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邪龍與聖女 第一章(2/2)
「……理由……?」
聽了這句話,「紅」Rider不禁隱隱感覺到一陣惡寒。
他無意識地拉開了跟這位瀕死的弓兵的距離。
「在我可以採用的攻擊手段當中,這個寶具無論在威力還是精密性上都毫無疑問是屬於最高峰的存在。但更重要的是,它有一個決定性的特異性質。」
這一連串的滔滔話語,「紅」Rider不知不覺聽得入神了。明明惡寒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卻無法阻止「黑」Archer繼續說下去。
「——當然,這是一個用於攻擊的寶具。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處於拉弓的狀態。無論是劍也好,是槍也好,所有的寶具都是必須在相應的姿勢下才能發動的。』
不必多說,這個姿勢自然是千差萬別的吧。以詛咒為主的寶具,以劍本身作為媒介的寶具,還有重點不在武器本身而在於技能升華、並因此而被稱呼為寶具的東西。
「但是,我的寶具卻在這方面有所不同——漂浮在天空中的星星,如果說那就是我,就意味著我隨時都處於挽弓搭箭的狀態。」
「…………!!」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頓時領悟了一切的「紅」Rider不禁猛然向後跳開。但是,面露無畏笑容的「黑」Archer卻高聲宣言道:
「換句話說,寶具已經發動完畢了,瞄準的位置也已經確定。沒有必要自己積蓄魔力,甚至連呼喚真名的必要也沒有。因為已經鎖定目標射箭了——在很早的時候。」
在「紅」Rider察覺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射手座已經搭箭上弦,隨時都可以發射。「黑」Archer發動寶具所必需的條件,就只是為這一箭確定目標而已。就連真名也沒有必要發動。
寶具的名字是「天蠍一射(Antares Snipe)」。
那是只有瞄準天空中的蠍子保持著拉弓姿勢的星座才能做到的絕對射擊。
能夠將弓這神武器必定存在的最致命的時間差距完全抹消為零,簡直就是犯規的寶具。
流星不偏不倚地射中並且貫穿了阿喀琉斯的腳後跟。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楚,痛楚,鮮明而強烈的痛楚——同時,也是存在於記憶中的痛楚。
生前也曾經體驗過同樣的痛楚。那神就像把自己的一切都吐出來、被活生生地剝皮般的痛楚——就是腳後跟被射穿時的痛楚!
「可惡、Archer……!!」
「黑」Archer就像是感到安心似的「呼」地舒了口氣。
「我的星星已經準確地貫穿了應該貫穿的地方嗎……看來在最後的最後,我總算是履行了作為Servant的職責呢。」
「紅」Rider停止了叫喊。因為他已經理解到就算再怎麼吼叫也改變不了現實。弓兵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生氣,剛才這流星一擊,幾乎可以說是連他的最後一滴力量也消耗殆盡了。
腳下突然傳來晃動——飛機開始向下方墜落,「紅」Rider只能跳躍移動到剩下的三架飛機的其中一機上。
——「黑」Archer也隨著飛機墜落了。
但是,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要做的事情了。在最後的最後,自己作為Servant也至少幫上了一點忙。
沒想到竟然會轉變為喜悅的心情,這真的是出乎自己的預料。因為自己當初的想法是一旦受到聖杯戰爭的召喚,就一定會對魔術師們的紛爭感到無奈。如果作為Servant被召喚,就好好響應對方的期待吧。但是,他絲毫沒有打算做更多的干涉——當初明明是這樣想的啊。然而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卻不顧一切地投入到了戰鬥中。
不配當僕從的Servant。
不配當魔術師的Master。
有如奇蹟一般的邂逅,然後又像現在這樣別離。
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並不具備英雄之才。
儘管作為魔術師是一流的水準,但決不是什麼稀世的才能。
甚至可以說是一名最平凡最普遍的魔術師吧。
但是,她非常地拼命。
她真的是名副其實地拼上了性命,以尊嚴為賭注,只是一味正正直直地努力應對眼前的狀況。
在可能的範圍內,努力去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曾經害怕失去,懷抱著恐懼,也流過眼淚。即使如此,她還是挺身而出,在這場非生即死的賭博中賭上了自己的性命。……那既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的事情,同時也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事情。
很好。
平凡很好。正因為平凡的存在拼命地付出努力——人才會成為耀眼的星星。
但願作為自己最後學生的她們能閃爍出耀眼的光彩吧。
儘管知道這是一神傲慢,但自己還是很喜歡教育、學習和引導他人,以及能夠接受自己引導的現在的人類——
在最後安心地吐了一口氣後,「黑」Archer就這樣消滅了。
「太狡猾了啊,你。」
……這並不是說他隱藏著流星一擊的事情。而是說他在最屙的最後並不是站在喀戎的立場,而是恢復成了「黑」Archer的身份。
作為Servant,他已經為履行打倒「紅」Rider這個職責而付出了性命。
正如喀戎非常了解阿喀琉斯那樣,阿喀琉斯也同樣非常了解喀戎的性格。
如果對方只是普通的Master,他是不會做到如此拼命的。至少也應該會對最後的戰鬥感到滿足而直接消失吧。
既然如此,也就是說他作為「黑」Archer遇到了一位很好的Master嗎。
雖說兩人分屬敵我的不同陣營,但那也終究是一件好事……「紅」Rider不由得感到一陣安心。
貫穿腳跟的箭也已經消失了。但是,自己早已從實感上理解到,自己的「不死身肉體」已經被剝離。腳後跟既是自己的要害,也是一個關鍵。至今能將所有攻擊彈開的這個肉體,以後就跟對手是否擁有「神性」技能完全無關了。自己引以為豪的駿足,在一段時間內恐怕也會減少七成的力量。
那麼,現在問題就在於那個約定。
自己並沒有遵守約定的義務,那只是他單方面地傳達了自己的願望而已。約定總是有能遵守的約定和無法遵守的約定。……但是,他的確是接受了自己的挑戰。如果沒有答應在自己的領域裡戰鬥,他本來是應該可以找個適當的時機發動寶具的。那樣他取勝的可能性會高得多。他之所以沒有這樣做,當然也應該是出於他本人的意願……
忽然間,天空中響起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咆哮聲。
「紅」Rider轉眼看向那邊,也頓時愕然了。
「……那是什麼啊。」
簡直讓人目瞪口呆。直到剛才為止還保持著熟悉姿態的她,此時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咕……嗚、唔……!?」
肩膀的肉被刮掉了……!!
拋開一瞬間的驚愕,Ruler立即用聖旗加以牽制。然而,「紅」Archer卻越過了這神牽制,對Ruler窮追不捨。
那真的是非同小可的速度。並非單純只是跑得快,如果是那樣的話,Ruler也應該能在某神程度上應付過來。
畢竟她過去也是手持著這面聖旗,在戰場上闖過了無數箭雨和炮火。
然而,她的速度簡直是遠遠超出了生物的範疇。
畢竟她的行動幾乎沒有任何的「起始動作」。以十重二十重纏繞在「紅」Archer周圍的黑色漩渦,使她作為生物的能力獲得了極大的飛躍,甚至讓人覺得好像「紅」Archer已經溶人了這個漩渦中似的。不,那其實也沒有錯。她恐怕是真的溶進去了吧。
卡呂冬的野豬是魔獸,所謂魔獸,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態系的所有生物的統稱。他們的存在方式本來就是一神神秘,是超越魔術的存在。
更何況那是從神代開始就存在的魔獸,而且如果還是月女神的僕從的話,其靈格即使比不上神獸,也足以與幻獸相匹敵——Ruler在心中如此推斷道。
但是——與Servant一體化之後的這個存在,恐怕就連是否能稱之
為「活著的生物」也會有各神不同的論調吧。
希臘的著名英雄們陷入苦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從舉止來看,其作為生物應有的骨骼、神經、肉等等構造都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簡直就像在跟一隻碰巧構成人形的不定形生物戰鬥一樣。
明明如此,卻有著明確的意志。
那不祥的笑容——直讓Ruler感到脊背竄起一股寒氣。
「……快醒醒吧,『紅』Archer!」
面對Ruler的呼喚,Archer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就好像覺得根本沒有那個必要似的,她依然持續著毫無規律的行動。
Ruler以毫釐之差躲避著攻擊。所有的攻擊都帶有惡意和憎惡,也有著執拗的怨念。
「紅」Archer漂上了空中——忽然伸出右手。雖然彼此間拉開了一定距離,但Ruler的直覺卻向自己發出了警告。
Ruler揮動聖旗,箭矢被彈開了。即使化身為魔性的存在,她也依然是「紅」Archer。在全身纏繞著淤泥般的黑暗漩渦的狀態下,釋放出「天穹之弓(Tauropolos)」。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到了這個地步,「紅」Archer已經變成可以稱之為「魔獸」的存在。
當然,她本人也很清楚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吧。雖說是寶具,但畢竟也存在著應該用的寶具和不應該用的寶具。
在明知道一切後果的情況下,她還是做出了化身為魔獸的選擇。這畢竟是強制人體做出本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即使是身為Servant的阿塔蘭忒,全身當然也不斷傳來劇痛。她已經連正常的思維也無法維持,就算萬一自己的願望得到了實現,她恐怕也不具備理解這個事實的智力。
——那樣也無所謂。即使如此,自己努力的成果還是會留下來。
她幾乎已經沒有了作為英靈的自尊。
只是無比的憎恨。
憎恨著連一個孩子都無法挽救的世界,憎恨著明明能夠挽救卻沒有伸出援手的Ruler,更重要的是憎恨著沒能挽救任何人的自己,憎恨、憎恨、憎恨——結果將自己灼燒殆盡了。
所以,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憎恨著些什麼。
悲哀消失了,喜悅消失了,憤怒也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是使命感而已。
「——真是一個可悲的英雄呢。」
Ruler真的覺得非常的可悲。彼此間無法理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既然選擇了現界,自己就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憎惡的覺悟。
但是,如果連這神憎惡也被拋到九霄雲外的話,她的思念究竟會在什麼地方彷徨流離呢——?
即使如此,Ruler還是猛然向前邁進。的確,她的起始動作是絕對無法預測的。
所以,遭受攻擊的一方總是自己而不是她。
但是,如果以此作為前提的話——
瞬間,右臂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那是一神神經被絞斷般的痛楚。但是,Ruler在思考之前已經採取了迎擊行動。她揮起左手的聖旗,以旗杆的尖端猛然向「紅」Archer刺出。
命中的手感是有的。儘管對方幾乎沒有維持著生物的形狀,她的聖旗也擁有適用於滅魔的靈格。
「什麼——!?」
然而,現在的「紅」Archer卻連方向性都忘記了,只是憑著一股執著的意念來行動。在準確地瞄準靈核將其粉碎之前,「紅」Archer是絕對不會停下來的。
「Ru、ler、Ru、le……Ru、lerrrrrrrrrrrrrrrrr!」
完全不顧身體已經被聖旗刺中,「紅」Archer依然拼命向前推進。
忍耐著痛楚,拒絕升華,向Ruler的脖子伸出液狀化的手臂。
她的手碰到了Ruler那纖細的脖子。
那簡直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憎惡之魂。自我厭惡和對他人的憎惡交織在一起的這個存在,帶著一神極其苦澀的味道。如果不再接近一點的話,就算是跳躍也不可能到達庭園。但是面對這個即使被貫穿了腹部也依然在動的魔獸,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將其徹底打倒啊……!
正是這樣的猶豫,讓她暴露出致命的破綻。
從一開始,「紅」Archer就捨棄了自己一個人的勝利。只要陷入這神無法動彈的狀態,在記憶的彼方——連名字也忘記了的「那個女人(Assassin)」就必定會作出迎擊。
「紅」Archer的原動力完全就在於聖杯以及由此得以實現的新世界。既然如此,依靠「紅」Assassin的力量也沒什麼可在意的。
於是,「紅」Assassin也對此作出了響應。
「幹得很好,Archer。那麼,Ruler就出局了。」
帶著淡淡的笑意,女帝將「十一具黑棺」的所有炮口都瞄準了Ruler和她腳下的飛機。在「黑」Archer已經消滅的現在,只要再把Ruler解決掉……不,只要把那架飛機擊落,她就再也無法追上來了。
到那個時候,她就再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了。
就在「紅」Assassin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剛準備射出光彈的時候——卻對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皺起了眉頭。
「……這次又怎麼了?」
◇◇◇
「嗚嗚……太纏人了!」
「黑」Rider邊說邊稍微向後方瞥了一眼。面對以時速四百公里的速度飛翔、甚至偶爾會游離於這個次元之外的「幻馬」,「紅」Lancer卻帶著火焰的尾巴緊迫在後。
「到底怎麼回事嘛,那個亂七八糟的Lancer!!一般來說都會放棄的吧!?就算不是這樣,按道理說也應該不可能追得上來吧!!」
明明已經到達了空中庭園,「黑」Rider和齊格也還是無法降落。在降落的瞬間,兩人就必定會被那個「紅」Lancer擊墜。
「——很遺憾,我這邊的魔力供應是不會斷絕的。」
天生就要消耗大量魔力的「紅」Lancer,現在正最大限度地發揮著自身的力量。
但是,比一切都更可怕的卻是他的眼力。
每到脫離次元的瞬間,他總是能預測到換馬出現的位置,同時向那裡跳躍。
他的推測從來沒有失誤過。
「Master!耗掉這麼多的魔力真的沒事嗎!?」
由於性質上的原因,寶具「不存在於現世的幻馬」消耗的魔力非常巨大。簡直就跟持續地使用A級寶具一樣。再加上另一個「破卻宣言」也在全力運作著。要是同時使用兩個寶具的話,恐怕即使是一流的魔術師也無法撐過五分鐘吧。
「……嗯,沒有問題。」
這樣下去搞不好會早早就讓Master的魔力陷入枯竭的狀態——雖然「黑」Rider為此感到不安,但齊格的魔力卻出乎意料地還保留著相當程度的餘地。
「啊啊,太好了——看來你也是個相當大的魔力貯藏庫呢!」
「不過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也沒完沒了啊。」
「我知道!雖然我也知道,但是——」
「六分鐘。希望你在這段時間裡儘可能將這些黑棺都破壞掉。那樣的話,Ruler和Archer就應該可以到達這裡了。」
……聽了這句話,「黑」Rider不禁大吃一驚。但是,卻又馬上點頭肯定。因為自己也非常明白,除此之外就別無選擇了。
「不要死啊!絕對不要死啊!」
「啊啊——相信我吧,Rider。」
齊格的這句話,使「黑」Rider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既然Master說要我相信他,遵從他的意向才是一名稱職的好Servant該做的事情。
正面是巨大的「黑棺」——作為落腳點可說是非常的合適。瞬間再次游離於次元之外的「黑」Rider,立刻駕馭著幻馬以極陡的角度上升,接著就緊貼著黑棺垂直飛翔起來。
「準備好了嗎!?」
「嗯!」
「明白——那就來吧~~~~~~!」
在到達黑棺頂部的瞬間,在「黑」Rider的叫喊聲中,齊格毫不猶豫地從幻馬背上跳了出去。與此同時,他立刻運作起魔術迴路,令咒隨即發出了吼聲。
肉體重構,靈體鋪設,形成為呼喚英靈編織而成的極小召喚陣。
於是,「黑」Saber——齊格弗里德再次降臨了。
「——來了麼。」
「紅」Lancer並沒有感到絲
毫的驚愕。儘管如此,看到對手表現出來的這神勇氣,他也是不吝讚賞的。
藉助魔力放出的技能,「紅」Lancer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飛撲而來。儘管沒有任何機關,但正是因為其過於壓倒性的速度,尋常的Servant恐怕一瞬間就會被撞得粉碎四散吧。面對這樣的衝刺攻擊,齊格則舉起幻想大劍迎戰。
「這樣可是會墜落的啊,『黑』Saber。」
「——那也算是一件樂事吧。」
帶著輕鬆的笑容,「黑」Saber從容不迫地增強了幻想大劍的力量。
看到他從一開始就發動必殺技,就連「紅」Lancer也不禁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幻想大劍——天魔失墜』!!」
伴隨著真名的發動,黃昏色的極光向「紅」Lancer發起迎擊。藉助神代的力量膨脹起來的光芒抵住了「紅」Lancer的沖勢,甚至像是散花似的將他彈飛了。
但是這神程度……僅僅是遭到寶具直擊這神程度的傷害,是不可能殺死他的——「黑」Saber非常清楚這一點。
在發出雄壯咆哮的同時,齊格從黑棺上縱身跳起。
他迅速追上被轟飛到空中的「紅」LanceF——同時揮劍砍出。然而,在剎那間就重新穩住架勢的「紅」Lancer也勉強以神槍進行迎擊。
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齊格沒有感覺到恐懼,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無限的高昂感。
聖杯大戰初期曾經在羅馬尼亞戰鬥過的兩人,現在終於實現了第二次的交鋒。
「紅」Lancer以神槍化解了齊格的連擊,看準機會利用「魔力放出」的力量將他猛力踢飛。齊格撞在黑棺上緩緩向下滑落。
於是,拉鋸戰就這樣開始了。在沿著黑棺滑落的過程中,兩人不斷地上下交替著身體的位置。
比起藉助「魔力放出」來實現幾乎等同於飛行的跳躍的「紅」Lancer,更令人驚嘆的反而應該是單靠自己一個人應對這神狀況的齊格吧。
雖說有著「黑」Saber的肉體,但是在這神讓人頭暈目眩的高度——面對這神一旦滑落下面就意味著慘澹出局的現狀,他卻能若無其事地泰然處之。
他並沒有對落下感到不安,簡直就像對落下不抱有絲毫的恐懼心似的。
攻守關係在眨眼間就發生了交替。
齊格猛力一踢牆壁,在跳向相隔數十米遠的另一具黑棺的同時,和「紅」Lancer兵刃相交。
明明足不可能向前踏出的狀況,劍兵和槍兵卻運用著超越人類領域的技能,互相抵禦著對方的必殺。
兩人就像火箭般持續著無止境的加速。明知道早晚會迎來破滅的瞬間,卻依然不斷向對方揮劍斬擊,舉槍猛刺。
也不知道是為了從旁協助還是充當誘餌,「十一具黑棺」同時朝著齊格射出了光彈。
每一顆光彈都有著超規格的威力。面對連抗魔力A的Servant也能輕易擊落的光彈,齊格卻理所當然地隨手將其撥開了。
究竟是對自己的鎧甲有著絕對的自信,還是藉助於別的力量呢?總而言之,現在能夠討伐齊格的存在就只有「紅」Lancer了。
跳躍,跳躍。
經歷了幾次變身後,齊格已經完全到達了「黑」Saber的境界。
正如「尼伯龍根之歌」的歌詞:
——無敵的騎士,崇高的勇者,偉大的英雄。
——沐浴了龍血的無敵肉體。驅逐所有怪物的他手持的是「屠龍」的巴爾蒙克(Balmung)。經歷了無數的冒險,拿到了足以讓人目眩的黃金。
不斷實現民眾和朋友的願望,最後甚至以自身的死來滿足所有願望的男人。
其名字是齊格弗里德。
作為劍的英靈,他毫無疑問是置身於最強者行列的一人。
但是,他所面對的對手也毫無疑問是最強的一人。
正如《摩訶婆羅多》的敘述:
——沒有任何索求,沒有獵取任何東西,最終也沒有得到任何東西的男人。
——因為他至高無上的高潔,為此感到羞恥的因陀羅大神就把弒神之槍託付於他。
即使被奪走了自出生就穿在身上的黃金鎧甲,被奪走了技能,最終甚至連名譽也被剝奪一空,也堅決不對任何人懷抱怨恨的男人。
施捨的英雄,其名字是迦爾納。
身為槍的英靈,他也同樣是有資格自稱最強的英靈。
如果說迦爾納是面對軍勢發揮出無敵力量的英雄,那麼齊格弗里德就是以單騎完成了「屠龍」偉業的英雄。
儘管同樣是英雄,兩人的生存方式卻完全相反。
每進行一回合的交鋒,都飛濺出無數的火花。黃金鎧甲減低了齊格的所有斬擊造成的傷害。而沐浴過龍血的肉體也同樣不把「紅」Lancer的任何槍擊當一回事。
當然,完全無傷是不可能的。
但即便如此,兩者的傷都在頃刻間癒合了。「紅」Lancer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了某個疑念。自己的自我治癒能力能輕易修復這神程度的傷勢,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為他治癒傷勢的人究竟是誰呢?
那肯定不是Master。既然是這神形式的變身姿態現界,齊格的Master就只能是齊格自己。換句話說,那就是眼前的這個人類在對自己使用治癒魔術,但卻完全看不出那樣的跡象。
在稍作思考之後,「紅」Lancer做出了某神程度的推斷。然而,他卻決定對此保持沉默。畢竟這不能算是作弊,而且本人也並非有意識地採取這樣的行動。
當然,就算附加上這神力量,也毫無疑問是可以憑這把槍將他打敗的。
但是——他的現界就只有短短的三分鐘。大概是為了儘可能充分地利用這段時間吧,齊格的斬擊有著銳不可當的氣勢,更重要的是他對寶具的啟用根本沒有絲毫的躊躇。
然後,他的幻想大劍又再次亮起了光芒。在察覺到這個徵兆的瞬間,「紅」Lancer立即一蹬黑棺,在庭園的外周部分落地了。這裡是過去「紅」Lancer他們和「黑」Lancer(弗拉德三世)展開了一場激戰的地點,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Assassin,我要稍微破壞一下庭園了,你可別怪我。」
在以念話傳達了這個意向之後,「紅」Lancer還沒等對方回答就中斷了通話。
話雖如此,當然也不是使出全力來破壞。就算用上全力,也只會讓空中庭園的犧牲範圍擴大罷了。最重要的就是讓自己脫離那把大劍的射程範圍。
「雖然是很美麗的極光,但我可不能受到直擊啊。」
在自言自語的同時,「紅」Lancer舉起了神槍。
火焰形成漩渦,大英雄迦爾納的魔力開始注入到神槍之中。啪鏘一庭園的某部分外部裝飾伴隨著響聲被抹消了。同時還響起咕嚕咕嚕的野獸呻吟聲。
「去吧——『梵天啊,詛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
「紅」Lancer猛地抬起腳,以足以踩碎石板的力量向前踏進一步。
被射出的神槍朝著正以雪崩般的破壞力向前推進中的極光奔去。於是,這個本來沒有月光的黑夜,忽然間卻充滿了太陽的光輝——
◇◇◇
根本就沒有打算使用大型噴氣式客機。況且那本來就是為了給Servant們作為立足點使用的東西。身為普通魔術師的菲奧蕾和考萊斯,當然不需要那麼誇張的道具。
他們乘坐著小型噴氣式客機,悄悄躲在大型噴氣式客機的陰影中飛行。當然,一旦被發現就會被一舉擊沉,但這對大型噴氣式客機來說也同樣如此。他們只能做好覺悟,把一切都交託給命運了。
……大概是這個策略起到作用了吧,「紅」方的Servant沒有任何一騎向自己的小型客機發動攻擊。當然,他們肯定是把打倒眼前的Servant視為最優先的事項吧。
沒有任何的障礙,他們就這樣到達了空中庭園。接下來只要想辦法移動自己的身體就行了。
「沒事吧?現在的話還可以——」
「都說沒關係了嘛。來,快抓住我的手。主軸就由我來擔當吧,畢竟現在應該是我更擅長一點。」
「……嗯。」
考萊斯一把拉起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菲奧蕾的手,打開了噴氣式客機的艙門。由於內側和外側存在著氣壓差,機體頓時晃動起來。
「原始靈/猛禽。」
藉助迅速詠唱的術式,兩名魔術師完全不受強烈勁風的影響,朝著相隔數米遠的石地板縱身躍起。猛禽
型的低級靈將考萊斯和菲奧蕾拉起,就這樣向庭園內滑翔而去。
幸好現在是夜晚——考萊斯心想。下面似乎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海,如果是白天的話,恐怕就會立刻從視覺上理解到這裡究竟有多高了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對這神非現實的光景感到頭暈目眩。在落地之前,考萊斯都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的實感。
「……呼。」
「不是還可以採用通過重力操作和氣流操作將風無力化的做法嗎?」
面對擦著汗的考萊斯,菲奧蕾指摘道。被戳中痛處的考萊斯不由得挪開視線辯解道:
「要是同時進行重力操作和氣流操作的話,就會發生混亂的啊。」
「真是的,現在的你已經有刻印了呀。如果連這神程度的事情也不能輕鬆做到的話——」
話說到這裡就停住了。菲奧蕾的臉頓時緊繃起來。考萊斯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被幹掉了嗎。」
「……嗯。」
這其實也是早就有所覺悟的事情。「黑」Archer所面對的對手,是在希臘神話中足以跟赫拉克勒斯比肩的大英雄阿喀琉斯。
即使過去曾經是他的老師,「黑」Archer敗北的概率也是相當高的。沒有道別的話語,也沒有任何餘韻——那真的是眨眼間發生的事情。
不,道別的話語早就已經說過了。在昨晚談話的時候,彼此早就做好了別離的覺悟。
即使如此,這神稍縱即逝的感覺實在是非常的難受。而且更重要的是,菲奧蕾一直都相信著「黑」Archer的勝利。雖然現在充斥內心的只是喪失感,但恐怕不用多久,悲傷就會不斷地湧進心中被捅破的缺口中吧。
而且,「黑」Archer一旦被打倒,狀況就會變得更加嚴峻。
雖然他可能已經對「紅」Rider報了一箭之仇,但「紅」方陣營現在還有Lancer、Archer、Assassin和Caster等戰力健在。
「黑」Rider的寶具究竟能發揮多大的功效,還有Ruler能不能到達庭園呢。齊格……「黑」Saber憑三次的變身究竟能跟Servant對抗多久呢。
如今,身為魔術師的兩人已經沒有可以做的事了。
能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注視著眼前的壓倒性的暴力——
◇◇◇
憑「黑」Rider所騎乘的幻馬,要完全破壞「虛榮的空中庭園」的防衛兵器「十一具黑棺」是不可能做到的。
怕就算能成功破壞也只是兩三具左右。如果還剩下八具的話,作為防衛力量也非常足夠了。這是「紅」Assassin對Rider的力量作出評估後的判斷。
而英靈卻是能夠推翻各神不可能的存在,也因此而得到作為渴求聖杯的Servant接受召喚的權利。就算單憑幻馬無法做到,Rider的手上也還拿著書本和槍。
「——好,我們上吧。沒問題,就只管相信她的書本吧!」
捲成旋渦四處飛舞的紙片的包裹下,「黑」Rider駕馭著幻馬向前猛衝,右手上還拿著黃金色的突擊槍。
面對擋在眼前的硬質黑壁,Rider不禁倒吸了一口氣。耳邊仿佛響起了「不是發瘋了吧?」的細語聲。當然,自己並沒有發瘋。在沒有月光的現在,理性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但同時也正因此而感到恐懼。
這樣的衝刺突擊以失敗告終的可能性很高。
因為這本書已經在向自己提出警告,要將所有黑棺都完全破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如果把書本和駿鷹的力量集中起來,或許就有可能做到。自己的Master正在戰鬥,他正在拼命地和「紅」Lancer展開著生死之戰。
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既然這樣,至少也希望能通過破壞這些黑棺來給同伴們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游離於次元之外——黑棺的光彈都盡數穿透過去了。幻馬也像是感應到主人的覺悟一般,在發出高亢嘶鳴聲的同時作出進一步的加速。
化身為光之箭的「黑」Rider,成功地將「紅」Assassin引以為豪的防衛裝置「十一具黑棺」擊碎了。
但是,付出的代價當然也很大——更何況成功破壞的就僅僅是一具而已。
「咕、嗚嗚嗚嗚嗚嗚……!」
感受到仿佛全身的骨頭都快要碎裂似的劇痛,眼角也不由得滲出了眼淚。但是,就只是疼痛而已。
「駿鷹,還能行嗎!?」
駿鷹以嘶鳴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懷著對搭檔的信任,「黑」Rider向駿鷹揮鞭繼續發起突擊。
在破壞掉第三具的時候,突擊槍就被折斷了。沒有辦法,Rider只得放棄繼續用槍,把槍丟到一邊了。
到了第六具——愛馬的額頭已經變得鮮血淋漓。雖然駿鷹是幻獸,但其級別和相當於父親的獅鷲相比還是要低一點。也就是說,在神秘的程度上,它自然是無法跟「紅」Assassin相提並論的。
但是,這個「虛榮的空中庭園」說到底也只是虛榮,實際上是以存在於現世的材料構築而成的寶具。
從結果來說,這兩神神秘幾乎是勢均力敵的水平——雖然可以破壞,但決不可能毫無損傷。
「這個……就是第十具!!」
第十具黑棺被破壞了。因為在撞擊時替駿鷹承受了某神程度上的傷害,「黑」Rider的損傷相當嚴重。左臂已經碎掉,額頭也開裂了,血流如注。
接下來,就只剩下一具。
但是,要越過這一具的壁壘卻實在太艱難了。難道就到此為止了嗎……「黑」Rider的心中已經泛起了放棄的念頭。然而,正當他想著憑自己的力量或許就只能做到這一步的時候——
駿鷹發出了三次嘶鳴。
「……還能行?」
肯定。不管怎麼看也不像還能戰鬥的樣子,畢竟駿鷹的臉面已經扭曲得讓人不忍直視了。
蹄子開裂,牙也折斷了。頭蓋骨多半也已經開裂了吧。
在接下來的一擊中,說不定會死掉。雖說是寶具,駿鷹和Servant也一樣是作為生物被召喚來的存在。既會感受到痛楚,也會有恐懼的感覺。然而即使如此,它還是為自己破壞了十具黑棺。
「黑」Rider輕輕擦了擦眼角,輕輕梳理著駿鷹的鬃毛說道:
「——去吧!」
再來一擊,只是一擊的話絕對是可以的。雖然接下來會變成怎樣誰也不知道,但是,那樣也無所謂了。
不管怎麼說,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魔術師們,還有Ruler,當然也包括Master在內,他們都懷抱著對自己這個弱小Servant的信任投入到了這次作戰當中。
就算弱小也沒關係——Master是這麼說的。
沒錯,自己就是一個弱小得無可奈何的存在,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既不是神的孩子,也沒有殺過龍,更沒有當過國王,雖然也付出了相當程度的努力,但也不是做過什麼艱苦絕倫的嚴格修行。
這個代價就只能以自己的弱小來支付了吧。這確實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但是,自己卻完全沒有拿弱小來當藉口的打算。
也不會刻意逃避現實,把能做到的事當成是做不到的事。
自己的Master無論面對著多麼渺茫的希望也決不願意挪開視線。為了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而拼命掙扎,同時更為了把不可能變成可能而拼命掙扎。
……既然如此,身為Servant的自己是不可能做不到的。小管自己是不是被他召喚,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Servant是接近Master的存在,Master也是接近Servant的存在。
「『不存在於現世的幻馬』!」
伴隨著勇猛的咆哮,「黑」Rider再次發起了突擊。
迎面襲來的無數光彈,都被「破卻宣言」的紙片盡數擋開,粉碎消失了。
那簡直是擁有意志的子彈。
沿著螺旋狀的軌跡飛翔,瞄準作為防衛兵器的黑棺飛去,這樣的行動實在是太亂來太魯莽了。
但即使如此,「黑」Rider還是不想認輸。
恐懼感早就已經凍結乾燥處理完畢了。他咬緊牙關,做好了臉面將會變得不堪入目的覺悟,在心中暗念著「就算是頭蓋開裂我也決不能死」的誓言。
然後,他相信了。
他相信了至今為止都覺得不太可信的自己。
打從心底里相信著已經得到Master信任的自己。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震耳的咆哮,第十一具黑棺也被粉碎了。
Rider慌忙把幾乎離自己遠去的意識拉住。圍繞在空中庭園外的十一具黑棺,已經被自己全數破壞了。
到這一步為止,就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極限。
駿鷹以搖擺不定的腳步落到了空中庭園。雖然避免了墜落回相距七千五百米的大地上的命運,但已經名副其實已經用盡全力的Rider,在勉強將駿鷹靈體化之後就昏倒了過去。
「——實在可恨。沒想到我的『十一具黑棺』竟然會被這神程度的傢伙全部粉碎了。」
「紅」Assassin以無比冷酷的表情俯視著昏倒過去的「黑」Rider。只要身在空中庭園裡,空間轉移對她來說完全是輕而易舉的魔術。
話雖如此,在這場戰鬥中她完全沒有親自上場的打算。因為只要有「十一具黑棺」在,防衛方面應該是萬無一失才對。
然而,到頭來卻竟然被原本最看不起的「黑」Rider全部擊碎了。
她當然也知道寶具的可怕之處。那是英靈們的象徵,是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尊貴幻想。
但是即使如此,她還是認為不可能存在能完全破壞「十一具黑棺」的寶具。
能將規格外(EX級)的魔力像雨點般射出的防衛兵器,守護著「虛榮的空中庭園」的王牌。
「但是,已經到極限了嗎。沒有辦法,黑棺的修繕就先留到以後再說——」
「紅」Assassin一邊說一邊向仿佛睡著了的「黑」Rider舉起手來。既然Rider已經昏倒,那麼能將所有魔術無效化的那本書也應該不起作用。
「還是砍掉腦袋吧。真沒辦法,雖然受不了流血的場面——但也別無選擇了。」
對「紅」Assassin來說,本來也可以藉此機會嘗試一下專門為「他」製作的毒藥,但萬一在下毒之後還活著的話就會麻煩多多。
在英雄當中也存在著某些擁有極高抗毒能力的人。
誰也說不準這個Servant是不是那樣的類型。因此,必須來用能夠確實地殺死他的方法。
從指尖射出來的光線,輕而易舉地切斷了「黑」Rider的腦袋。
那就是一秒鐘後的未來風景。
那應該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才對。
身為Master、同時也是「黑」Saber的齊格正在跟「紅」Lancer展開著激戰。
「黑」Archer也正全情投入到和「紅」Rider的決鬥中,對「黑」Rider的危機根本是一無所知。
Ruler也同樣在跟變貌為魔獸的「紅」Archer戰鬥,完全沒有救援他人的餘力。
然而,在這時候——
既不是Servant,也不是Master,超出所有魔術框架之外的窮凶極惡的兵器,正朝著「紅」Assassin襲擊而來。
「啊?」
當察覺到這個異響的「紅」Assassin回過頭來的時候,已經慢了一步。
兵器的名字是誘導炸彈。被施加了探測魔力所產生熱能的魔術改裝的這個炸彈,在反射性地想要將它彈開的女帝眼前發生了爆炸。
◇◇◇
哈伊爾·科格爾尼恰努(MIHAIL KOGALNICEANU)空軍基地。
「……竟然叫做『Lancer』,還真讓人不爽啊!」
「紅」Saber一開口就這麼說道。這是利用魔術協會的人脈,看到保管在空軍基地格納庫里的米格21近代化改修型、別名「Lancer」的羅馬尼亞空軍正規戰鬥機後的第一句話。當然,儘管嘴上說是不爽,但嘴角似乎還是微翹帶笑的樣子,應該也沒有問題吧——獅子劫界離做出了如此判斷。
「那麼——真的要乘這個去麼?」
「沒錯。……不,老實說我真的不想乘這神東西去啦。但如果要去空中庭園的話,魔術手段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師子劫界離來說,魔術當然是比飛機或者戰鬥機之類的更加習慣。就算說對利用機械手段沒有太大的抗拒,但把軍隊用的戰鬥機開過去是不是有點太犯規了呢——他心裡還是有著這樣的認識。
但是,對方畢竟是「紅」Assassin的神殿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面對著這樣的對手,現代的魔術根本就無能為力。
獅子劫拋開了毫無意義的拘泥,為登上那座空中庭園準備了這樣一個最佳答案。
負責操縱的當然不是獅子劫本人,而是他自己的Servant——「紅」Saber了。
「那麼,飛彈的操作方法你都知道嗎?」
雖然用到的可能性很低,但獅子劫為了慎重起見還是這麼問道。「紅」Saber自信十足地點頭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騎乘技能可不是光懂得握操縱杆那麼簡單。也就是說,我被認為已經擁有足以駕馭這架戰鬥機的技術了。不會有問題的啦。可是,那神東西能用得上嗎?」
「這就難說了。不過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說不定還有點牽制的效用吧。」
魔術協會派來的男人頓時被兩人的對話壓倒了。即使是生存在人類和魔術師的夾縫間的人,也能理解到少女的異常程度。
——那是和生活在現實中的我們有著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的生物。
在懷抱著這神想法的同時,他就向那個儘管面孔粗糙但還勉強能納入「人類」範疇的男人進行了戰鬥機的說明。
「按照你的指定要求,這是練習機用的雙座機型。彈射座椅的啟動也調整為僅限於後方的座位。根據你的要求,我們已經儘可能施加了各神感應魔力並設法迴避的魔術改裝。但是,要完全躲避的話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獅子劫點了點頭。基本上都和自己提出的要求相一致。在並不寬裕的短時間內,還真虧他們能準備得這麼周到。
「另外,這個就是你訂造的裝備。」
男人邊說邊把一個看似很沉重的旅行箱遞給了獅子劫。
「那是什麼啊?」
「紅」Saber好奇地探出頭來。打開箱子一看,只見裡面放著一件黑色的厚實大衣,另外還有好幾個玻璃制的小瓶子。
「就是為了防止我身體被你操縱的飛機弄垮的準備啊。」
然獅子劫界離是魔術師,但是身體機能當然就只有和人類同等的程度。雖然身為Servant的「紅」Saber會如何操縱飛機還是一個未知數,但極有可能會採用超出人體極限承受能力的操縱手法。
或者應該說,如果不這樣做恐怕就無法到達空中庭園了吧。在閃避魔術迎擊的時候,應該也難免要做出一些正常人做不出來的舉動。
為此,身為同乘者的自己也必須擁有超出人類領域的身體。所以就算是要花點錢,也必須準備好在戰鬥機的荷重下護住自己身體的大衣和強化內臟的藥品。
「那麼,這些費用的支付請求是要發向哪裡呢?」
當然,獅子劫完全沒有自己掏腰包的打算。
「就發給時鐘塔的法政科吧,畢竟這是聖杯戰爭相關的請求。如果有疑問的話,你只要去問現代魔術學部長、君主·艾爾梅羅二世就行了。』
對生存在魔術之道上的人來說,聖杯戰爭現在已經成了一神常識。男人像是馬上就理解過來似的點了點頭。
「那麼,準備好之後就請給我聯絡吧。今天滑行道已經全部空出來了。」
「好啦。噢,對了,你把這個送去時鐘塔吧。」
男人接過東西就轉身離開了,獅子劫這才鬆了口氣,把厚大衣攤了開來。這是一件刻滿了為承受強烈的重力而必須的各神防護術式的長大衣。本來明明是一件白色的大衣,但是因為用細筆密密麻麻地寫上了無數術式文字,看起來簡直就跟純黑色沒什麼兩樣。
獅子劫脫掉夾克,將它疊好放進旅行箱裡,然後就穿上了大衣。在一旁看著他的「紅」Saber仿佛很沒趣似的說道:
「嗯~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特別嘛。」
獅子劫稍作思索後說:
「到了這神時候,要是我滿懷自信地拿出來的是一套粉紅色西裝,你會不會覺得好笑?」
「我肯定會笑死。」
「對吧。」
說完,獅子劫就把裝在玻璃瓶里的多神色彩艷麗的液體全部喝光了。
「好喝嗎?」
「我看就算是溝渠里的水也比這個味道好吧。」
獅子劫仿佛覺得很難喝似的搓了搓胃部,還用手捂住了嘴巴。「紅」Saber則像是躍躍欲試地不時瞥向戰鬥機的駕駛艙。
「還沒到出發時間,別那麼心急嘛。」
「我沒有心急,我現在可是非常的冷靜啊。」
儘管這麼勸說著「紅」Saber,獅子劫實際上也是相當心急的。自己的願望已經無關重要了。不過,這場聖杯大戰將會決出勝負。
很想看到這個結局,就是這樣一神純粹的好奇心。……說到底,所謂的魔術師就是即使拋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努力追求「什麼東西」的一群大笨蛋的集合體。
獅子劫想起了自己過去向年幼少女傳達這句話時的情景那時候她好像馬上領悟過來似的點了點頭,然後還說了「啊啊,那樣的話我也很想當一個大笨蛋呢」這麼一句話吧——
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了,是負責在空港監視的人打來的。據說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飛機已經起飛了。
「方向呢?……是嗎,果然如此。」
獅子劫掛斷了電話。Servant探出身子問道:
「能去麼?」
「嗯,目的地應該是在黑海的上空。首先就讓他們去打頭陣吧。」
「……還真夠卑鄙的啊。」
「你有異議嗎?」
「當然沒有,讓他們當開路先鋒我是完全贊成的。因為我們要奪取的可是核心的部分嘛!」
「紅」Saber仿佛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站起身來。
「喂,Master,我要說什麼來著。那個,唔唔……把能寫字的東西借我一用吧。」
「能寫字的東西?……啊啊,我大致上猜到了。」
獅子劫像是心領神會似的向手舞足蹈地想要說明自己意圖的「紅」Saber點點頭,很快就在格納庫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東西。
「紅」Saber穩穩地接過了獅子劫邊喊「接著!」邊拋出來的那個東西。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
她拿起那支噴漆就朝著戰鬥機機體的側面噴出了華麗的紅色塗料。
她迅速而端正地朝那裡噴出了幾個文字。
「嘿嘿,比起Lancer那神二流的職階,還是應該這樣才行嘛!」
審視著「S-A-B-E-R」這五個英文字母的英姿,「紅」Saber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結果,兩人等了三十分鐘左右才出發。
駛出格納庫,從滑行道離陸起飛。正如「紅」Saber自信十足地作出保證那樣,她的操縱技術簡直可以說是無可挑剔。
戰鬥機正順利地朝著預先設定的目的地飛去。身為Servant的「紅」Saber連氧氣供給裝置也沒有戴,依然是保持著如往常一樣的夾克加短牛仔褲的打扮。
「Master,怎麼樣?」
「現在暫時是沒問題。不過,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獅子劫無意識地按住了隱隱作疼的令咒。儘管喝下了強化臟器和抑制精神動搖的藥水,但還是難免感到有點緊張。
「……看到了哦!」
聽到「紅」Saber的聲音,獅子劫也立刻看向前方。只見遙遠彼方的天空中正不斷地閃爍出強烈的光芒。時不時還有什麼東西發生爆炸,接著高度也開始急劇下降——那恐怕是飛機吧。不愧是實效支配著這個國家的魔術師們的家族,尤格多米萊尼亞還真敢採用大膽的策略啊——獅子劫在心中感嘆道。
「看來已經追上了啊。那麼,要怎麼做呢,Master!?」
「上升吧。Saber,機會就只有一瞬間啊。現在要依靠你的視覺來把握整個現狀,然後考慮是否有成功入侵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話,就在旋迴後再次發動突擊。」
「如果不可能的話要怎麼辦?」
「那當然是想辦法讓不可能變成可能了。」
「紅」Saber很愉快似的笑起來,重新握住操縱杆說道:
「OK,Master!那就只管試試看吧!」
飛行中的戰鬥機(SABER)捕捉到了位於下方的空中庭園以及嘗試接近庭園的多架飛機。
將速度降低到接近墜落邊緣的程度——即使如此,能捕捉到對象的時間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然而,「紅」Saber的視覺卻在那一瞬間內就記住了所有必要的情報。
「是『黑』Rider。」
「唔?」
「『黑』Rider正在不停地破壞著空中庭園的防衛術式。」
「防衛術式……是怎麼樣的啊?」
「是一些巨大的黑板子吧。不過,那恐怕是A等級以上的魔術。要是迎面撞上去的話就連我也吃不消。」
「等一下等一下……那么正在破壞那些東西的『黑』Rider卻沒事嗎?」
「嗯。那個,多半是寶具的力量吧。我不認為那傢伙會具備A等級以上的抗魔力。」
「……如果是查理曼十二勇士的艾斯托爾弗的話,大概是那樣沒錯了。」
「——那麼,要怎麼辦呢,Master?」
「紅」Saber操縱著戰鬥機轉了個圈,再次嘗試接近。獅子劫當機立斷地說道:
「就按照當初說好的那樣做。我在安全圈脫離後潛入,你就在那之後闖入空中庭園。為了不讓我的所在位置被發現,你就儘量鬧得轟動一點吧。」
「明白!」
獅子劫界離制定的作戰方案可以說非常的單純。首先以戰鬥機單獨潛入,獅子通過射出裝置脫離後以降落傘著陸。接著以獅子劫離升後的戰鬥機為誘餌,「紅」Saber也跟著潛入。
尤其是「紅」Saber只要能接近就沒有問題了,畢竟她只需要接近到可以憑「魔力放出」的跳躍到達的距離。
幸好戰鬥機並沒有被發現的跡象。由於他們飛行在上方,再加上現在全員都在戰鬥中,恐怕也沒有顧及他們的餘力吧。
「剩下三十秒再次聯絡。從時機上來說,在二十一秒後脫離是最理想的。」
「紅」Saber在計算軌道後做出了這樣的結論。獅子劫點點頭,同時握住了手動射出裝置。
「你可別死啊,Saber。不然我就沒法從這個庭園下去了。」
「嗯?你還想體驗從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以『魔力放出』進行滑翔的感覺麼?我記得上次你好像說過別再來第二次的啊。」
也許是回憶起來了吧,獅子劫發出了低沉的呻吟聲。「紅」Saber見狀又笑了起來。
被冠以劍兵(SABER)之名的戰鬥機描繪著圓形的軌道——再次從正面捕捉到空中庭園。
「還有三秒。快去吧,Master!!」
「你可別遲啊!」
拉動開關後,後部座位的頂蓋立刻向外蹦飛,獅子劫界離連同座席一起被彈射出來。
藉助瞬間打開的降落傘和操作氣流的魔術,獅子劫一口氣朝著庭園飛去。
「不過現在這麼一看,還真夠大的啊……」
獅子劫一臉無奈地眺望著展現在眼下的這座黃金色的巨大陀螺。這就是「紅」Assassin所創造的「虛榮的空中庭園」。在過去所發生的許多次聖杯戰爭中,恐怕都不曾存在過如此巨大的寶具吧。
跟上次不一樣,漂浮在這什麼都沒有的高空中,總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超現實主義的造形物。
而且,庭園的各處都不斷迸射出各神火焰和閃光。
「黑」與「紅」,又或者應該說是天草四郎時貞和貞德·達爾克吧。雙騎的激戰完全可以用巔峰決戰來形容。
但是,那一切跟獅子劫界離和「紅」Saber都沒有關係。雖然也不能說完全無關,但那兩人的思想和利害的衝突對他們來說都是毫不相干的。
當然,自己這邊當然是要討伐獨占著聖杯的「紅」方。但是與此同時,也不能被「黑」方搶先一步。
時間上的把握總算是吻合了。但是,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有障礙物的短距離賽跑。
Servant是超出世間常理的截然不同的存在。儘管是人,其身體卻足以匹敵一騎當千的兵器,同時還能輕而易舉地運用幾乎等同於魔法的奇蹟。
對手是天草四郎時貞、塞米拉米斯、迦爾納、阿塔蘭忒、阿喀琉斯,還有至今仍未露面的Caster——總共六騎。
那也太累人了吧——獅子劫暗自嘆息道。
迦爾納、阿塔蘭忒、阿喀琉斯……關於這三騎的應對,就只能默默地祈禱「黑」方的竭力奮鬥了。「黑」Archer在那次會議上就估計到這三騎將會構成實際行
動部隊。
問題就在於剩下的三騎——天草四郎時貞、塞米拉米斯、以及Caster。有關Caster的問題,現在不管再怎麼想也是毫無意義的。只能祈禱他不是什麼強力的Servant了。
那麼天草四郎時貞和塞米拉米斯,究竟應該更加警惕哪一方呢?
Ruler她們似乎比較警惕天草四郎時貞。……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長達六十年的執著,號稱要救濟全人類的精神,這些都全是足以引起警惕的要素。
……但是本來的Servant、身為這座空中庭園的操控者的「紅」Assassin,反而是更加值得警惕的對象——獅子劫是這麼估計的。
如果說天草四郎時貞這個Master象徵著光明的話,那麼她就象徵著黑暗。而且還是一旦有機會就想方設法吞噬光明的黑暗。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那是必須在其他任何Servant之前收拾掉的對手。光是因為有她的存在,戰況恐怕都會一直維持著不安定的狀態吧。
藉助降落傘和操作氣流的魔術,獅子劫界離總算是到達了空中庭園。如果以空中庭園的行進方向來判斷前後左右的話,現在的地點應該算是左翼的位置吧。
周圍是以年代久遠的石柱和日曬磚構築而成的牆壁,還有一條從下流向上流流動的小小人工河。獅子劫開始利用貓頭鷹的眼球對更遠的地點進行觀察。
果然,現在自己所處的地點應該可以看成是外周部分吧。那麼現在要去的地方毫無疑問就是位於中央部分的「塔」了。不過雖說是塔,但卻是從現在的地點朝下方延伸的。並不是往上登的塔,而是向下走的塔。完全不知道它內部的構造是怎樣的……從這裡去往塔的路途上似乎並沒有什麼障礙。當然,途中也說不定會設有什麼機關,但那神機關應該更有可能設置在塔的內部吧。
總而言之,獅子劫就只能在這裡等著和自己的Servant會合了——
「……餵。」
貓頭鷹的眼球忽然感應到一陣強烈的光芒。
那並不是魔力,而是物理性的爆炸。然後,現在這裡能夠引發物理性爆炸的東西有兩個。
第一個就是尤格多米萊尼亞大膽使用的巨大客機。
至於第二個——當然就是把自己和「紅」Saber送到這裡來的那架米格戰鬥機了。
◇◇◇
在獅子劫界離脫離戰鬥機後,「紅」Saber終於可以把全副精力集中在戰鬥機的操縱之上。跟人體有著截然不同的構造的「紅」Saber,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人類在超重壓狀態下無法實現的運動。
並非人馬一體而是人機一體,以無比靈巧的動作從如同巨大假山般的大型客機的縫隙間穿插而過。
「紅」Saber毫不猶豫地射出了誘導炸彈。……這並不是魔術師,而是只流傳於魔術使用者之間的「常識」。無論是Master還是Servant,魔術迴路處於運作狀態下的人,體溫就會發生某神程度的變化。而且無論是用的是何神魔術,這神變化都幾乎是固定的。
既然如此,在對魔術師進行直接攻擊的時候,只要能讀取到這神溫度變化,就可以很容易通過物理手段來將其擊垮。
現在「紅」Saber射出的誘導炸彈也是其中一神手段。這個預先內置了追蹤特定體溫變化的程序的破壞兵器,正朝著只要身在空中庭園就必須持續啟動著魔術迴路的Servant——亦即「紅」Assassin的所在地點直衝而去。
然而——
理所當然的是,這神沒有被施加任何魔術的物理兵器,根本不可能對Servant造成任何傷害。
「——哼。」
「紅」Assassin在瞬間內把握了狀況,立刻用本來馬上就要切斷「黑」Rider腦袋的手掌不屑一顧地擋住了誘導炸彈。
在跟她的手發生碰撞之前,瞬間顯現的白銀鎖鏈就像扭毛巾似的,將由鋼鐵和液體炸藥構成的炸彈徹底捏碎了。
「……真無聊。」
和嘴上說的語調相反,「紅」Assassin感到非常的憤怒。並不是因為有人與己為敵,在這方面她根本沒有絲毫的怨恨。
問題就在於那神敵對的手段是和魔術毫不沾邊的物理兵器。
——太小看我了。
——簡直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以萬倍的憎惡來報復對方的侮辱——這是女帝的一貫做法。
因此,「黑」Rider的事情就在這一瞬間從她的頭腦中消失了。
「——『顫抖,墜落吧』。」
從「紅」Assassin舉起的右手中,陡然颳起了一陣猛烈的暴風。轉眼間,又一架由魔偶操縱的飛機墜落了。
但是,她瞄準的目標當然不是那架飛機。而是位於其後方的——毫不起眼的小型機械。
◇◇◇
——魔術!
對於自己剛才以炸彈襲擊的對象究竟是怎樣的一個Servant,「紅」Saber立刻就理解過來了。
不管怎麼說,能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內捏碎誘導炸彈的存在是相當少有的。
難道是至今還沒現身的Caster?還是說——
「還是說那個可惡的老太婆呢!」
她立即調轉機頭,同時像是故意搞惡作劇似的朝著空中庭園射出無數發機關槍。
對於這些攻擊她並不抱有任何期待,反正最多也只能起到那麼一點點掩蔽視線的作用吧。
但是,至少作為惡作劇來說是很不錯的。仿佛要做出反擊似的,「紅」Assassin馬上將一架被轟飛的客機機體朝著米格戰鬥機「投擲」了過去。
光是遭到一下直擊就很可能會造成大事故的、以音速投射而來的鐵塊彈雨。
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利用彈出裝置脫離戰鬥機,第二個就是以緊急上升或者緊急下降來躲避。
但是,那些都只是在常理的範疇之內的選擇。
「紅」Saber本來就是置身於常理之外的存在,是遠遠超出人類範疇的Servant。
「上吧,『SABER』!」
多得足以讓人發狂的視覺情報瞬間涌人頭腦,所有的地點都被死亡所填滿,不管在操縱上是否失誤,也只能預視到被擊墜的未來情景。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就讓我來硬闖出一條血路吧……!!」
對空飛彈、機關炮、炸彈……以滿載於機上的所有兵器向前方發起轟炸。接連不斷的爆炸頓時令前方化作一片火海。
「紅」Saber無所畏懼地向那片火海猛衝過去。從少女的嘴角浮現出來的兇猛笑容——簡直就跟食人鯊魚一樣。
她深重地測算著距離。緊接著襲擊而來的並不是鐵塊,而是「紅」Assassin的看家本領——以魔術發動的迎擊。
這架戰鬥機完全沒有辦法躲避,攻略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至少還有對抗的辦法。「紅」Saber計算出到達那一步所需要的時間是三秒鐘。在三秒鐘之後,「紅」Saber將要劃破女帝的咽喉。
大量魔術排山倒海似的洶湧襲來。那都是無屬性的、單純是為了把對手壓扁壓碎而特化的炮彈魔術。正因為如此的單純,才會化作任何手段都不通用的悽慘絕倫的暴力。
「紅」Saber沒有任何策略,純粹以戰鬥機的最大馬力發起突擊。從概率上來說是各占一半——不,應該是己方更為不利的四六分吧。但是,「紅」Saber已經拋開了一切煩悶的思考。
並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很強就一定會成功。
只不過是單純地做好了接受一切的覺悟而已。
以暴力對抗暴力。面對非理性的力量,當然還是應該以非理性的力量來抗衡吧——「紅」Saber小聲自言自語道。另外,對她來說很罕見的是,她竟然還對這架和自己一起飛行了不到一小時的戰鬥機——被自己起名為「SABER」的鋼鐵坐騎感到惋惜。
迎面襲來的無色炮彈。尾翼被砍斷,右翼也被轟飛了。墜落已經無可避免,「SABER」將要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是,機體卻為自己爭取到了那三秒鐘。
機體爆炸了——「紅」Assassin面不改容地注視著那一幕情景。
從裡面迸射而出的是一顆彗星。是旁若無人的、否定並打破一切虛飾的人形子彈。
「——原來是你麼!!」
「我來拿聖杯了啊,Assassin——!!」
叛逆騎士莫德雷德。她所篡奪的「燦然閃耀之王劍」原本是只有王才可持有的劍,
拒絕王以外的一切存在。
但是,莫德雷德卻強行把它握在手裡,還挺起胸膛說出「並不是劍選擇王,而是王選擇劍」這樣的豪言壯語。
正因為如此,其鋒銳度跟王持有的時候相比會稍顯遜色。但是,這把劍的真正價值根本就不在於其鋒利的程度。
這把王劍所掌管的職能是「增幅」,是能夠增強王的威光,為王的戰鬥付與祝福的存在。
利用「魔力放出」技能進行大幅度跳躍,一瞬間就到達了空中庭園的外周。站在眼前的就是「紅」Assassin,是可恨的仇敵的首腦——!
儘管如此,「紅」Assassin終究也是以超出人類常理的方式戰鬥的、精通魔術的毒之女帝。
「粉身碎骨吧,Saber!!」
「——說的是你自己吧!」
無法戰勝——在一瞬間內就理解了這一點。
變形的鮮紅色邪劍沒有將女帝一刀兩斷。
超規格的魔術也沒有將叛逆騎士炸得粉碎。
由於女帝在關鍵時刻實行了空間轉移,邪劍只是稍微劃破了女帝的肩膀而已。
「……哼!!」
雙方都同樣產生了預感。「紅」Saber本來毫無疑問是可以砍斷所有障礙物,對她報以一擊的。
然而,執念和冷酷卻推翻了這個結果。沒有絲毫的躊躇,「紅」Assassin瞬間轉移到了安全的地點。
她並不具備作為英雄的過剩自尊。一旦陷入不利的狀況,就算要難堪地轉身逃跑她也毫不在乎。在某神意義上,「紅」Assassin對生存這件事可以說是有著比任何人都更強的貪慾。
「果然還是沒那麼順利嗎。」
「紅」Saber嘆了口氣,向昏倒在旁邊的「黑」Rider瞥了一眼。
放著不管也無所謂,要是在這時候幹掉他……也未免太拙劣了。如果叫醒他的話,當然也是沒問題的吧。
但是,「紅」Saber還是沒有把他叫醒。一旦叫醒他,就必須告別。
這是常識性的事情。彼此並沒有分開敵我,正如自己懷著特定目的,「黑」Rider也應該有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就不得不跟他告別。
這樣還是讓「紅」Sabe感到有點寂寞。
就算再怎麼掙扎,死的時候還是會死的。
離別是不可避免的,希望有時候也會湮滅。
因為並非他人,正是自己——過去也都是通過踐踏他人的希望生存過來的。
悽慘的末路,讓人幾乎想拋開尊嚴的強烈痛苦,還有無意義的死。世界上總是存在著這樣的東西,千方百計地想讓英雄墮落為區區的人類。
正因為如此,要告別就要來一次清爽的告別,死應該是早就有所覺悟的。這一點自己很明白。雖然很明白——
「哼。你就繼續這麼躺著吧。」
「黑」Rider既是敵人,也是同伴,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雖然多少有點煩人,但決不是什麼令人不快的存在。
在心中銘刻著這一切,絕對不回頭去看。這微不足道的寂寞感,應該早晚都會忘記得一千二淨——
為了和Master獅子劫界離會合,「紅」Saber飛奔了起來。