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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邪龍與聖女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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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言峰士郎投身於大聖杯算起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如今,「紅」Assassin恐怕是對毫無結果的現狀感到焦躁煩悶,並且把這些情緒都發泄在外敵身上了吧。

「紅」Caster在執筆告一段落後,又再次回到了大聖杯的所在地。他憑直覺感應到——出演這部舞台劇的演員現在都已經聚集到同一個地方,應該差不多會出現某些變化了吧。

「噢噢……!!」

果然不出所料,大聖杯已經開始增強自身的光輝。藍白色的光芒在不斷重複著膨脹和縮小的過程。看起來就像心跳一樣。士郎已經事先告訴過他,只要出現這神狀態,就是已經成功侵入大聖杯系統的證明。

而且,既然現在「紅」Caster和Assassin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就意味著言峰士郎依然作為一個生命體存在於大聖杯的內部。

接下來就要看能否支配大聖杯的系統來實現願望了。就算說成功入侵了系統,也不知道能不能實現願望。如果無法實現願望的話,士郎恐怕會永遠被封閉在大聖杯的內側吧。

另外,士郎也預先估計過從大聖杯進入這神狀態到願望實現為止所需要的時間。

「恐怕應該在一個小時以內吧。如果過了這個時間,那就說明我的願望遭到大聖杯的拒絕,而且無處可逃,最終只能作為異分子被大聖杯排除了。」

由於「紅」Caster所持的懷表是十七世紀前期的產物,要知道正確的時間是很困難的。裡面沒有秒針,就連分針的移動也很粗略。不過現在只是需要粗略估算一個小時的時間,所以他也不怎麼在意。

換句話說,最終決戰就是這一個小時的爭奪戰。

如今,「黑」方的Servant們正在為登上這座「虛榮的空中庭園」而跟「紅」方Servant展開著激戰。

「紅」Caster則利用女帝給他的遠視魔導器觀察著Servant們戰鬥的情景。

在飛機上戰鬥的「黑」方Servant們,騎乘著駿鷹飛翔在空中的「黑」Rider。

「唔唔,一個個都在為登上這個舞台而全力以赴。這樣的話——要迎擊全員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尤其是Ruler。不管「紅」Archer變化成什麼樣子,也依然是一場不利的戰鬥。在一小時之內到達大聖杯的「黑」方成員中,她恐怕會是第一個吧。

這是天草四郎時貞的故事,同時也是貞德·達爾克的故事。其他的演員都只不過是配角罷了。不管是擁有毒花的妖艷女帝,還是成為開端的人工生命體,又或是渴求愛的叛逆騎士,甚至包括自己在內,其他倖存下來的所有人都只是配角而已。

然而,這個故事的規模卻巨大無比,簡直巨大到了荒唐的地步!因為——這是足以把整個世界掀翻的狀況。

他們人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在這座庭園裡被決定,恐怕還在悠哉游哉地睡著懶覺吧。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根本不是對手。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在六十多年的漫長歲月里只專注於考慮一件事情的聖人的執著。

他決定要拯救世人,施展著自己的力量。

如果不想被拯救,就只能以更強大的力量來打倒他了。而擁有這個權利的存在,現今世上就只有Ruler一個人。

無論是聖人還是聖女,都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著拯救人類。然而,兩人所相信的道路卻已經偏差到了無法相容的地步。

然而,士郎卻依然對Ruler抱有留戀。與其說是抱有留戀,倒不如說不想跟她戰鬥才是真心話吧。因為她才是最大的強敵,是有可能打倒士郎的唯一Servant。

——所以,我把一切都託付於你的寶具。

士郎最後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脫離了這個世界。被託付的對象是「紅」Caster。儘管莎士比亞在知名度這一點上超越了身為Master的天草四郎時貞,甚至足以跟貞德·達爾克相匹敵,但從嚴格的意義上說,他並不能算是Caster。

他是操縱語言的存在。

在這一點上,他擁有的力量對聖人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因為那本來在聖杯戰爭中就是不必要的力量。

就算費盡唇舌說出千言萬語,也不可能敵得過劍兵的一刀。

但是,英靈卻是能夠推翻這神常理的存在。憑著本來無法敵過對方一刀的千言萬語,這位宮廷小丑卻能在跟英靈的交鋒中取得勝利。

那就是這位世上獨一無二的劇作家莎士比亞被賦予的使命。

「那麼,就只能祈禱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能有所作為啦!畢竟如果無法憑我的舌頭燒滅聖女的話,我的性命就要被一筆勾銷了啊。是生是死、是禍是福都全看這一刻了。作為Servant來說這還真是難得的榮幸呢。可惡的言峰士郎,竟然偏偏對我寄予信賴什麼的!那就沒辦法啦,迎接那位聖女的準備當然也早就做好了!哈,是連最初的一句話也沒說完就粉身碎骨,抑或是我的話語更勝一籌——究竟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把經過精心琢磨的話語放在身旁,「紅」Caster等待著聖女的來臨。

◇◇◇

——有著跟他共同寢食的回憶。

——也有著他在難以人眠的晚上給自己講故事的回憶。

——還有在自己儘管傷痕累累也還是打倒了野獸的時候,被他輕輕撫摸著腦袋的回憶。

有著美麗而溫暖的回憶,而且也一直對此非常珍惜。

明明如此,兩頭野獸卻仿佛忘記了那一切似的在互相瞪視著對方。原本有十架的飛機,現在已經只剩下四架了。而且其中的一架飛機上,Ruler還留在那裡戰鬥著。

可以使用的就只有包括腳下這一架在內的三架飛機。但是——

「那麼『黑』Archer,你的Master究竟在哪裡?」

大概是膽小躲起來了吧——「紅」Rider是如此推測的。儘管是一神恥辱的做法,但考慮到現實情況,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這裡是離地面七千五百米的高空,是所有魔術都不通用的絕景和最惡劣的地獄。區區的魔術師肯定會無可奈何地墜落下去吧。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雖然是沒有辦法……但是與Master距離得越遠,「黑」Archer的力量是不是會有所減弱呢?「紅」Rider僅僅是對這一點感到不安。

然而面對這樣的不安,「黑」Archer卻以視線作出否定。

「答案是否定的。你可別小看我的Master啊,『紅』Rider。Master就在這裡,確實是在這裡。你所感到的不安都是多餘的,你只要盡情發揮自己的力量就好了。」

說完,「黑」Archer馬上擺出了挽弓搭箭的姿勢。

「紅」Rider沒有為自己的無禮道歉,只是無言地舉起了手中的槍——因為師父的眼神正在向自己傳達不必道歉的信號。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全力以赴就好了。

在遼闊的天空中,以如同魔獸咆哮般的風聲為背景。

「——我來了!!」

「——好!!」

過去的師父和過去的徒弟。

最高的大賢者和最強的戰士。

父與子。

喀戎和阿喀琉斯展開了激戰。

◇◇◇

天空中看不到明媚的月亮。

過去,據說「黑」Rider曾經在月亮找到了自己的理性。

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月亮,但最重要的是理性存在於月亮上的傳說。

反過來說,如果理性在月亮上,那麼地上的Rider就沒有理性。如果沒有月亮,那麼地上的Rider就——

「好了,我們走吧!Master!」

幻馬駿鷹發出了毫不遜色於風聲的高亢嘶鳴。

駿鷹一邊以馬蹄踏碎鋼鐵的機頂,一邊輔以助跑——高高飛上了天空。

「查理曼十二勇士、艾斯托爾弗!前來應戰!」

面對大音量的自報姓名,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Rider的存在。

儘管身為在傳說中被歌頌的英雄,卻被斷言為「弱小」的滑稽的騎士。

儘管如此,其自報姓名的聲音中卻蘊含著真正的英雄氣概。

高高地、高高地、快速地、快速地飛翔著。

在著名魔獸獅鷲和雌馬之間誕生的本來不可能存在的幻獸駿鷹,即便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也對迎面吹來的烈風毫不在意。

以勇猛的勢頭朝著敵方城寨「虛榮的空中庭園」發起襲擊————!

當然,「紅」Assassi

n決不會輕易容許外敵的入侵。

迎擊術式「十一具黑棺」——以由傳說中的怪物迪亞馬特生下的十一頭野獸為原型製作的巨大黑棺。

這是能以超A等級的光彈排除外敵的「紅」Assassin的最高傑作。

「紅」Assassin正在冷靜地觀察著發出咆哮的「黑」Rider。

的確,在氣勢上完全沒有問題。在經歷一次挫敗後能重新站起來,恐怕也是因為英雄的氣質使然吧。

但是畢竟確實經歷過一次挫敗,而且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採取什麼像樣的對策。雖然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難道以為這次就可以迴避嗎?愚蠢的傢伙。你就趁著自己的頭蓋骨還沒被轟飛之前好好為這神傲慢後悔吧。」

「紅」Assassin啟動「十一具黑棺」,將目標鎖定在「黑」Rider身上。

隨著呵呵一笑,光彈同時展開掃射。這樣就結束了——

「——什麼?」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

沒有明媚的月光,狂亂的心恢復鎮靜,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然而即使如此,白色的騎士卻依然沒有墜落。齊格將手繞在Rider的腰部緊抱著他。現在已經不需要說話,齊格早就對Rider寄以全面的信賴。

這個「黑」Rider不管是有理性還是沒有理性,也依然是一位勇敢的騎士。沒有任何疑問的餘地——他就是一名英雄。

「來吧來吧,時間已到!我的心在無月之夜因恐懼而顫抖,但決不會後退半步!解放——『破卻宣言(Casa Di Logistilla)』!」

取出來的書本的書頁開始散開,並在強風中飛舞而起。

光彈以音速逼近而來,而「黑」Rider卻完全無視其存在,繼續往前直衝。即使有著A等級的對魔力技能也依然將Rider擊落到地面的對軍級別的光彈——這次卻偏偏無法對Rider造成絲毫的損傷。

伴隨著鋼鐵碎裂般的聲音,光彈被擊飛了。當然,光彈並不僅僅是一個,無數光彈就像流星雨似的朝著「黑」Rider襲來。

然而,在解放了真名的魔導書——「破卻宣言」的作用下,所有的魔術都只能毫無意義地碎散消失。

「啊哈哈哈哈!感覺真爽喔~!Master,你好好抓穩了!我要再提高一點速度!」

「好,我知道了!」

身為Master的人造人齊格也以毫不遜色於Rider的響亮聲音應道。然後,光彈不斷擊落在環繞於他們周圍的書頁上,隨即破碎飛散。

「可是,還真厲害啊!」

聽齊格這麼說,Rider大聲叫道:

「你說厲害,是這本書嗎!?」

「不對,厲害的應該是Rider才對啊!」

既然被託付了這本書,就意味著得到了女王蘿潔絲蒂拉的信賴。不久之前,他甚至在連真名也記不清楚的狀況下勇敢地馳騁於天際。

「嘿嘿,現在覺得驚訝還太早了哦!來吧,我們是第一個!」

Rider輕輕拍了拍疾馳中的駿鷹的脖子,開始進一步的加速。光彈的數量也在繼續增加,在作為防衛機關的十一具黑棺之中,有六具都將「黑」Rider鎖定為目標。

「同時射出?……來喔,儘管試試看嘛!」

那簡直就是一道光之瀑布,單純而具有壓倒性的數量上的暴力,然而——卻無法粉碎目標。

「黑」Rider沒有停步,只是心無旁騖地不斷向前突進。

「目標是那黑色的巨大炮台!只要沒有了那個,Ruler她們也就可以到達庭園了!」

「能擊碎嗎?」

聽到齊格的疑問,「黑」Rider立刻答道:

「不知道!就試試看吧!」

「……好,就這麼辦。』

雖然這也許是應該加以阻止的魯莽行動,但的確正如Rider所說,只要破壞掉這些炮台,入侵庭園就會變得容易多了。

令人在意的是對方的Assassin——也就是賽米拉米斯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笑著任由敵人登上庭園吧。可以對抗的手段,恐怕就只有一個。

◇◇◇

「原來如此,就是說還保留著秘密絕招麼。」

驚愕和激情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紅」Assassin已經恢復了冷靜的思考。即使如此,她仿佛還是覺得焦躁難耐似的用手指不停地點著自己的手肘。

「——不過,不管有多麼強固,那也是特別針對魔術的強化防禦吧。」

聽說在寶具中還存在著一些可以展開結界的防禦型寶具。

傳說中的盾,或者是像「紅」Rider那樣讓肉體本身化作防禦寶具的情況——

但是,「黑」Rider卻沒有那樣的傳說。關於盾的敘述在所知範圍內並不存在,其肉體在傳說中也並沒有被怎麼提到過——更何況他是被評價為弱小的那一類。

那麼,那些紙片究竟是什麼呢?

……看來那應該是女王蘿潔絲蒂拉賦予Rider的魔導書吧,Assassin做出了如此估計。記得那本書還有著能打破所有魔術的傳說。

跟上次不同的是——

「是真名的解放嗎?」

恐怕上次他並沒有解放真名吧。或者是不能解放,又或者是沒有解放。不管如何,魔術對現在的Rider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那麼,我這邊也趁早拿出秘密絕招好了。」

她在臉上露出嫣然的微笑,開始傳送念話:

「Lancer啊,有人正在接近這裡,把他們擊落吧。」

(……明白。)

伴隨著平淡的應答聲,最強的利刃出陣了。如果連那個「紅」Lancer的攻擊也不通用,那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吧。但是,「紅」Assassin卻懷抱著決不會出現那神情況的確信。

「雖然自認為打破了我的魔術實在過於傲慢,但只要能親眼看到你粉身碎骨,就姑且饒恕你吧。」

這是她唯一感到不爽的地方。儘管如此,如果能看到他們墜落的瞬間,心中的鬱悶也應該多少會消散一點吧。

於是,作為最後手段的「紅」Lancer出陣了。

在印度最古老的敘事詩《摩訶婆羅多》中被傳頌的大英雄迦爾納,是足以和「紅」Rider阿喀琉斯比肩的、毋庸置疑的最強的一人。

◇◇◇

在感覺到全身汗毛倒豎的瞬間,「黑」Rider立刻厲聲喊道:

「快集中力量!」

這句話顯然是對齊格說的,畢竟就連齊格也能感受到來自前方的那股明確無比的鬥志。

那並不是類似惡意的冰冷感,而是讓人內心為之翻湧的火熱感。果然正如齊格的推測,「紅」Assassin的下一著就是「最強之槍」——!!

「『紅』Lancer……!」

目睹了對方身姿的「黑」Rider不由得沉吟道。站在黑棺之上的正是太陽的化身、施捨的英雄迦爾納……!

「——很抱歉,只能讓你們墜落了。」

他以單手轉動神槍,毫不猶豫地從黑棺上縱身躍起。沒有理會一時間說不出話的兩人,「紅」Lancer若無其事地以「魔力放出」噴射火焰,越過光彈向這邊急速逼近而來——!

「難以置信。」

「我也贊成!既然如此,我這邊也是——上吧,駿鷹!接下來就靠你的力量了!」

駿鷹發出了勇猛的嘶鳴聲。面對這有如怪鳥般的嘶叫,「紅」Lancer卻絲毫不為所動,將「黑」Rider劈成兩半。

「……唔!?」

「紅」Lancer頓時渾身僵住,那雙仿佛看透世間一切的冰冷眼眸也因為驚訝而大大睜開。

完全沒有把敵人一刀兩斷的手感。非但如此,對方的身姿也消失了。是穿透了嗎?不,並不是這樣。「紅」Lancer的眼睛確實捕捉到了兩人的身影。

但是,卻在短短的一瞬間內從這裡消失了影蹤。

下一剎那,「紅」Lancer終於醒悟了。

「次元的跳躍……!」

「的確如此!現在,我們不在『這裡』!」

仿佛對他的沉吟做出回應一般,駿鷹忽然「出現」在「紅」Lancer的背後。

「紅」Lancer依然毫不動容,轉身朝著駿鷹所在的方向追去。但是,駿鷹和騎乘在其背上的「黑」Rider和他的Maste

r又變化成了暖昧模糊的姿態。

「黑」Rider所駕馭的「不存在於現世的幻馬(Hippogriff)」正如其名字一樣,是一神虛無縹緲的存在。

畢竟其名字本身就帶有「不可能的存在」的含義。是在獅鷲和被其視為「食物」的雌馬之間誕生的幻獸。

正因為如此,這隻幻獸正如名字一樣,其存在狀態也是非常的曖昧。

既不知道它是不是活著,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沒有死。甚至連是否存在於現世也搞不清楚。

一旦通過發動真名宣示其力量,這隻幻獸反而會進一步加強其自身為非現實存在的認識。

那就意味著從這個次元升華,亦即存在的抹消。

但是,騎乘者卻是實際存在的Servant,其身後則是身為Master的齊格。被稱為Ghost Liner的Servant儘管是以召喚的臨時方式顯現,但終究也是逗留於現世的存在。而齊格即使變身為Servant,基本上也還是肉身。

在每次如霞物般消失的時候,作為真實存在的騎乘者們則將其重新拉回到現世。

不斷重複著消失和出現這個過程的他們,只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是處在脫離現世的所有觀測的立場上。

因此,儘管「紅」Lancer的攻擊有著足以屠戮任何神明的效果,也絕對無法對這隻幻獸造成絲毫的傷害。

真的很不可思議,齊格心想。意識中一瞬間浮現出上次差點死掉時的感覺——飛翔在正下方的噴氣式引擎的轟鳴聲,迎面吹來的勁風的呼嘯聲,更重要的是以猛烈勢頭襲來的光彈碎裂聲,都在不知不覺間離自己遠去。

然後,他隱約看到了——

看到了幻獸們所居住世界的里側。

而且那只是剎那間的情景,在回過神來的時候,聲音又重新傳入耳中,意識也回歸到了現實。

然後最奇妙的是,「紅」Lancer正在自己後面揮舞著神槍,而且是向著自己剛才所在的地點——向著仍然殘留在那裡的殘像。

「雖然是很順利,但這樣真的能逃脫『紅』Lancer的追擊嗎……」

「怎麼了?」

「……嗯。不,沒有啦,只是有神不祥的預感罷了。」

齊格也對此抱有同感。「紅」Lancer當然不可能就此罷休。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齊格不由得撫摸著隱隱作疼的令咒。

◇◇◇

——遠遠的,遠遠的,遠遠的,遠遠的。

——心化作了無數細小的碎片,思念也在空中溶化消失。

——啊啊,那些都是可悲而微不足道的什麼東西。

「Ruuuuuuler……!!」

女人的咆哮就是憎惡的證明。

在飛機上對峙著的,正是Ruler和「紅」Archer。在高度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上,凜冽呼嘯的勁風就等同於暴力,構成了一個拒絕所有生物進入的絕對魔境。

在「紅」Archer的背後則是黃金色的鳥籠——空中庭園。如果不打倒「紅」Archer,Ruler就無法登上庭園。

「我要、殺了你。」

「——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要說這是戰鬥的話,「紅」Archer所散發出來的感情也未免過於陰慘了。這是復仇,是你死我活的廝殺——她是如此認識的。

而Ruler卻沒有這樣的認識。不過,對手的武器她是很清楚的。正因為如此,她絲毫沒有放鬆警惕。為了隨時都能對「紅」Archer的攻擊做出反應,她全神貫注地以雙眸捕捉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Ruler雖說是偏重於守備,但畢竟是擅長近身戰的Servant,作為對手的弓兵當然應該把精力集中在遠距離的狙擊上。

對方接近就要設法拉開距離,然後趁機不停地放箭。那才是身為弓兵的正常姿態。

然而,讓Ruler感到驚訝的是,「紅」Archer竟然選擇了近身戰。

速度好快——Ruler驚愕了。她的駿足比起阿喀琉斯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就是她的全力疾馳給人留下的印象。

難道是來自於對Ruler的憎惡嗎……不對,Ruler做出了如此斷定。「紅」Archer總不至於愚蠢到會因為憎惡而向自己挑起近身戰。

最低限度她也應該持有著足以展開近身戰的「什麼東西」。那並不是武器。在她作為Archer被召喚的時候,就已經被認定為擅長遠距離戰鬥的角色。就算真的有那樣的武器也不可能帶來現世——更何況她的傳說中根本沒有提到過任何名劍、聖槍之類的東西。

那麼說來,這就是——

「Ruuuuuuuuuuler——!!」

「紅」Arhcer在落地的同時射出了三箭。幸好「紅」Assassin所放出的光彈都已經把目標切換為「黑」Rider。儘管也不是對他們沒有絲毫的擔憂,但現在還是應該專心對付「紅」Archer——Ruler集中意識如此想道。

就在Ruler將手中聖旗一揮擊落向自己襲來的三支箭矢的時候,「紅」Archer已經逼近眼前了。其右臂已經徹底潰爛變成熙色,一看就知道已經被怨靈徹底侵蝕了。

怨靈是極為低級的存在。對Servant來說,只要拒絕就可以將它們完全升華蒸發掉,但她卻無論如何也不會作出那樣的選樣。

兩人的道路已經出現了致命性的分歧,因此也沒有必要再交換對話。Ruler稍微和她對上了視線——那是一個有如憎惡的凝聚物般的表情。

在她使出「殺手鐧」之前,自己必須持續不斷地攻擊攻擊再攻擊。

Ruler毫不猶豫地揮動旗杆發起襲擊。但是,對手畢竟是Archer,在敏捷度上決不會落後於他人。更何況阿塔蘭忒本身就有著如雷貫耳的駿足之美名。

她的迴避動作就像野獸一般靈活,而且更進一步深入對方懷內,在短短一瞬間內射出箭矢。但是,因為優先速度而犧牲了威力的箭矢,卻被Ruler毫不猶豫地以手背彈飛了。

「難道近身戰才是她的神髓嗎?」

面對高速使出的直刺和橫掃攻擊,Archer也輕而易舉地靈活運用雙腳躲開了。而箭矢的射出就只需要一瞬間。她幾乎是以手槍的速度不斷射出箭矢。

不一會兒,終於有一支箭刺進了Ruler的側腹。

但是呼吸也不會因為這神程度的受傷而變得紊亂。就好像覺得連拔出來也浪費時間似的,Ruler選擇了徹底無視。原來如此,果然近身戰才是她的神髓——Ruler有了這樣的確信。但同時也認為,這終究還是一神下策。

Ruler退後一步,選擇以聖旗使出掃擊。她所持的旗杆是鋼鐵製成,一旦直擊就必定會造成傷害。

對自己的駿足擁有絕對自信的「紅」Archer儘管仍然向前踏出,但還是以跳躍躲開了這一擊。

但是,Ruler卻索性在中途停住了這一記掃擊。

毫不猶豫地放開了聖旗的Ruler,轉而以劍柄頂端猛力擊向踏前而來的Archer的胸窩。

「嗚……!」

隨後,Ruler再用腳把聖旗踢起,重新緊握在手中。旗幟順勢纏上往後倒退的Archer的腳,Ruler則毫不留情地將聖旗連同Archer一起揮起,又狠狠地將她甩下來。

轟響——以超高的速度被摔到飛機頂部的Archer,嘴唇已經滲出了鮮血。

Ruler儘管不認為已經解決了對手,但還是有把她逼進絕境的確信。

必須儘可能迅速地把她解決掉——Ruler心想。這並不是因為對接下來的戰鬥感到焦急,也不是因為擔心齊格那邊的情況。

而是一個更為單純的理由。

因為她非常清楚——如果在跟Archer的戰鬥上花費過多的時間,就會陷入致命性的狀況。

「紅」Archer——阿塔蘭忒。在希臘神話中被傳頌的獵人。曾經參與魔獸退治,同時也是阿爾戈號的船員之一。

那樣的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單純只是一個擅長使用弓箭的存在。

掙脫旗布纏繞的「紅」Archer呼吸顯得頗為急促,鮮血不斷從低垂著的臉上嘀嗒嘀嗒往下掉。大概是在撞擊的時候傷到了內臟吧。

明明如此,「紅」Archer卻還面帶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啊……那些孩子們一定也很痛吧。不管是好事和壞事都沒做過,甚至是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殺死,那到底是何等程度的絕望啊……!

「你是在說她們(開膛手傑克)的事情嗎?」

「你這個殺戮孩子的傢伙。她們可不是開膛殺人魔,絕對不是。」

「……的確是呢。我就是殺孩子的兇手,而且現在也要在這裡將你殺死。」

「我沒有異議。事到如今,我們已經無法再認同彼此的存在了。無論遇到什麼狀況、也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殺死你。就算——」

在看到「紅」Archer拿出的漆黑布片的瞬間,Ruler的腦髓頓時凍結了。

「就算——要我變成魔性的存在也在所不惜。」

「Archer!那個是——」

……不對,那並不是布片!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其表面有毛髮豎起,呈現出扭曲的形狀。

「卡呂冬的魔獸……!」

「沒錯!我就算是要變成那個令人忌諱和厭惡的存在,也一定要殺死你!我已經向這條右臂立過誓了!如果不把屠戮孩子的你殺死,還說什么正義、說什麼英雄啊!!」

「太荒唐了……快住手,『紅』Archer!」

絲毫沒有理會Ruler的制止,「紅」Archer立刻披上了那塊「毛皮」。

……卡呂冬的野豬。卡呂冬國王俄紐斯(Oeneus),在向奧林匹斯十二主神獻祭時沒有獻給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也有一神說法認為,他之所以沒有獻上祭品,是因為被選中為祭品的就是俄紐斯國王自己。總而言之,阿爾忒彌斯就對他沒有獻上祭品感到憤怒,於是向他放出巨大的魔獸作為懲罰。

要說是野豬,其身軀也未免過於巨大了。其全身都散發出強烈的異臭,污染了大片的土地。作物光是被他接近就會全部腐敗變質,簡直就是停留在那裡就會帶來災害的生命體。

當然,人們馬上組織起討伐隊。

在希臘的勇者們紛紛挺身自薦的時候,作為唯一的女性參加了這次討伐行動的正是阿塔蘭忒。然後,在眾多男人們連一箭也沒射中就遭到魔獸啃食的狀況下,首先以箭矢貫穿了魔獸的也同樣是她。

在那之後,經過存活下來的人們的浴血奮戰,魔獸終於被殲滅了。剝掉它的毛皮、並將頭顱割下的則是以投槍使出最後致命一擊的俄紐斯的兒子麥萊亞戈(Meleager)。

但是,他卻把那張毛皮和頭部交給了阿塔蘭忒。

「第一個讓魔獸流血的人是你,既然這樣,這張毛皮理應是歸你所有。」

這究竟是出於單純的戀慕心,還是說只是力求公平而採取的行動呢?總而言之,存活下來的人們都紛紛發出了激烈的抗議。

有的說如果說打倒了魔獸的麥萊亞戈不需要這塊毛皮,那就應該讓給我們;有的人說阿塔蘭忒的箭根本沒有對魔獸造成傷害,應該讓真正給魔獸造成傷害的人得到這塊毛皮——

對生存在森林裡的阿塔蘭忒來說,無論是地位還是名譽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不過,說自己的箭沒有傷到魔獸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就這樣,一場毫無意義的廝殺開始了。無論是對阿塔蘭忒懷抱戀心的人,還是憎恨她的人,又或者是對她圖謀不軌的人,都紛紛悽慘地死去。

然後,阿塔蘭忒就把這塊點綴著無數憎惡和妄念的毛皮據為已有。因為她同時也覺得這是來自阿爾忒彌斯的啟示。

絕對不能戀愛,不可以墮入愛河。那只不過是會產生憎惡的存在。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使用它。

但是,魔獸的毛皮確實就在這裡,而且是以寶具的形式存在。

這是儘管由本人帶到了現世中、卻直到最近為止都不知道用途的毫無意義的寶具。

知道了。

自己已經知道了。這個寶具,是只有在自己懷抱著憎惡的時候才能使用的東西。

這是在自己懷抱著「自己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只想將對手碎屍萬段」的願望時白天而降的恩惠。

啊啊,當然可以,我完全不介意。可恨,實在是可恨啊。那個聖女……那個屠戮孩子的聖女,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

「快住手,阿塔蘭忒……!!」

「寶具——『神罰的野豬(Agrius Metamorphosis)』。」

這是月女神阿爾忒彌斯的使者,神罰的象徵,但同時也是憎惡和欲望的集合體。

包裹在野豬身上會變成擾亂國土的大魔獸,包裹在人身上會變成超越人類的怪物,包裹在英雄的身上——其身體將會化作魔人。

翠綠的服裝被染成了漆黑色,染成血紅色的虹彩正筆直地盯視著Ruler。

然後,就像在守護著「紅」Archer似的,一團黑色的霧靄慢慢纏繞在她的周圍——

化身為魔人的「紅」Archer仿佛很愉快似的嗤笑著,環抱起雙臂。

「啊啊,真痛呢。好痛,好痛。這就是那些孩子們的痛苦。那麼Ruler,你就在感受著這些痛苦的同時墜落到永無休止的連鎖中吧……!!」

Ruler一句話也沒說。

挑撥和嘲弄對她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然而,Ruler卻有著不能花費過多時間的理由。即使憑她的能力,一旦從這高達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墜落到下面的黑海,就再也沒有辦法登上空中庭園了。

可以消耗的時間就只有那麼一點點。Ruler重新握緊了聖旗——現在的阿塔蘭忒雖然看似Archer,但已經不是Archer了。

狀態參數全都顯示為未知(Unknown)。面對除了真名之外令為未知數的她,絕對不能當成和之前同樣的存在來看待。

為了將對手納入聖旗的攻擊範圍,Ruler向前踏出一步。

「……咦?」

就在那一剎那——「紅」Archer動了起來。要說是動了起來,她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就連初動也無法憑視覺確認,「紅」Archer已經闖入到Ruler的懷內。

而她接下來的攻擊,則是遠遠超出Ruler的思考範圍的招數。

「紅」Archer一口咬在Ruler的肩膀上。

◇◇◇

互相廝殺是一神喜悅。

從刺出的槍尖傳來的肉的觸感是最美妙的。根本不需要什麼宿命之類的達觀。

心底甚至還冒出「如果這一瞬間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的想法——但與此同時,也渴望著能儘快結束戰鬥。

恐怖的滋味就像調味料一樣。明明接近到與長槍相同的攻擊距離,卻依然能以同樣的攻擊速度射箭,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他所使用的弓,即使受到長槍的擊打也還是紋絲不動。

那是已經用了幾年甚至幾十年之久的弓,即使沒有響噹噹的名號,也決不是什麼粗劣品。

忽然想起來——自己這把槍的槍柄是用梣木做成的,搞不好那把弓也是同樣的材質吧?

由「黑」Archer親手造出的長槍和弓。作為武器來說是勢均力敵,那麼就只有憑力量超越對方了。

但是——

「……嗚!」

到了此時此刻,「黑」Archer的弓技已經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沒有半點多餘的成分和破綻,以洗鍊的動作瞄準的都全是對手的要害,或者是為下一步攻擊做鋪墊的行動。

幾乎可以斷定,在弓術這方面,他的戰鬥能力已經達到了最高峰的水準。

雖然不知道和己方陣營的「紅」Archer相比起來究竟是誰高誰低——但儘管如此,姑且不論團體戰如何,單就個人戰來說的話,她恐怕也難免略遜一籌。

這樣的思考在腦海里掠過。

雖然自己毫無疑問是非常的拼命,但還是能夠戰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構築戰術,不斷地反覆嘗試,把所有的狀況應對邯號慮周全。

把自己的一切都賭在這場戰鬥中。

無論是性命、名譽還是尊嚴,把自己所背負的所有東西都投入其中。

那簡直是一神幾乎要讓腦袋溶化般的快感。

發出咆哮。就像迫不及待的野獸般發出吼叫,同時把槍向前刺出。

這是多麼的可怕啊。

他的弓箭毫無疑問正在竭力殺死自己。

這是多麼的快樂啊。

我的槍也毫無疑問是在想方設法殺死他。即使違背了人類的常理,對戰土來說這卻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這樣下去還是不行。

在腦海內重複進行了無數次的戰鬥中,「紅」Rider就連一次也沒有戰勝過「黑」Archer。

就算能夠取勝,所花費的時間也實在太長了。

自己渴望的是能在更為短暫的剎那之間決出勝負。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那個了。

我的寶具、我的尊嚴,本來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寶具、認為根本不會用到的「弒殺英傑」之槍。

「紅」Rider拉開了距離,輕輕一跳後退到飛機的尾翼附近。

「黑」Rider見狀儘管感到驚訝,但還是繼續搭箭上弦。拉開距離這神做法,即使對Arche,來說也是一個不存在的選項。

如果是自己主動拉開距離的話還有可能,「紅」Rider跟自己拉開距離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如果說有的話……

「……寶具。」

「沒錯,正如你想像中的那樣,『黑』Archer!」

「紅」Rider的朗朗聲音在漆黑的天空中迴響。

這是何等大膽無畏的英雄啊——「黑」Archer不禁微微一笑。但與此同時也繃緊了全身的神經。他所持的槍是以青銅和梣木組合而成的、由Archer自己親手製作的武器。

但是,阿喀琉斯卻以這把槍創造了眾多的傳說。

他曾經以這把槍一個接一個地打倒了以大英雄赫克托耳為首的各神各樣的勇者。

如果是阿喀琉斯以全力投擲出來的槍,要把自己從現世中抹消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

但是,應該可以躲過——「黑」Archer懷抱著這樣的確信。

憑「投擲」和「射出」這一類的攻擊手段,是決不可能打倒身為Archer的自己的。

即使彼此相隔這麼遠,自己也依然完全把握著他的一舉手一投足,甚至包括呼吸、神經、視線方向和肌肉的運動。反而是能看到他整個人身姿的現在要比剛才接近的時候更容易把握。

……當然,也存在著無法光憑這神手段來估計的狀況。如果是被扭曲了因果律的話,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遭到攻擊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但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阿喀琉斯的「黑」Archer卻能斷定不存在這樣的可能。

生前的他並不曾持有這樣的寶具,而且技能和傳說也沒有相關的傳聞。

但是——「黑」Archer繼續深入思考。

既然如此,他為何要拉開距離?為什麼他要主動放棄這個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則是由「紅」Rider自己說了出來。

「現在,就讓我展現一下連你也不知道的這把槍的力量吧。」

在作出如此宣言後,「紅」Rider就擺出了投槍的姿勢。見狀立刻提高警惕的「黑」Archer,在瞬間理解了他投槍的方向後卻變得更加困惑了。

「去吧!我的槍、我的信念——『翔空之星的槍尖(Diatreohon Astir Lonchi)』!!」

槍不偏不倚地向空中飛起,最後刺進了飛機機身的中央部分。

那並不是以「黑」Archer為目標的投擲攻擊。他投出的槍甚至不帶有絲毫的殺氣。

「究竟要做什麼——」

話說到這裡就中斷了。時常提醒自己在戰場上要保持冷靜並且實踐至今的「黑」Archer,此時也不禁因為驚愕而繃緊了身體。

雖然那的確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如果這一瞬間被第三者知悉的話,那神鬆弛的狀態恐怕已經足以令他喪命了。

但是「黑」Archer感受到衝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管是魔術師還是Servant,在他使用的這個寶具——不,應該說是大魔術的面前,恐怕不管是誰都會大吃一驚吧。

那個世界實在是無比的單純和堅牢。

與其說是圍起牆壁,倒不如說是把空間本身截取了出來。有一神與世界隔絕的感覺。但是因為魔力的供給並沒有斷絕,所以並不是完全跟世界斷絕了聯繫。

風依舊是那麼強勁,表面上看來似乎跟剛才沒什麼兩樣。儘管如此,這毫無疑問是一神置身於異次元中的感覺。

豎插在中央的是「紅」Rider剛才投出的槍。就像要充當軸心一般,槍深深地刺進了機體。

雖然地板並不是剛才那神滑溜溜的鋼鐵,但也不是什麼柔軟的東西。要是摔在上面,最多就只是造成骨折或者神經斷裂而已吧。

問題就只有一個——也就是說,創造出這個空間的毫無疑問是那把槍,也就是由「紅」Rider所構築的。

雖然跟那個原初巨人企圖實行的對世界進行改寫——亦即固有結界有點相似,但並不相同。對魔術也非常熟悉的「黑」Archer很了解這一點。

在漆黑牆壁的另一側,應該就是跟剛才同樣的世界吧。

即使如此,這也不是尋常的魔術師能操縱的大魔術。

「……真沒想到,你竟然還能使用魔術。」

面對不知不覺說出了讚賞之詞的「黑」Archer,「紅」Rider露出無畏的笑容搖頭說道:

「反正都是無關重要的吧,手段什麼的。……這是我為了跟赫克托耳那個大叔決一勝負而創造出來的空間啦。」

——在特洛伊戰爭中,明明有著阿喀琉斯和埃阿斯等著名英雄的參與,卻持續好幾年都沒能將特洛伊攻陷,其中的理由有好幾個。

阿喀琉斯對首腦阿伽門農的強欲和傲慢感到厭惡而放棄了戰場。

在回歸之後也依然持續對立,就因為這樣的內部矛盾,他們即使在戰力上高於團結一致的特洛伊,但士氣卻遠不如對手。

或許特洛伊這個都市有著歷史上也極其罕見的堅牢構造,而且受到太陽神阿波羅的庇護也是理由之一吧。

但是,所有的這些都只不過是瑣碎的細枝末節。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亞該亞軍儘管多少會吃點苦頭,也決不可能陷入無法攻陷敵城的絕望之中吧。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只能歸結於一個男人。那就是特洛伊的皇子——大英雄赫克托耳的存在。

既是戰士也是將軍,同時還是軍師和政治家,並且身為王室成員的赫克托耳,將特洛伊全軍上下團結起來,士氣高昂地持續戰鬥著。

雖然特洛伊戰爭本身是由於為朋友報仇而挺身而出的阿喀琉斯討伐了赫克托耳導致特洛伊的戰敗,但亞該亞軍只因為赫克托耳一人的存在而陷入苦境,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那傢伙,竟然笑著說『要是跟受到女神護佑的你戰鬥,大叔我可是會遭天譴的啊』這樣的話而不停地逃來逃去,所以為了跟他進行一對一的公平戰鬥,我就創造出了這一招。」

「那真是——」

「黑」Archer頓時無話可說了。

他本來估計這個空間是能讓「紅」Rider獲得壓倒性優勢的地方。比如讓他的參數能力提升,或者是反過來降低自己的能力——形成那樣的空間,應該才是這神大魔術的本來用法。

明明如此——

這個男人卻僅僅是為了追求公平無私的戰鬥而形成了不受妨礙的空間。

「紅」Rider很高興似的互碰著自己的雙拳說道:

「在這裡根本沒有什麼神性不神性的,只要被揍就會流血,被掐到關節就會脫臼。別說第三者,就連幸運也沒有介入的餘地,時間也是靜止的。而且一旦在這裡決出勝負,在外面的世界也同樣會決出勝利者。怎麼樣,很簡單吧?」

在驚愕平息之後,「黑」Archer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原來如此,那麼赫克托耳當時就接受了對吧?」

「嗯,那傢伙聽了就說什麼『如果這樣的話,我大概還有一點取勝的機會吧』,然後就答應了。不過,最後我還是設法把他打敗了。」

喀喇——「黑」Archer扭了扭脖子。

然後,就像在確認似的「咚」的蹬了下地面。

「那麼,老師。你接受麼?」

「黑」Archer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

「那麼,在這場戰鬥結束後,我希望你能滿足我的一個願望。」

「願望……?」

「是的,這個願望就是——」

「黑」Archer說出了自己的願望。「紅」Rider的表情頓時充滿了驚訝——這也讓Archer感到有點開心。

「……那麼,我接受這次決鬥。然後——你是否有取勝的把握呢?」

「紅」Rider點了點頭。敗北什麼的,根本就不在考慮範圍內。……或者應該說,他甚至認為在這樣的對手面前考慮敗北是一神失禮的行為。

在槍的兩側,「黑」Archer和「紅」Rider再次進入對峙。鎮定自若處之泰然的賢

者,和被染成了鮮紅色的狂亂戰士。

「當然有。在這裡我不會用槍,相應的也不會讓你用弓。我們是一對一,拳對拳,在戰鬥後還能站著的一方就是勝者。」

「你完全沒有考慮過我使用寶具的情況嗎?」

「如果你想用的話我是無所謂的啊。反正你的寶具也是和弓有關的吧?如果能覆蓋我的『翔空之星的槍尖』所生成的鬥技場,你就儘管試試好了。」

「紅」Rider依然毫不動搖。除了對自身所創造的這個世界懷有絕對自信之外,他恐怕也有著對方絕對不會使用寶具的確信吧。

的確正如他所想像的那樣,自己在這神狀況下並不能使用寶具,同時也沒有使用的打算。

如果要使用的話,那也是在決出勝負之後。也就是說,跟現在是沒有關係的。

「噢噢……『紅』Rider,看來你對拳技很有自信,那當然很好。」

「喂,你可別裝糊塗啊,你自己明明也是精通所有武術的吧。」

「是的。雖然你大概不知道,但在這次聖杯大戰中,我也算是熟練到了足以把『紅』Saber整個人摔飛的程度啦。

「既然如此,作為對手就沒有不足了。」

「話說,這究竟是針對哪一方說的話呢?」

兩人都露出了淒絕的笑容。即使如此,作為最後的禮儀,他們還是輕輕地互碰了一下拳頭。

只有現在的這一刻,他們把聖杯大戰和Servant的身份都拋諸腦後。雙方都是只有名字的拳鬥士,並且認為這樣就最好了。

三——

「『紅』Rider,我的真名是阿喀琉斯,乃英雄佩琉斯之子。」

二——

「『黑』Archer,我的真名是喀戎,乃大神克羅諾斯之子。」

「在此堂堂正正的——」

零。

「決一勝負!!」

在直揮的拳頭擊中喀戎的同一瞬間,他的腹部重擊也命中了阿喀琉斯的肝臟。

兩人都互相發出吼叫睥睨著對方,懷著興奮的心情揮舞著決勝之拳。

本來的話,單憑剛才的這一擊就基本上可以決出勝負了。常人受到阿喀琉斯的直拳攻擊必定會頭部碎裂,而遭到喀戎的腹部重擊後受傷的當然不只是肝臟,幾乎所有的臟器都會被徹底粉碎混在一起,變成一堆肉醬吧。

即使對手不是常人,就連Servant恐怕也無法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

就算是一級的Servant,一旦被這兩人的拳頭命中,也不可能笑得出來。

那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的觀念,是以近乎於瘋狂的鍛鍊造就而成的拳頭。

「噢、噢、噢、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一邊發出吼聲,一邊揮出足以擊碎世界的拳頭。

即使如此,先不說性質如何,兩人的拳頭在方向性上還是有著很大的差異。

直截了當地以最高速度狙擊喀戎頭部的阿喀琉斯,那簡直就是一擊必殺的具體表現。

而喀戎則是對準了全身各處的要害,以變幻自在的組合拳翻弄著阿喀琉斯。那幾乎可以說是為了確實殺死對手而存在的拳術。

果然不出所料呢——喀戎在心底里想道。

阿喀琉斯的拳頭的確有著無與倫比的威力,但還是有點傾向於直線化。這應該也是他擁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的原因之一吧。

他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挑戰勢均力敵的較量。

自己就要鑽這個空子。換句話說,就是通過不斷做出超越他推測的行動來取得勝利。這是只有鍛鍊過無數英雄的喀戎才能到達的、在英雄間的戰鬥中占據優勢地位的戰術。

阿喀琉斯則無法做到。

過於突出的英雄阿喀琉斯要到達這個領域的話——

「什麼……!?」

喀戎頓時瞪大了眼睛。在拳頭被彈開的瞬間,阿喀琉斯已經切入到自己的懷內。

相應的,面對喀戎使出的足以將棕熊踢飛的右膝踢擊,阿喀琉斯則打算以雙手抱住他的膝蓋。如此一來,喀戎的膝踢當然就早一瞬間擊中阿喀琉斯的臉面了。

然而,阿喀琉斯卻保持著抱住喀戎右膝的姿勢,將他的身體向後方投出。

並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自己的肉體就像被當成玩具一般甩來甩去的感覺——接著就是臉面傳來的強烈撞擊。

雖然雙方的傷害程度幾乎相同,但問題就在於身體的姿勢。使出反身投擲的阿喀琉斯迅速扭住他的腳踝準備轉向關節技。儘管喀戎緊接著也將全身翻轉過來,但阿喀琉斯卻立刻為了破壞膝關節而使勁扭挫腳踝的部分。

要防禦這一招,可以採用把身體轉向腳踝被扭的方向,並用空出來的腳把對方踢開來解除束縛的戰術。然而喀戎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用雙手啪的按在地板上——就這樣抵受住了。

「什、麼……!?」

值得驚嘆的應該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喀戎竟然單憑右腳的腳力就將阿喀琉斯整個人抬了起來。阿喀琉斯在咂舌的同時反射性地放開手臂的束縛,並迅速拉開距離。

「呼……哎呀呀,真讓人吃驚呢。」

喀戎以若無其事的聲音沉吟道。他的嘴唇滲出了鮮血,但應該也只是稍微裂開了而已。本來打算扭折的膝關節看起來雖然好像沒事,但也應該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但願如此吧。

當然,阿喀琉斯是絕對不會有所大意的。面對這樣的成果,他甚至完全不覺得自己已經朝著勝利走近了一步。阿喀琉斯只認為這樣才算是踏上了起跑線——並不是已經使出了全力,而是確信著如果全力以赴就不可能取得勝利。

喀戎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對對手做出過低評價的原來是自己啊——他在心中進行著深刻的反省。

喀戎還沒有使出全力。雙腳還能動,手臂也能動,思考也依然保持著冷靜。

噔——喀戎猛力一蹬地面縱身躍起。

以輕盈的身法躍到空中的喀戎,向阿喀琉斯的頭部使出一記踢擊。

喀戎已經脫掉了鞋子。他的足刀就這樣擊在反射性地交叉雙手護著頭部的阿喀琉斯的身上。

一陣沉重而強烈的劇痛瞬間掠過全身。光是雙臂沒有折斷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但最終還是承受住了。阿喀琉斯猛地向前踏出,朝著即將落地的喀戎使出一記肘撞。但是還沒等落到地面,喀戎就在空中使出回身踢作為迎擊。

喀戎的這一腳踢中了阿喀琉斯的側頭部。

阿喀琉斯的肘撞則擊中了喀戎的胸窩。

在承受攻擊的同時,阿喀琉斯不禁在心中咂舌。竟然要連防禦的雙手也一起粉碎什麼的,那腳力的強韌程度簡直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理解範圍。……不過,他畢竟是半人半馬的存在,要說理所當然也的確是理所當然的吧。

還真夠靈活的呢——阿喀琉斯在心中讚嘆著。腦部由於被擊中側頭部而發生震盪,甚至連意識也有點模糊了。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我阿喀琉斯,只要不是頭蓋被破壞或者心臟被挖出,就絕對不會倒下——!!

相對於落地後立刻護住自己胸窩的喀戎,阿喀琉斯絲毫沒有理會疼痛的頭部,徑直朝對方的臉面猛力踢出一腳。

喀戎連同做出防禦動作的手臂一起被整個人擊飛了。此時此刻,兩人都幾乎忘記了自己正站在位於七千五百米高空中的飛機之上。

阿喀琉斯立刻追上了站起身來的喀戎。

其速度簡直可以說是神速。「彗星走法(Dromeus Cometes)」——那是君臨於有史以來全人類的頂點的疾風般的腳力。

即使能夠理解,也決不可能捕捉得到。

在發出咆哮的同時,阿喀琉斯揮出了拳頭——一、二……連續三拳。

到了第四拳——就像預測中的那樣,喀戎抓住了拳頭。

阿喀琉斯的全身都頓時滲出了近似於警告的汗水。

即使無法捕捉,也還是可以推測出來。單憑短短數秒間的拳頭套路,喀戎就已經看穿了第四拳的走向。然而,阿喀琉斯卻超出了他的估計。

拳頭的速度要比喀戎的預測還要快上零點幾秒,再加上阿喀琉斯在中途把拳頭換成了手刀。在喀戎認為自己看穿了第四拳的同時,阿喀琉斯也同樣預測到了自己的師父必定能在第四拳之前看穿自己的套路。

阿喀琉斯的手刀擊中了喀戎的喉嚨。呼吸頓時停止了。面對喀戎的驚嘆,阿喀琉斯露出微微一笑——然而這也只是剎那間的事情,喀戎立刻就用雙手抓住了阿喀琉斯使出手刀的手。

阿喀琉斯反射性地想

要把被抓住的手臂抽回,但喀戎在抓住手臂的瞬間還是稍微搶先一步進入了下一個流程。在跳躍的同時用腳纏住阿喀琉斯的脖子——利用撲上去的沖勢將他的左臂折斷。

「喀喇」的可怕響聲從自己的體內響起。在被撲過來的瞬間,阿喀琉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在劇痛中喪失了左臂的事實,同時還把喀戎緊抓著自己無法行動的這神狀況看成是最好的時機。

阿喀琉斯的右拳再次擊中了抓住自己手臂的喀戎的胸窩。作為左臂被折斷的代價,這樣也算不錯了吧——阿喀琉斯心想。

這隻左臂在回歸現實世界之前恐怕都不能用了吧。但是,自己現在還有雙腳和右拳。在這樣的狀況下,應該還能繼續戰鬥下去——他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喀戎以凌厲的氣勢使出一記右迴旋踢。但是沒有任何假動作的話當然是不值一提了。

在看清了走向後,阿喀琉斯以毫釐之差躲開了這一擊。只見喀戎的腳在眼前掃過,背向著自己。看到這個絕佳的機會,阿喀琉斯馬上準備向前踏出——但是……

「!?」

脊背掠過一陣寒意。背對著自己的喀戎似乎正在算計著些什麼。

——不好,快退回來……!!

背對著這邊的喀戎猛然彎下了上半身。就像深深地低下頭似的,與此同時,貼著地面的右腳又再次抬起。

被稱為猛力側踢的這一招直接擊中了阿喀琉斯。但是,阿喀琉斯卻將兩手交叉,擺出萬全的防禦態勢……趕上了!接著,他就向喀戎的跟腱猛力揮出一拳。

「喀……!!」

伴隨著破裂般的痛楚,喀戎的體勢崩潰了。並不是足技——懷抱著如此確信的阿喀琉斯馬上貼近喀戎,準備使用投擲技——然而卻被躲開了。就像在變魔術似的,有利狀況和不利狀況在頃刻間發生交替,不知不覺間,反而是阿喀琉斯被投擲了出去。

這是跟剛才同樣的以破壞頭部為目的的投擲技。阿喀琉斯拼命扭轉身體,向準備切換成騎乘姿勢的喀戎的肩膀踢出一腳。

先是鑽了對方的空子,又反被對方鑽自己的空子。在作出一次反擊後,又被對方反過來利用進行進~步的反擊。

沒有對話。彼此都喘著粗氣,光是維持呼吸就已經很吃力了。兩人都在思考著應該從打擊、投擲、關節破壞中選擇哪一招最為適當。

根本不需要思考——兩人都在瞬間內作出結論。

歸根究底,自己手上的武器究竟是為何而存在的呢?就是為了用來打倒無法用拳頭打倒的對手。既然如此,要在這個公平的地方開闢出一條血路,就只有雙方的拳腳了。

懷著奇妙的爽朗心情,喀戎舉起了拳頭——

他順應著凜冽勁風的風勢縱身跳起,集中渾身的力量使出這一擊。

阿喀琉斯在承受著這一拳的同時,憑著自己與生俱來的倔勁向前踏出一步。

勇猛果敢,喀戎已經承認阿喀琉斯是遠遠超出了自己預測的大英雄。

如今的他正站在比自己所認識的風景更高的位置。雖然不知道那究竟是巔峰還是半山腰,但喀戎還是有「想看一看」的想法。

是不是打倒他就能看到呢?

只要用拳頭打倒他,是不是就能站到他的高度上?

很想站上去。

很想打倒他。

想奪取勝利。

……很想取勝,只是純粹地渴望著勝利。

真真切切地、無比深刻地從心底湧起這樣的感情。

至今一直抑制著的激情,此刻就像怒濤一般迸涌而出。

發出了吼叫。

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在吼叫些什麼,也不想知道。

直拳、刺拳、勾拳……喀戎以神速使出了無數次攻擊。

而阿喀琉斯則以格擋、彎腰和側身閃避等方式一一加以化解,同時不斷向對方逼近。

一擊必倒。以這兩人不相伯仲的實力,那是絕對不可能成立的。至少喀戎是這麼認為。

但是,阿喀琉斯卻不一樣。

他在拳頭中灌注著自己的信念、自尊、榮譽,還有愛。

承受、承受、不斷地承受。

一直在窺伺著最適當的時機。

——有如疾風般匆匆走過的人生。

——幸運地得到了朋友、母親、父親和老師的各神恩惠。

——儘管是短暫的人生,但卻一次都沒有後悔過。

——啊啊。所以,我就把一切都賭上吧。

變得渾身是血,皮膚被撕裂,骨頭被折斷,神經也發生斷裂。

以此作為代價。

以十秒鐘的絕望作為代價。

創造出那極其微小的、就連一張紙也不知道能不能插進去的縫隙。

至於那是不是陷阱,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如果這是陷阱的話,那麼喀戎對自己來說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是,他卻有著不是那樣的確信。因為那是喀戎唯一沒有培養、也無法培養出來的東西。那就是在持續戰鬥的過程中自然掌握的作為戰士的直覺。

……當然,就算是陷阱也無所謂——阿喀琉斯也許是這麼想的。

如果老師真的站在那麼高不可攀的位置上,那當然也是很N的事情。

這完全是多餘的細枝末節的思考。但是,這些思考卻沒有對拳頭的速度造成絲毫的影響。

目標是靈核。沒有任何多餘的假動作,只是徑直地往前沖。

「接住吧,喀戎。」

「這就是我的拳頭、我的劍、我的槍、我的打擊、我的一切……!!」

那是最快、最高、最強的一擊。

「——————」

在這一擊命中的瞬間,頭腦就馬上理解了一切。

這一擊究竟是在經歷了何等程度的磨練後才掌握的力量,能夠打倒什麼程度的敵人,還有自己是否能承受住這樣的一擊。

喀戎都在瞬間領悟到了。

這個右拳是阿喀琉斯賭上自己一切的一擊。在這樣的條件下,應該是可以打倒世間所有著名英雄的吧。

而且,自己也同樣不例外——已經被他打倒了。

全身都感到發麻。那是有著足以粉碎靈核的威力的一擊。

明明如此,自己最初想到的卻是「太棒了」這樣一句讚賞之詞。這一拳可不是尋常的人類能夠達到的。而是英雄作為英雄而生,然後經過不懈地鑽研才能到達的領域。

那簡直是相較於寶具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一」。

所以喀戎就只有這麼說了。

「……很好。」

「……感謝。」

伴隨著感嘆的話語,喀戎倒了下去,沒有再站起來。為了站起來所必需的許多東西,都已經遭到了破壞。

即使如此,阿喀琉斯還是沒有放鬆警惕。他忍耐著全身的痛楚緩緩後退,把刺在中央的槍拔了出來。

鬥技場立刻恢復了原狀,緩慢流動的時間也再次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但是也有無法恢復的東西。阿喀琉斯的負傷並不會馬上痊癒,喀戎的靈核已經被完全破壞了。

那並不是可以通過治癒來解決的狀況,在接受這一次挑戰的瞬間,他就已經捨棄了所有的保險。就算有什麼復活寶具和技能,此時此刻也根本無力回天。

因為在那場單挑中落敗就意味著「死」。

「非常感謝你,老師。」

阿喀琉斯如此宣告道——「黑」Arhcer則無言地搖了搖頭。

「應該感謝的是我才對,『紅』Rider……你真的很強。你果然懸最強的。」

「老師……我的力量,我的技藝,都完全是拜您所賜。正是因為有您的教導才有我的今天。」

呵呵——「黑」Archer笑了起來。

嘴唇中滲出了鮮血。大概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吧。他只是躺在那裡,默默地仰望著漆黑的夜空。

為老師送終——雖然是生前沒能做到的事情,但還真是一個痛苦的儀式。

「你就不要再叫我老師了。我現在已經不是能被冠以這個稱呼的立場。既然那場決鬥已經結束,你就應該把我稱呼為『黑』Archer。」

但是——「紅」Rider還想說些什麼,但喀戎卻制止了他。

「你看,我現在還活著……既然我還活著,我就是你的敵人。現在的我們並不是喀戎和阿喀琉斯,而是『黑』Archer和『紅』Rider的關係。你快給我最後一擊吧,阿喀琉斯。」

「……我做不到。」

阿喀琉斯放開了緊握著的拳頭。眼眸中的狂氣早已消散,此刻呈現出來的是一如往常的充滿理性且平易

近人的清爽面容。

「我在跟你的戰鬥中沒有使用寶具,其實是有理由的。」

「黑」Archer極其唐突地這麼說道。

他用手捂著被搗碎的心臟,可以維持現界狀態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第二次的人生已經結束,現在正朝著第二次死亡邁進。……明明如此,他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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