?」
雄一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還是不明白啊,警官一邊在內心想著,一邊扭頭離開了。
「……他說我的衣服怎麼了?」
雄一嘴上念叨著,目送警官騎著自行車離去。在此期間超市的自動門被打開,客人一個接一個的從裡面走出來。大家都在躲避著雄一,快速離開。老師說,他只是對時尚沒有什麼興趣而已。身上的穿著也只是按著以前的習慣,品味那是一點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提著塑膠袋,穿著制服的少女從超市里走了出來。似乎是從學校回來剛買完東西的樣子。注意到她的時候,雄一的臉上逐漸浮現出笑容。
「葉!」
她——雛咲葉吃了一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過來。注意到對方是雄一之後,她有些安心的微微點了點頭。
「怎麼了啊,才回來麼」
葉所住的地方,跟裕生家在同一棟樓。對雄一來說,她就跟自己的弟弟裕生一樣,從以前就是自己非常重視的,妹妹一樣的存在。
「好久不見…倒也沒有啊。又長大了啊…也不對啊。哈哈哈哈」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大學放春假的時候,距離現在倒也還沒過去多久。雄一有些粗魯的摸著她的腦袋,葉看起來也並不討厭。她臉上露出了微笑。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個人在生活麼」
她點了點頭。葉的父母在幾年前突然就失蹤了。自那以來,她靠著親戚們的援助,一直獨自生活著。雄一不經意的打量著她拎著的塑膠袋。裡頭裝著很多種蔬菜,似乎還沒有決定晚飯要做什麼的樣子。在雄一的記憶中,葉好像不太擅長料理。
「有在好好吃飯麼?肚子餓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到我們家來哦。雖然我平時不在家,不過裕生他很擅長料理。那傢伙做的飯還不錯吧?」
「謝謝」
葉露出些許笑容向他道謝。
「不用跟我道謝啦!畢竟做飯的人是裕生!」
雄一大聲的笑了起來。
「說起來,我那可愛的弟弟怎麼了?你們沒有一起回來麼?」
「我想,他應該還在學校吧」
雄一從以前就非常疼愛葉。不愛說話,表里如一認真的性格。就算是面對雄一也不會害怕,平靜的回答著他的疑問,對雄一來說她是及其重要的存在。
「說起來,葉,我看起來怎麼樣?有沒有大學生的感覺?」
葉眼神裡帶著困惑,最後她躲開了雄一的視線。
「……像黑幫」
「你,你說什麼。聽好了,不能以貌取人哦?真正重要的東西光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以前有個很了不起的人也…」
這個時候雄一突然看著自己的腳下。午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柏油路上。看著腳下的影子,雄一感覺自己胸口一陣毫無緣由的騷動。他非常認真的盯著葉的臉。
「你,發生什麼事了麼?」
雄一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也對她發出了同樣的疑問。只是,跟被裕生質問的時候比起來,她的回答毫無遲疑。
「為什麼這麼問?」
「為什麼……算了」
雄一不知道要怎麼回答,話題沒有辦法繼續下去。於是他迅速的轉換了話題。
「算了算了。有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哦。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藤牧雄一絕對會馬上趕到你的身邊。不要忘記了哦」
「…嗯」
「哦,對了。我現在正在做Field work,能不能來幫我個忙?要是沒有那個我就沒有辦法寫報告了」
「Field work?」
「嗯,就只是問卷調查而已。很快就可以搞完的」
葉點了點頭。雄一拿出了原子筆。
「『影主(カゲヌシ)』的傳聞,你知道麼」
葉臉上的表情微微的有了一點變化。
5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在意廚房裡冰箱的聲音了。電機運轉的聲音變大了一下之後馬上又停止。稍微過了一會之後又發出了相同的聲音。然後再停止。在這種聲音持續循環的時候,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自己就像是就在等待那個聲音響起一樣。
坐在桌子旁的田島杏子抬起了頭。從中午開始,她就一直在看考試的參考書,現在她感覺自己眼球的深處都在隱隱作痛。西斜的陽光照射進房間的中央。窗戶的對面可以看見住宅區的其他樓房。等時間在過一會的話,西斜的陽光應該就會被其他樓房擋住吧。
因為陽光的關係,感覺房間中稍微有點熱。她合上了大學入學考試的參考書,拿出了藏起來的香菸和打火機。然後她打開落地窗,走到了外面。
跟房間中比起來陽台要涼快的多。杏子所在的房間,是加賀見住宅區距離超市最近的樓房二樓。她撫摸著混凝土外牆上的裂痕,眼神望著樓房與樓房之間的小路。
從超市買完東西的客人接二連三的出現在了路上。記得剛才,超市入口那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鮮艷服飾的男性。現在那個人似乎也已經離開了,那個大塊頭的男性還很熱心的跟初高中的學生搭話,實在是非常可疑。大概在都向他們兜售什麼東西吧——警察必須要注意的應該就是那種人吧。
說起警察,這附近偶爾能看見警官騎著自行車巡邏。以前,在這裡抽菸休息的話,就能聽見下方傳來怒吼。雖然自己確實還未成年,不過,自己要在家裡要做什麼都是自己的自由吧。
幸運的是現在並沒有看見警察的身影。她鬆了一口氣點燃了手中的香菸。眺望著有些泛紅的天空,她吐出了一口煙,還真是個大晴天啊。
(真想去什麼地方玩啊)
但是,必須要等到大學的入學考試結束啊。
(要是那個考試也能事先知道題目就好了啊)
突然,杏子回想起了偷偷溜進高中英語科準備室的那天。她跟朋友川相千香還有樋口智世三個人一起,去偷英語考試的題目。雖然有人先她們一步進入準備室這點讓她嚇了一跳,不過樋口稍微威脅了一下,對方也就保持沉默了。結果到最後還是不知道茶道部的那兩個人到底在那裡幹什麼的——。
砰,屋裡傳來了關門的聲音。肯定是外出的母親回來了。她慌忙把火滅掉,將菸蒂丟到樓下。她的父母當然不知道她有抽菸的習慣。
杏子回過頭看向屋內。母親似乎還沒有進到屋子裡來。從外面回來來之後她一般都會馬上到這個屋子來確認女兒的狀況。還真是危險啊——只是,時間過去了許久還是沒有見到母親的身影。
「媽媽?」
她朝屋內大聲喊道。但是沒有回應。莫非剛才那是對門那家的關門聲,她心裡思考著。因為構造類似,每家在關門的時候所發出來的聲音都差不多。但是,她知道自己家門是什麼聲音。那微妙的差別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杏子疑惑的歪著頭,從陽台回到了屋內。
「…誒」
就在準備關上陽台窗的時候,她手上的動作停止了。因為她感覺屋裡比剛才更熱了。為什麼屋裡會比開窗之前還要熱呢。
突然,從廚房裡傳來了巨大的聲音。她的身體不由的發出一陣顫抖。
是冰箱電機運轉所發出的聲音。她鬆了一口氣,但是心臟卻還在狂跳不已。冰箱的聲音消失了,家裡又再次回歸了寂靜。她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但依舊還是什麼聲音都聽不到。果然母親還沒有回來的樣子。
「…….是空調麼」
感覺屋裡就像是什麼地方開了暖氣一樣。母親很不擅長機械操作,時不時就會犯一些讓人發笑的錯誤。今天也有可能是她在出門之前把什麼東西摁錯了。
杏子走出自己的房間,進入了狹小的起居室。感覺空氣很悶熱,或許是因為窗戶全都關著的原因吧,亦或者是因為其他什麼自己還不清楚的原因。她穿過矮桌和沙發,打開了一直關著的窗戶。屋內吹進了涼爽的風。
就在她剛鬆了一口氣的瞬間,視野的邊緣跑過了一個很小的黑色東西。但是她一回過頭,那裡卻什麼也沒有。面前只有一扇通向和室的紙門。
她抓著窗戶,站在那裡。那間和室是父母用作臥室的房間,感覺剛才那個黑色的東西剛才就是跑進了那裡面。微微開著一條縫隙的紙門仿佛是在邀請她過去一樣。
等母親回來,她的腦海中雖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但是,猶豫再三之後,她還是打開了紙門。
迎面吹來了濕熱的暖風。看來這個房間就是發熱的源頭了。母親似乎在出門前還放下了擋雨窗,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是這個房間的空調被打開了而已,僅此而已,她在內心說給自己聽。踏入了房間。感覺自己身上已經開始被汗水浸濕了。
空調安裝在天花板上,很難用手直接碰到。在這昏暗的環境中也找不到遙控器。就在她靠近窗戶想要打開擋雨窗的時候,她注意到了房間裡的奇怪聲音。感覺就像是有大量乾燥的什麼東西聚在一起,互相之間不停摩擦一樣,發出了令人討厭的聲音。
杏子視線看著屋頂的牆壁,向窗戶伸出了手。
「呀」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什麼的一瞬間,她驚叫的後退了一步。窗戶現在正在發出異常的高溫。而且剛才自己指尖所觸碰到的也並不是玻璃。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昏暗的房間中,她慢慢的把眼睛靠近窗戶的玻璃——然後她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窗戶表面沾著大量蠕動的,泡沫一樣的東西。那些東西好像還是活的。她一下跌坐在了榻榻米上。睜的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
伴隨著啪塔啪塔的聲音,窗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圓孔。宛如一條白線的光芒照射進屋內。啪塔啪塔,又有什麼東西落到了榻榻米上。窗戶上又露出了一個白色的洞。見到屋裡有了光,她瞬間鬆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幫助她打開了擋雨窗一樣,給了她一股奇怪的錯覺。
(擋雨窗?)
隨著啪塔啪塔的聲音,黑色的東西不斷剝落。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她慢慢的回過頭看向周圍。榻榻米、牆壁還有天花板上,全都爬滿十元硬幣大小的圓形物體。
然後,它們全部動了起來。
她呆呆的張大了嘴,再次看向窗戶。這時候她才注意到——擋雨窗從最開始就沒有被關上。窗戶只不過是被那小小的,黑色物體給全部覆蓋住了而已。
就在她爬起身的同時,那群黑色的東西發出了唰唰的聲音落了下來。原本昏暗的和室一瞬間就明亮了起來。
「…….啊」
杏子這才看清那爬美智瑠整個房間的東西。活生生的,有著細細的小腳,表面還覆蓋著一層閃著油光的黑色外殼。分布在房間中的那些,全都是扁平的黑色蟲子。
她突然聞到了空氣中有煙塵的味道。那些從窗戶上面掉下來的蟲群,正在慢慢的朝著她移動。它們爬過的地面上,留下了焦茶色的痕跡。隨著唰唰的聲音,它們那膨脹的下腹部不停的發出震動。每一隻蟲子的腹部都帶著一個赤紅的光點。
她注意到了這些突然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並不是普通的蟲子。就像螢火蟲會發光一樣,這些蟲子也在發熱。這個房間之所以會異常的熱,原因就是這些黑色的蟲子。
房間的溫度進一步上升。她想
要離開房間。但是背後的紙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關上了。就在伸手想要打開紙門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住了。仿佛是提前就又預料到了她的想法,那些蟲子們已經覆蓋住了整個紙門。每一個蟲子都在運動著,描繪出一個個小小的圓形,那無數隻充美智瑠生命力的小腳,發出咔啦咔啦的干響。
紙門上各處都開始冒起了煙,瞬間,那些煙霧就變成了火焰。那無數的紅點連成了一片,整個紙門都燃燒了起來。在熱氣面前,她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她的腳下感覺到了像是赤腳踩在草坪上的感覺,雙腳仿佛被無數尖銳的東西所吞噬。看著自己的腳下,她渾身都發出了顫抖。自己的雙腳已經被那黑漆漆的蟲群所淹沒。她腳上那柔軟的皮膚現在爬美智瑠了蟲子。
杏子大大的張開了嘴,拼命的發出尖叫。只是,她已經沒有餘力去注意自己所發出的驚叫。被蟲子覆蓋住的雙腳感受到了無法忍受的熱度。
她現根本就沒有思考的餘力。半發狂的她不停的想要趕走腳上的蟲子。然後手上也爬上了蟲子,從天花板掉下來的蟲子爬到了她的彎曲的背上。伴隨著煙霧,她渾身發出了讓人討厭的氣味。在她不停怕打,但是身上的亮點卻越來越多,最後她倒在了靠近起居室的位置。
她的身體徹底燃燒了起來。她在鋪著木地板的起居室不停的打滾。火焰從她的身體轉移到了家具上,整個房間都充美智瑠了白色的煙霧。
她連悲鳴的聲音都發不出來。蟲子爬進了她張開的嘴,她的舌頭變得一片焦黑。她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全身都爬美智瑠了黑色的蟲子,正在燃燒著的她,只有眼睛大大的睜開。
面前是誰的雙腳。似乎有什麼人正在低頭看著自己。只是杏子已經看不清面前的人了。
「啃食殆盡」
一個女性的聲音。
聽到了這句話之後,田島杏子的意識就被永遠的切斷了。她的身體變成了一具沒有意識的殘骸,上面還覆蓋著無數黑色的蟲子。它們張開嘴,啃食著那已經變得焦黑的皮膚。最後,她的身體漸漸萎縮,消失。
*
二樓的窗戶冒出了煙。其他樓棟接的人二連三從陽台探出頭來,大家嘴裡還都在念叨著什麼。剛從著火的建築物中跑出來人,現在也回過頭觀察著起火的情況——在混亂的人群中,只有一個人頭也不回,冷靜的朝著起火的反方向走去,那是個穿著制服的少女。她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給什麼人打去了電話。撥出去的電話馬上就被接通了。
『餵』
「……前輩麼?是我」
她用很難被旁人聽到的低沉語氣說道。
『怎麼了麼,這麼著急』
「是關於我們那個秘密的事情」
被她用手掩住的嘴唇突然扭曲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一個人,已經沒了」
『誒?』
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了吃驚的聲音。
『你說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要緊。秘密由我來保守,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然後,她一字一頓,語氣非常清晰的說。
「要是沒有蟲子就好了——那個時候」
不等對方回應,她就合上了手機。將手機收進裙子的口袋之後。她就快步離開了。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離開的時候嘴裡不停念叨著同樣的話語。
——還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